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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51章 清风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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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三十一年,冬。

    北京城刚下过一场薄雪,前门大街的“清风茶楼”二楼,却暖意哄哄,人声鼎沸。

    说书先生拍下惊堂木,正讲到多伦会盟康熙帝箭射红心、万军俯首的段子,唾沫横飞。

    这多伦会盟之事,惊天动地。

    六天的时间,康熙定了数百万公里的蒙古版图,皆纳入大清。

    所谓大胜!康熙朝有史以来最大的胜利。

    喀尔喀汗国,彻底并入了大清。

    消息不胫而走,这京城可嚷嚷动了。

    说书先生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添油加醋的说起了康熙爷英勇无比,冠绝三军。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讲到多伦会盟康熙爷一箭定草原的节骨眼上——

    “话说万岁爷跨着枣红马,在多伦诺尔草原上迎风驰骋!忽然间,右边林子里‘嗷’一声蹿出一头吊睛白额猛虎,那马惊得前蹄腾空——”

    先生说到这儿,故意一顿,扫视全场,见众人都屏着气,才提嗓道:

    “可咱们万岁爷呢?面不改色,抬手张弓,弦如满月箭似流星——‘嗖’地一箭,正中虎额!那虎竟被这一箭震得头骨崩裂,当场倒地!”

    “好——!”满堂喝彩如雷。

    “万岁爷真是神武盖世!”

    “文能安邦,武能服众,真乃天降圣主啊!”

    说书先生捋须微笑,等声响稍歇,又接上:

    “可这还没完!猛虎方倒,四周草丛忽地窜出十数条恶狼,直扑御前侍卫——”

    众人正听得心惊,座中忽有人喊:

    “先生快接着说!后来怎样了?”

    说书先生却不急了,慢悠悠呷了口茶,吊足了众人胃口,才将醒木“啪”地一拍:

    “好!说时迟,那时快!眼见狼群扑至,侍卫们正要拔刀,却见咱们万岁爷不慌不忙,抬手又是一箭!这一箭,不射狼,直射向天际!箭镞在空中竟‘嘭’地炸开,声如雷霆——原来那是一支特制的响箭!”

    “狼群被这晴天霹雳般的巨响惊得魂飞魄散,登时乱了阵脚,呜咽着夹尾逃窜,转眼没入草丛,踪迹全无!”

    二楼茶客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叹。

    “这……这箭法通神,连兵法谋略也一并射出去了!”

    “可不!箭是神箭,策是妙策,万岁爷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虎狼之患,一箭定,一喝退,真乃天威浩荡!”

    说书先生趁热打铁,声调陡然拔高,带上了几分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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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位,您道这单单是箭法了得么?非也!这正是昭示我大清天命所归!那虎,便是漠北桀骜不驯的凶顽;那狼,便是四方环伺的叵测之心。可任它是虎是狼,在吾皇天威与雄略面前,也不过是惊弓鸟、丧家犬!多伦一会,喀尔喀举部归心,从此北疆万里,尽是我大清铁桶江山!”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片刻,随即掌声、喝彩声几乎要掀翻茶楼的瓦顶。

    众人面色潮红,眼中尽是激动与震撼,仿佛亲眼得见那草原上定鼎乾坤的一箭风采。

    角落里,一个四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袍汉子,却独自占着一张方桌,就着一碟茴香豆,慢饮粗茶。

    他面容清癯,眉间有深深的川字纹,手指关节粗大,似常年劳作者,唯独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偶尔抬起扫过喧闹的茶客,目光锐利得与一身寒酸打扮格格不入。

    听着别人夸赞康熙的话,他却只是吃着茴香豆、饮着粗茶,一句话也不说。

    周围的人瞧他奇怪,却也不怎么搭理他。

    唯有一个面容清瘦、目光炯炯的中年文士,一边笑着听书,一边瞅这个棉衣汉子。

    因为中年文士是见别人都给万岁爷鼓掌,唯独他一句话不说,手也从不鼓掌,与其他众人显得是格格不入。

    就在众人吹捧时,说书先生又说到了噶尔丹。

    “噶尔丹此人,据说是头恶狼,凶猛无比,杀人无数!喀尔喀数十万人,皆被他屠杀......”

    “要我说,皇上在多伦诺尔就该一鼓作气,直接发兵端了噶尔丹的老窝!还跟他会什么盟?”一个商贩打扮的人拍桌义愤填膺道。

    “是啊,据说多伦诺尔有咱们朝廷派过去的五万大军,再加上蒙古各部落的,起码有十万大军,何愁灭不了噶尔丹?”

    “没错.......”

    “你懂什么!天寒地冻的,听说蒙古雪原没有草,大军怎么走?马怎么吃?粮草你出?”另一人反驳。

    那角落里的棉袍汉子听着,微微摇头,端起粗瓷茶碗,却停在唇边,随后摇头苦笑一番。

    说书先生趁着满堂彩的余韵,将折扇“唰”地一收,点了点桌面,接过了商贩们的话:

    “列位客官说得热血!那噶尔丹盘踞的科布多、乌兰布通,在常人看是龙潭虎穴,可在朝廷天兵眼里,不过土鸡瓦狗!”

    “先生高见!请细说!”商贩催促。

    “好!”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仿佛运筹帷幄的军师,“朝廷为何不于多伦即刻进兵?此乃万岁爷庙算深远!其一,如方才那位客官所言,时值深秋,漠北苦寒,草枯水冷,大队人马辎重,确需稳妥。这其二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其二是什么?”茶客们心急。

    “其二,乃是‘蓄势’与‘正名’!”说书先生声音铿锵,

    “多伦会盟,便是将这‘势’与‘名’攥在了掌心!喀尔喀三部已归,青海诸台吉亦在观望。万岁爷手握大义名分,是为蒙古共主,讨伐不臣。那噶尔丹是什么?已是失了人心的流寇!待到明年开春,水草丰美之时——”

    一位胖商人激动地插话:

    “我明白了!到时我大清王师自漠南北进,喀尔喀新附之军为前导,再传檄青海蒙古,断其右臂!三面合击,噶尔丹那点兵马,腹背受敌,必成瓮中之鳖!”

    “何须如此麻烦!”另一个经营皮货的商人嚷道,他比划着,

    “听说朝廷新铸的‘武成永固大将军’炮,威力无穷!任凭他噶尔丹骑兵再凶,一阵炮火过去,管教他人仰马翻!草原平坦,正是火炮逞威之地。咱们的炮队开过去,一路轰,一路推,直捣伊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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