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上,林氏家主面色惨白,看着城外军容严整的开元军。
再看看自家那群色厉内荏的私兵,以及越来越多面露惧色的裹挟民众,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荡然无存。
“将军!我等愿降!愿献城!只求保全宗族性命啊!”
他带着族中耆老,颤声于城头呼喊。
赵云骑马立于阵前,白袍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抬了抬手,炮口微微下垂。
“开城门,所有参与叛乱的族中主事者、私兵头目,自缚出降。其余人等,解散归家。城中百姓,不予追究。”
城门缓缓开启。
林氏家主及数十名核心人物面如死灰,自缚而出,跪伏于道旁。
私兵丢弃兵器,惶恐涌出。
赵云麾下骑兵迅速入城控制要地。
他本人则策马来到降俘之前,目光扫过:
“林氏主谋十七人,就地斩决。其余附逆者,依律判流放、苦役。家产全部抄没,充作修渠铺路之用。”
令下,刀光闪动,血染黄土,求饶声戛然而止。
“昭告蜀中各州县,”赵云声音清朗,传遍四野,“陛下新政,乃为万民开生路,为华夏固根基。再有敢聚众抗法、阻碍大计者,临邛林氏,便是榜样!”
铁腕之下,蜀中其余蠢蠢欲动的势力顷刻偃旗息鼓。
迁族顺利进行,运河工地日夜轰鸣,铁路如同黑色的钢铁巨龙,一寸寸顽强地向成都延伸。
那些被迁往北方的世家,在严密的“照看”下,逐渐融入新的秩序,或在纸醉金迷中消磨旧志。
数月后,赵云回京复命。
陈远于武德殿偏殿见他,案头摊开着最新的蜀中舆图,上面已用朱笔勾勒出数条清晰的铁路规划线。
“子龙辛苦了。蜀地可稳?”
“回陛下,首恶已除,余者震慑。铁路已过剑阁,年内必抵成都。蜀渠亦开挖过半。”赵云顿了顿,“只是……如此手段,恐非长久怀柔之策。”
陈远笑了笑,走到殿侧悬挂的巨大疆域图前,手指划过西部广袤的高原与北部漫长的边线:
“怀柔需有怀柔的本钱。内部不靖,如何应对羌氐的骑兵,鲜卑的弓刀?蜀地是粮仓,更是后院。后院起火,前线将士如何安心?”
他转身,目光锐利: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朕要的,是一个能支撑朕扫平四方的大后方。些许阵痛,必须承受。”
赵云默然,随即抱拳:“陛下深谋远虑,是末将短视了。”
“非你短视,是心存仁念。”陈远拍拍他肩膀,“接下来,你的卫将军府,要多盯着点西边了。铁路修到哪里,朕的疆域与威严,就要延伸到哪里。”
窗外,春意渐浓。
洛阳城的工坊里,新的铁轨正在锻造。
蜀道的悬崖边,开山的火药声隆隆不绝。
开元武定的车轮,正沿着铁轨规划的冰冷直线,以不可阻挡之势,滚滚向前。
顺之者或许能觅得新途,逆之者,已化为车轮下微不足道的尘埃。
……
武定八年,深秋。
洛阳宫城的红叶尚未落尽,一场来自海外的风波,已随着瑟瑟秋风,吹皱了太极殿前的池水。
倭国遣使朝贡。
这本是彰显天朝上国威仪的喜事。
使者一行数十人,乘着略显简陋却加固过的海船,渡波涛而至。
献上珍珠、珊瑚、硫磺及做工粗糙的漆器、刀剑,言辞极尽恭顺,自称“日出之地小邦”,仰慕中华天子德化,特来朝拜。
陈远于太极殿受礼,神色平淡。
四海初定,万国来朝是应有之义。
他只是略觉诧异,这僻处海东的岛国,消息倒算灵通。
然而,当那位身着怪异服饰的倭国正使,在呈递国书与礼单后,又以生硬的中原官话,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段话时。
整个大殿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下国小邦,僻处海隅,幸蒙上国不弃,感激涕零。去岁,有天朝上国贤士漂流至鄙岛,言谈高雅,见识广博,尤擅百工机巧、练兵布阵之道。鄙国主惊为天人,奉为国师,言听计从。此番朝贡,国师亦嘱托外臣,向上国天子问安。”
陈远把玩着礼单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问道:“哦?不知是哪位贤士,流落海外?”
倭使伏低身子,声音更显恭敬:“回国主,其人自称……复姓司马,单名一个昭字。”
“司马昭”三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大殿!
徐庶、陈宫霍然色变!
张辽、厉北辰等武将更是瞬间握紧了拳,眼中爆出骇人精光!
就连侍立一旁的赵云,眉头也深深锁起。
那个在成都城破之夜,带着玉玺、图纸和死士神秘消失的司马昭!
那个阴狠隐忍、擅长机巧、甚至弄出毒龙车的司马昭!
所有人都在猜测他是否已死于乱军,或是隐匿深山。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渡海跑到了倭国!还被奉为国师!
陈远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仿佛沉睡的巨龙被触及了逆鳞。
他缓缓放下礼单,声音听不出喜怒:“司马昭……原来是故人。他可安好?”
倭使未觉殿内气氛诡异,依旧恭顺答道:
“回国主,司马国师一切安好,深受鄙国主信赖。国师常言,仰慕上国文化,感念旧谊,愿为两国交好略尽绵力。”
“感念旧谊?”陈远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甚好。尔等远来辛苦,且先退下歇息,朕自有封赏。”
待倭使千恩万谢地退出大殿,殿门重新闭合的刹那,一股压抑不住的凛冽杀气陡然弥漫开来!
“司马昭!”厉北辰第一个低吼出来,双眼赤红,“这阴毒小人,竟敢逃到海外,还当了什么狗屁国师!陛下,给末将一支水师,末将踏平那弹丸小岛,把他揪回来碎尸万段!”
张辽虽未言语,但独眼中寒光四射,胸膛起伏。
徐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沉声道: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司马昭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更掌握我开元部分火器、筑城、练兵之术。其在蜀地便能用有限资源与我周旋,若得倭国举国之力支持……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恐非疥癣之疾!”
陈宫也急道:“倭国虽小,据海之险。司马昭以此为大本营,进可袭扰我沿海州郡,退可凭海自守,更可勾结海盗,或与北部胡虏遥相呼应!必须尽早图之!”
陈远站起身,踱步到悬挂的巨大海疆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中原,越过海岸线,落在那片被标注为“扶桑”的群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