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线关羽义军骤然回师。
虽让成都暂缓了一口气,却也带走了司马懿最后紧急南调的兵力与宝贵火器。
绵竹前线,晋军兵力捉襟见肘的窘迫,瞬间暴露无遗。
陈远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在确认诸葛亮义军确已南返、短期内无法北顾后,他不再等待所谓的“约定总攻日”。
悍然发动了开战以来最为猛烈,也是最为决绝的全线强攻!
“神威”重炮的轰鸣,不再是间歇性的怒吼。
而是持续不断,几乎连成一片的毁灭咆哮。
炮口喷射的炽烈火焰,在昏暗的战场上撕开一道道短暂而刺目的裂口。
将浓烟映照得,如同地狱的帷幔。
炮弹的尖啸声,密集到几乎分辨不出间隔。
它们拖着死亡的尾音,以近乎奢侈的密度。
反复洗刷着绵竹关前每一寸可疑的隆起、每一段残存的墙垣、每一处晋军可能藏身的角落。
不计损耗,意味着炮管过热通红,甚至时有炸膛的风险,但新的炮位会迅速补上。
意味着弹药车在后方与前线之间穿梭如织,将堆积如山的铁与火源源不断送上前沿。
大地在持续的战栗中呻吟,尘土混合着硝烟,形成厚重的黄灰色雾霭,经久不散。
在这毁灭性的炮火掩护下,开元军的前锋部队开始了进攻。
与以往不同,最前面的数排士卒,脸上都覆盖着略显古怪的“面障”。
浸透药液的厚布紧紧贴合口鼻,竹炭过滤层让呼吸变得沉重,视野也受到些许限制。
但那一双双透过孔洞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们不再需要时刻提防那无声无息,却足以让整支队伍崩溃的毒烟。
尽管行动略有不便,尽管闷热难当。
但这层简陋的防护,给了他们直面晋军最后顽抗的勇气。
厉北辰没有待在后方指挥。
他亲自站在了冲锋序列的最前方,赤甲上沾满泥污与烟灰。
双眼在“面障”后,闪烁着骇人的凶光。
他没有骑马,而是徒步持槊,如同最普通却又最显眼的旗标。
他的吼声透过面障,变得沉闷却更具穿透力。
“跟上!碾过去!司马昭的毒烟没用了!砍翻他们!”
敢死队如同被注入狂暴的药剂,跟随着那道红色的身影。
迎着晋军阵地上零星但依旧致命的炮火和箭雨,开始了冲锋。
晋军的抵抗依然顽强,尤其是那些核心堡垒和交错壕沟。
残存的“暴雨铳”和弓弩,从射击孔中喷吐着火舌与死亡。
不断有人中箭倒下,被炮弹掀飞,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位置。
他们利用炮火制造的弹坑和废墟作为掩护,跃进、匍匐、投掷火罐。
用刀斧劈砍障碍,用血肉之躯填平一道道堑壕。
有了诸葛亮在南线的牵扯,陈远将几乎所有军力都投入了这狭窄而残酷的正面。
攻势不再是波浪式的,而变成了持续不断的海啸。
一批士卒疲惫或伤亡过重退下,立刻有生力军顶替上去,战斗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白天,烈日炙烤着血腥的战场。
夜晚,火把与信号火箭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厮杀声、爆炸声彻夜不息。
晋军士卒早已到了极限。
许多人眼圈乌黑,形容枯槁,手臂因为长期拉弓或持矛而不住颤抖。
他们眼睁睁看着无穷无尽的敌军。
顶着他们的箭矢和偶尔喷出的效果已大减的毒烟,踏着同袍和敌人的尸体,一步步逼近。
防线被突破,组织敢死队反冲锋夺回,但很快又被更多涌上来的开元军淹没。
再突破,再夺回……
每一次拉锯,都意味着身边熟悉的面孔又少了一批,意味着己方的阵地又萎缩了一圈。
意志的崩溃,往往始于最细微的裂痕。
当一个烽火台在坚持了三天三夜,箭尽粮绝后被绝对优势的敌军淹没时。
附近一段壕沟里的晋军,听到了那边最后绝望的惨叫。
看到开元军的旗帜插了上去,他们眼中最后的光熄灭了。
有人丢下了兵器,蜷缩在角落里。
有人开始不顾军官的呵斥,向后张望。
恐慌如同瘟疫,在极度疲惫和绝望的土壤中疯狂滋长。
终于,在第七日午后。
当开元军工兵挖掘的坑道,将数百斤火药埋设在绵竹主关隘最关键的一段城墙基座下并成功引爆时。
那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巨大的烟尘与碎石冲天而起,一段曾经坚不可摧的关墙。
如同被巨人踩碎的玩具,轰然向内崩塌,形成一个巨大的缺口。
崩塌的不仅仅是砖石,更是晋军最后的精神支柱。
关墙上的守军不是被震死掩埋,就是被这末日般的景象惊得魂飞魄散。
“城破了!!”
“关隘没了!快跑啊!”
凄厉的充满彻底绝望的喊叫声,瞬间席卷了整个绵竹防线。
早已蓄势如洪水的开元军,看到了那缺口,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杀进去——!”
玄色的浪潮,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无任何阻碍。
汹涌澎湃地冲过那死亡缺口,漫过残垣断壁,灌入关城之内。
抵抗在那一刻土崩瓦解,变成了单方面的追击与屠杀。
旗帜倾倒,兵器丢弃。
侥幸未死的晋军要么跪地乞降,要么向着关后疯狂逃窜。
司马昭在亲卫拼死簇拥下,最后望了一眼在烟尘与烈焰中沦陷的关城。
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果断掉转马头,在数千心腹精锐的掩护下,脱离战场,向着成都方向疾驰而去。
败了,绵竹彻底败了,但他手中,还握着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张牌。
绵竹一失,米仓山防线侧翼洞开,亦难坚守。
赵云、张郃所部乘势猛攻,晋军全线崩溃,纷纷向成都方向溃退。
开元大军,挟大胜之威,如钢铁洪流,滚滚南下,沿途郡县望风披靡。
不出一旬,兵锋已抵成都城下!
这座“天府之国”的心脏,蜀汉旧都,此刻被黑压压的开元军营垒四面合围。
战旗如林,刀枪映日。
投石机与火炮阵地昼夜不息地修筑,死亡的阴影,严密地笼罩了整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