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亲率八千大军,旌旗招展,烟尘蔽日。
如同一片汹涌的钢铁洪流,兵临希望镇下。
他勒马阵前,赤兔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嘶鸣。
吕布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手持方天画戟。
目光桀骜地扫视着前方那座灰扑扑,在阳光下泛着奇异光泽的土城。
“便是这不起眼的土围子,让那曹孟德接连吃亏?”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狞笑,“儿郎们!
让这些乡巴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天下无敌的并州狼骑!
破城之后,财帛女子,任尔等取用!”
“吼——!”并州狼骑发出嗜血的嚎叫,战意沸腾。
随着吕布画戟前指,第一波千余人的步兵方阵,扛着简陋的木梯和撞木。
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希望镇城墙发起了凶猛的冲击。
骑兵在两翼游弋,随时准备策应和扩大战果。
然而,他们刚刚进入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异变陡生!
冲在最前面的步兵,脚下猛地传来钻心的剧痛!
“啊!我的脚!”
“地上有铁刺!”
“小心!是铁蒺藜!”
“......”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呐喊。
只见冲阵的步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抱着鲜血淋漓的脚掌哀嚎翻滚。
那些带着四根狰狞尖刺的扎马钉,被巧妙地半掩在浮土和杂草中,成了收割马蹄和人脚的死亡陷阱。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阵型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混乱。
就在此时,希望镇那独特的灰扑扑的城墙上,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机括转动声。
“破军弩!放!”张辽冷静的声音在墙头响起。
崩!崩!崩!
一片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弩弦爆鸣!
数十支如同短矛般的特制重型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墙头预留的射击孔中激射而出!
这些弩箭的射程远超普通弓弩,精准地覆盖了陷入混乱的步兵阵列!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声与骨骼碎裂声,令人头皮发麻!
坚固的皮盾如同纸糊般被洞穿,身穿皮甲甚至简陋铁片的士兵。
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整个人被带得倒飞出去。
弩箭去势不减,往往能连续贯穿两三人,最后狠狠钉在地上,尾羽仍在剧烈颤抖!
一轮齐射,就在吕布军的冲锋阵列中撕开了数个血肉模糊的空洞。
残肢断臂与内脏碎片四处飞溅,瞬间将城墙前方化作了修罗场!
“混账!”中军阵中的吕布看得眼角欲裂。
那一支支恐怖的弩箭仿佛不是射在他的士卒身上,而是狠狠钉在了他的脸上!
他纵横天下,何曾受过这等憋屈?
尤其当他目光穿透烟尘,看清那在城头冷静指挥,身姿挺拔的将领时。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张!文!远——!”
吕布的咆哮如同炸雷,响彻战场,甚至暂时压过了惨嚎与弩矢破空声。
他猛地一催赤兔马,如一团燃烧的烈焰冲出本阵,直至城墙一箭之地外。
方天画戟遥指城头,眼中迸射出难以置信的愤怒与蚀骨的寒意。
“果然是你这条背主之犬!我吕奉先待你不薄,视你为臂助!
你竟敢叛我投靠这无名小儿?!甘为这土围子看门之犬?!
你的忠义何在?!你的廉耻何在?!”
吕布声浪滚滚,充满了被挚信之人背叛的痛楚与暴戾。
城头之上,张辽面对旧主的厉声质问,身形如山岳般岿然不动。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弩箭暂停射击。
目光平静却带着凛然正气,迎向吕布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战场,传入每一个并州军士卒的耳中。
“吕布!你还有脸与我提忠义二字?!”
这一声反问,石破天惊!
张辽踏前一步,立于女墙之后,声如洪钟,字字如刀。
“我张辽,原为并州刺史丁原部将,敬其忠烈,愿效死力!
而你吕布,为区区金珠宝马,便悍然弑杀义父丁原,此为不忠不义之一!
你转投董卓,认贼作父,助纣为虐,祸乱朝纲!此为不忠不义之二!
凤仪亭中,你因一己私欲,又与董卓反目,再次弑父!此为不忠不义之三!
你反复无常,先投袁术,后奔袁绍,皆因骄纵狂悖,不容于人!
如同无根浮萍,何曾有过半分信义?!也配与我张辽谈忠义?!”
张辽每数一罪,吕布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周围并州军士卒的眼神也闪烁一下。
这些往事并非秘密,此刻被张辽当众揭开,如同撕开了吕布华丽武力外表下的疮疤。
“而如今!”张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比的决绝与一种找到归宿的坦然。
“我张辽弃暗投明,追随陈镇主!
主公虽年少,却胸怀黎民,志在终结乱世!
他推行新政,藏富于民,开启民智,待士卒如手足,视百姓为根基!
在他麾下,我张辽才知何为真正的义!
乃是保境安民,让这徐州百姓不再受刀兵流离之苦!
乃是追随明主,共创清平盛世之大义!”
他目光如电,直刺吕布。
“反观你吕布,吕奉先!空有冠绝天下之勇,却无安邦定国之志,更无体恤士卒之心!
你骄奢淫逸,刚愎自用,视麾下如草芥,动辄打骂!
你为一己私欲,可夺下属之妻!
可因一时之怒,罔顾将士性命强攻坚城!
在你眼中,何曾有过真正的忠义?唯有你的武力,你的欲望!”
“今日!”
张辽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与希望镇城墙同源的寒光。
他声震四野,“我张辽,便与你恩断义绝!你欲破此城,先从我张辽的尸体上踏过去!
并州狼骑的兄弟们!看看你们身后堆积的同袍尸骸!再看看这固若金汤之城!
尔等还要为这等不忠不义,视尔等性命如草芥之主卖命吗?!”
这一番怒斥,如同道道惊雷。
不仅劈得吕布哑口无言,脸色铁青,浑身气得发抖。
更是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那些原本就因攻城受挫而士气低落的并州军士卒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