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看看左边激愤的庞统等人,又看看右边面色疲惫却仍挺直脊背的诸葛亮一系,猛地抱拳向刘备:
“大哥!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但俺知道,自家兄弟吵架,只会让外人看笑话!陈远的探子说不定就在殿外听着呢!”
他转向庞统和诸葛亮,声音带着罕见的焦灼:
“丞相,士元,你们都少说两句!有什么误会,散朝后关起门来说不行吗?”
“翼德将军,”庞统却不领情,悲愤道,“非是我等要闹,实是国将不国,忠言逆耳!今日若不能肃清朝纲,季汉危矣!”
“庞士元!”杨仪厉喝,“你口口声声忠言,实则结党营私,攻讦丞相,动摇国本!陛下!”
他转向刘备,跪倒在地。
“庞统等人所言,多有不实,且在此国难当头之际,聚众逼宫,其心可诛!请陛下明察!”
“杨仪!你这佞臣!”
“庞统!你这国贼!”
双方支持者顿时怒骂起来,文官指着鼻子互斥,武将怒目而视手按刀柄。
朝堂之上乱成一团,唾沫横飞,往日庄严荡然无存。
“肃静!!!”
御座之上,刘备终于爆发,一声怒吼,须发皆张。
他脸色铁青,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愤怒和深深的无力。
他望着下方分裂的臣子,望着闭目不言、身形却微微晃动的诸葛亮,望着满脸悲愤不甘的庞统,望着焦躁无奈的张飞,再望向那空着的、代表关羽态度的位置……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乏和寒意,席卷了他。
朝会不欢而散,或者说,是以一种近乎决裂的方式暂停。
刘备最终没有做出任何裁断,只是挥袖退朝。
但谁都知道,“挺葛”与“倒葛”的裂痕。
已如殿上那道被阳光拉得老长的阴影,深深刻在了季汉朝堂的中央,再难弥合。
诸葛亮走出大殿时,阳光刺眼,他脚步微微一滞。
身后,是庞统等人聚拢低语的影子。
身前,是杨仪、费祎等人忧虑的面容。
而他手中紧握的羽扇,冰凉。
在这裂痕之下,峨眉山深处。
司马懿父子正对着新绘的季汉朝堂势力图,露出冰冷的的微笑。
棋盘之上,猎物已开始自相撕咬。
而真正的毒牙,尚在阴影中耐心打磨。
……
开元武定四年秋,上京西郊,旌旗蔽日。
三十万精锐列成黑压压的方阵,玄甲映着秋阳,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最前方,三个重新整编、全部换装的火器军团肃立无声,只有枪刺与炮管闪烁着危险的寒芒。
点将台上,陈远玄甲外罩猩红大氅,目光如鹰隼扫过全场。
他手中托着一方鎏金虎钮大印,声音通过铁皮喇叭轰传全场:
“伪汉窃据神器,屡犯天威。今,朕亲授征西大将军印予张辽!”
张辽踏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接过那方重印,声如洪钟:“臣,万死不辞!”
“铁路,已抵潼关东百里!”陈远剑指西方,声音斩钉截铁,“此战,不要击溃,只要碾碎!用朕给你的新锤子,把巴蜀的山川,给朕砸平了!”
“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怒吼震颤大地。
就在此时,一骑绝尘穿过校场,马上斥候滚鞍落马,急奔上台,在陈远耳边急促低语。
陈远听着,脸上肃杀之气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笑意。
他抬手,压下震天的口号。
全场死寂,唯闻旌旗猎猎。
“陛下?”张辽疑惑。
陈远缓缓转身,看向西方天际,那里是蜀地的方向。
“探子来报,”他声音不高,却让前排将领听得清清楚楚,“成都朝堂,此刻正为诸葛该不该下野吵得不可开交。庞统纠集益州本土,关羽冷眼旁观,张飞左右难做,刘备……焦头烂额。”
徐庶眼睛一亮:“陛下,此乃天赐良机!蜀国内乱,军心必散!我军正可速发,打他个措手不及!”
陈远却摇了摇头。
他走下点将台,来到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代表开元铁路的红色木条,已像一支利箭,抵近潼关。
代表新式炮群的铁铸模型,密密麻麻排列在箭头之后。
“急什么?”陈远手指轻轻敲了敲沙盘边缘,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从容,“猎物自己咬起来了,猎人这时候冲进去,只会让他们立刻停下,一致对外。”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张辽、厉北辰、赵云等将领:
“传令:西征计划,全面启动,但……暂缓进攻。铁路,继续修,修过潼关,修到他们眼皮子底下。炮,继续造。兵,继续练。让他们吵,让他们斗,让他们把最后一点互信都耗光。”
陈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要等他们,自己把血流得差不多,把刀子递到彼此胸口的时候——”
他猛地握拳,虚空一砸。
“再过去,帮他们……彻底了断。”
陈远话音落下,虚空一拳,仿佛将千里之外的蜀地山河尽握掌中,再捏碎。
点将台上一片寂静,唯有秋风卷过旗角的呜咽。
下一刻——
“陛下圣明!”
徐庶第一个抚掌,眼中精光爆射,再无半分催促进兵的急躁。
“坐观其斗,待其自戕!此策深合兵法‘不战而屈人之兵’之要!蜀国内耗一分,我军便省力十分,届时以雷霆之势击其疲敝,如沸汤泼雪!”
他转向沙盘,手指虚点。
“彼时,潼关铁路已通,我军补给源源不绝,新式火器列装完毕,而蜀军呢?恐已因内斗而号令不一,士气溃散!此消彼长,胜局已非八成,而是十成!”
陈宫亦是长长吐出一口气,向来肃穆的脸上露出叹服之色,他朝着陈远深深一揖:
“陛下深谋远虑,老臣……不如。方才只虑速胜,却未思及速胜反可能促其合力。
如今,以势迫之,以利诱之,坐视其隙自生自大。
待其君臣相疑,将帅离心,我军再以泰山压顶之势临之,确可收半功倍,乃至不战而定之效!
此乃真正帝王之略,非寻常将帅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