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端坐主位,羽扇轻摇,面色平静如水,仿佛早已料到陈远会有此反应。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温和一笑,反问道:
“贵使所言,亮深以为然,曹贼确是心腹大患。
然,贵使可知,当日曹军细作已渗透此区域。
若我军不果断接手,恐此地已落入曹氏之手,届时贵我双方,皆受其害。
我军此举,实乃‘代为防守’,以免要地落入国贼之手,何来‘擅自’一说?
莫非,开元侯宁愿此要冲被曹操所占,也不愿由盟友‘代为保管’吗?”
他话语轻柔,却字字如刀,将“抢占”巧妙地扭曲为“代为防守”,把皮球又踢了回去,还暗指陈远不顾抗曹大局。
使者脸色一沉,知道对方是铁了心要赖账了,冷声道:
“军师巧言令色!事实如何,你我心知肚明!我主绝不会承认此等‘代为保管’!”
诸葛亮笑容不变:“既然如此,那就请贵主先专心料理好江东与海外之事。
待时机成熟,你我双方再坐下来,细细商议荆州归属不迟。至于共抗曹操......亮,一直铭记于心。”
话不投机半句多!
双方使者最终不欢而散。
陈远的警告与要求,被诸葛亮用一番绵里藏针的言辞,轻飘飘地挡了回来。
消息传回建业,陈远怒极反笑:“好!好一个‘代为保管’!诸葛村夫,欺人太甚!”
他虽不能大举用兵,但绝不可能毫无表示!
“子龙!”
“末将在!”赵云白袍银枪,慨然出列。
“命你率两万精锐,火枪营抽调一千随行,即日西进,陈兵于荆州东部边境!给本侯盯紧襄阳,盯死关羽!”
“他刘备不是要‘代为保管’吗?那就让他保管得‘安心’点!”陈远语气冰寒,“若关羽部有任何异动,或敢越雷池一步,给本侯狠狠地打!不必请示!”
“末将遵命!”赵云眼中闪过锐利之色,领命而去。
很快,开元大将赵云的旗号,便出现在了荆州东部,与关羽镇守的南郡等地隔江相望!
两支同样声威赫赫的强军,在边境线上形成了紧张的对峙!
肃杀之气,弥漫在长江两岸!
双方斥候、游骑的活动陡然频繁加剧,在边境线上互相试探、驱逐,小规模的摩擦和冲突时有发生。
弓弩对射,马刀互斫。
虽未爆发大规模战役,但冰冷的刀锋和不时响起的警讯,无不预示着这场对峙的危险性!
陈远用强大的军事压力,明确告诉刘备和诸葛亮。
荆州的事,没完!等我处理完要事,再来跟你们算总账!
而诸葛亮则稳坐襄阳,一边加速整合荆州力量,加固城防,一边冷眼旁观。
他料定陈远此刻不敢真的开启大战,这边境对峙,不过是维持表面威慑,为他消化荆州北部争取更多时间。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一场突如其来的恐怖阴云,以远超战争的速度,笼罩了刚刚稍有起色的建业及周边地区!
瘟疫!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个病例,但很快,便如同野火燎原般疯狂蔓延!
患者症状极其凶险,持续高烧不退,咳嗽不止。
继而开始咳出带着气泡的暗红色血液,皮肤出现诡异的紫斑,往往发病后数日便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传播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军营、民坊、乃至刚刚建立起来的行政衙署,都未能幸免!
每日都有新的尸体被草草运出城焚烧,哀嚎和哭泣声取代了短暂的安定。
浓烈的草药味和若有若无的尸臭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建业上空,令人作呕,更令人心胆俱裂!
恐慌,如同瘟疫本身一样,飞速扩散!
“是天罚!是陈侯穷兵黩武,惹得天怒人怨,降下灾殃啊!”
“没错!连年征战,死人太多,这是戾气反噬!”
“快逃吧!建业待不得了!”
种种不利于陈远的谣言,在绝望的人群中疯狂传播,甚至开始出现小规模的骚乱和冲击官仓的事件!
刚刚稳定的民心,瞬间有崩溃之险!
随军的医官们竭尽全力,用尽了已知的方剂,却收效甚微。
面对这前所未见的凶猛疫情,一个个束手无策,面露绝望。
“主公!疫情凶猛,若再无法控制,恐......恐军心涣散,江东震动啊!”
有将领忧心忡忡地禀报。
陈远面色铁青,他可以不惧百万敌军,但面对这无形的死神,却感到一阵棘手。
若处理不当,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东基业,可能不战自溃!
就在这人心惶惶、几乎陷入绝境之际——
一名亲卫急匆匆闯入,声音带着一丝异样。
“主公!营外有一老者求见,自称沛国谯郡华佗,言......言可解此疫!”
华佗!
陈远眼中精光爆射!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当年他初到贵地,曾凭借超越时代的医学知识,与这位神医有过一面之缘。
并提点过他关于病菌感染和外科消毒的理念,更随口提及了麻醉的可能性!
“快请!不!本侯亲自去迎!”
陈远大步流星走出营帐,果然见到一位须发皆白,但眼神清澈睿智的老者,正是神医华佗!
“元化先生!一别多年,不想今日在此危难之际得见!”
陈远执礼甚恭,在这焦头烂额之时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神医,心中那份沉重都不由得减轻了几分。
华佗连忙侧身避开半礼。
他那双洞察世情却又清澈如孩童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诚挚的感激,对着陈远便是深深一揖。
“陈侯切莫多礼!折煞老朽了!
当年若非陈侯一席提点,如醍醐灌顶,令老朽跳出窠臼。
知晓这世间病患,除却风寒湿热、阴阳失调,更有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微菌’作祟,外科之道,消毒为重!
老朽穷究数年,结合陈侯所言麻醉之理念,终将那麻沸散改良成功,药性更稳,效用更宏,不知能活人几何!
此皆拜陈侯所赐!老朽曾言,若有所成,必来报效!
今日见陈侯此处有难,特来履行当年之约,以供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