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紧随其后,他的劝诫更为直接,引经据典。
“主公,礼,所以定民志,序尊卑。
正妻之礼有其常制,过度拔高,非但于云岚夫人清誉无益,反而可能引来非议,谓其恃宠而骄。
且厚此薄彼,恐非家和万事兴之道,亦非明主示天下以公之道也。”
就连宇文明,虽更多关注军政,此刻也忍不住出言劝道:
“主公,末将亦觉此举或有不妥。
军中将士,乃至新附之地的官员百姓皆看在眼中。
若因此事引得孙夫人不快,甚至影响前线士气与后方稳定,岂非因小失大?还望主公三思。”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从政治影响、礼法规制、内部稳定等角度,恳切劝谏。
希望陈远能收回成命,至少将婚礼规制控制在合理范畴之内。
陈远端坐于主位之上,面色平静地听完所有人的劝诫。
他理解他们的担忧,知道他们是从开元整体的利益出发。
然而,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重臣,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诸位所言,皆有其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然,尔等可知,若无云岚,便无我陈远今日?”
他向前一步,语气中带上了深沉的情感。
“我落魄微末之时,是她不离不弃,为我打理内政,安定后方。
我征战在外,是她殚精竭虑,保证粮草军械,安抚军民之心。”
“乃至......”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蒸汽机图纸之事,语气更加沉重。
“乃至有些关乎基业存续的艰难抉择,亦是她在背后默默支撑,甚至不惜自污名节,为我分担!
此等情义,此等付出,岂是寻常礼制所能衡量?
我今日若因顾忌所谓大局,所谓他人看法,便委屈了她。
我陈远,枉为人夫,更不配为尔等之主!”
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道:“此事,我意已决!
莫说是逾制,便是将这开元城翻过来为她庆贺,亦不为过!
孙小姐那边,我自会交代。江东若有异议,我陈远一力承当!”
“至于非议?”他冷哼一声,“我陈远行事,何须看他人眼色!”
见陈远态度如此坚决,甚至罕见地动用了如此强烈的情感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徐庶、陈宫等人面面相觑,知道再劝无益。
他们从陈远的话语和眼神中,感受到的不仅是对云岚的深情,更是一种不容触碰的底线和原则。
徐庶暗叹一声,与陈宫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率先躬身。
“臣......明白了。既然主公主意已定,臣等......遵命。”
陈宫等人也只得随之拱手,不再多言。
陈远为云岚举办的这场婚礼,其规模之宏大,礼仪之隆重,逾越常制,堪称国婚。
纳采之礼,并非寻常雁雀,而是以一对活生生的洁白仙鹤为引,寓意圣洁与长久。
问名、纳吉,皆由徐庶这等核心重臣亲自持节操办,极尽郑重。
纳征之日,聘礼队伍蜿蜒如长龙。
除了惯例的金银珠玉、锦绣绸缎外,更有精心打造的、象征着开元工业实力的微型水力锻锤模型,晶莹剔透的琉璃屏风。
以及一整套寒光闪闪的“陈氏”精钢餐具,其价值与意义,远非寻常财货可比。
引得万人空巷,议论纷纷,皆言开元侯待云岚夫人,实乃情深义重。
亲迎之日,陈远并未如礼制规定等候府中。
而是亲率仪仗,鼓乐喧天,穿越大半个开元城主街,至云岚府邸门前亲迎。
他身着玄色冕服,虽未称王,其仪仗规制却隐隐有王者之气。
云岚凤冠霞帔,那嫁衣以金线密织鸾凤,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由八名盛装侍女搀扶,步步生莲,登上了那装饰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巨型婚车。
沿途百姓欢呼雀跃,抛洒花瓣,为这位深受爱戴的夫人祝福。
婚礼在镇北将军府正殿举行,文武百官,各方使者,皆躬身见证。
当陈远与云岚在赞礼声中完成三拜之礼,他紧紧握着她的手,面向众人,声音清晰地宣告云岚为他唯一正妻时。
其意之坚,其情之切,撼动人心。
......
孙尚香作为即将过门的平妻,自然也出席了这场典礼。
她坐在宾客席中较为靠前的位置,一身绯色衣裙,明艳依旧。
看着那超越规格的仪仗,听着那宣告云岚独一无二地位的誓言。
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指尖陷入柔软的衣料中。
她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委屈。
自己即将过门,夫君却在此之前,以如此轰动的方式,将另一个女子的地位推向巅峰,昭告天下。
这无疑像是在提醒她,无论日后如何,云岚的地位,永远在她之上。
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了然和......一丝敬佩。
她敬佩陈远的担当与情义,能在利益联姻面前,依旧如此毫不避讳地维护发妻的尊严。
她也了然于云岚在陈远心中的分量,那确实是无人可以撼动的。
这种认知,让她刚刚萌生的一些对未来的朦胧期待,蒙上了一层现实的阴影,心绪难平。
......
是夜,喧嚣散尽。
云岚并未沉浸在独属她的新婚喜悦中,反而卸去繁重钗环,换上一身素雅的常服。
她提着一盏琉璃灯,来到了孙尚香暂居的院落。
孙尚香正对窗独坐,望着窗外月色,神情有些寥落。
见云岚来访,她有些意外,起身相迎,语气中不自觉地带着些许疏离。
“云岚姐姐新婚之夜,不在洞房陪伴夫君,怎有空来我这里?”
云岚将琉璃灯放下,柔和的光晕映照着她温婉的面容。
她走上前,轻轻拉住孙尚香的手,声音温柔而带着歉意。
“尚香妹妹,我是来向你赔罪的。”
孙尚香手微微一颤,想要抽回,却被云岚轻轻握住。
“今日之婚礼,远哥所为,并非是要折辱妹妹。”
云岚直视着孙尚香的眼睛,目光清澈而真诚,“他心中对妹妹,亦存敬重。
只是与我......贫贱相知,生死相托,这份情义,他无法背弃,亦不愿遮掩。”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苦涩。
“而前日那荒唐之事......皆是我一手设计,逼他就范。
妹妹若要怪,便怪我一人,与远哥无关。”
孙尚香闻言,娇躯一震,愕然看向云岚。
她没想到,云岚会如此坦诚地将这难以启齿的真相说出来。
看着云岚眼中毫不作伪的愧疚与真诚,她心中的那点芥蒂和委屈,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