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推门而入，殿内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夕水端坐于大殿深处的王座之上，暗红色的长裙如凝固的血色般铺散开来，原本清冷绝美的容颜上，此刻覆着一层淡淡的寒意，显然正如凤菱所说，心绪并不算平和。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霍雨浩却毫不在意，缓步走上前，从容躬身行礼：“见过老师。”
叶夕水抬眸，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落在他身上，声音平静：
“数日不见，你倒是比本座预想中更沉得住气，躲在明德堂研究魂导器，倒是快活。”
“明德堂的魂导技艺虽有可取之处，却终究比不上老师您啊。”
霍雨浩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叶夕水的马屁。
但这马屁拍得却令她不怎么自在。
“你这小子怕不是在消遣本座！”
“老师何出此言，弟子所言皆是真心。”霍雨浩抬眸，神色坦荡自然。
“哼，少来这些虚言。”叶夕水冷嗤一声，幽冷目光直直锁定他，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洞穿，“你且与本座说清楚，你究竟是霍雨浩，还是霍月秋？”
“弟子本名霍雨浩，霍月秋不过是为潜入明德堂所用的化名罢了。”
叶夕水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笑意：“呵呵，太上供奉从史莱克回来了一趟，你想不想知道，他与本座说了些什么？”
她眸光紧紧盯在霍雨浩脸上，试图捕捉到一丝慌乱。
“太上供奉的言语，自有老师斟酌考量，弟子并无兴趣知晓。”
“哦？”叶夕水尾音轻扬，玩味渐浓，“你当真毫无兴趣？”
“自然。”
“那你倒要好好与本座说说。”
叶夕水身形骤然闪烁，转瞬便已欺至霍雨浩身前，纤指裹挟着刺骨阴寒的死亡魂力，轻轻抚过他秀美的面颊，周身威压如同潮水般疯狂收紧，近乎要将周遭空气碾压崩碎。
“你身为史莱克的人，先是化名霍月秋潜入明德堂，又以本名投入我圣灵教成为圣子，究竟怀揣着何等目的？”
她吐气如兰，幽冷眸底杀意隐现，仿佛下一刻便会指尖骤紧，将眼前这个心思深不可测的少年生生撕碎。
可霍雨浩却眉眼未动，甚至缓缓勾起了一抹淡笑。
他微微侧首，轻巧避开叶夕水微凉的指尖，周身精神力如涟漪般铺开，稳稳扛住这股气息。
“老师抬手便能抹杀我，可您不会这么做。”
霍雨浩声音平静无波，直直撞入叶夕水耳中：
“毕竟，是我助您成为大陆首位十级魂导师，不是吗？”
“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我可没你想的那般好心。”
叶夕水眸中寒芒骤缩，指尖杀意却不自觉顿了一瞬。
“别装了，老师。我对卧底毫无兴趣，加入圣灵教，本就是自愿。”霍雨浩神色淡然。
“那你为何扫荡我教分部？”
“哦？没想到老师的情报竟如此滞后，此事已过去许久。”
“别打岔！”叶夕水厉声呵斥。
“因为他们该死。”霍雨浩双手一摊，语气轻描淡写，“那些人渣，有什么值得可怜？”
“那你究竟为何加入圣灵教！难道不是为了将我们尽数剿灭吗！？”
叶夕水情绪骤然激动，周身死亡魂力狂暴爆发，纤手猛地收紧，死死钳住霍雨浩的脖颈。
“你还敢说，你别无目的？”
被扼住脖颈，霍雨浩却未有半分慌乱，眼底澄澈，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淡然。
他直视着叶夕水翻腾怒意与杀意的眼眸，一字一顿，艰难却清晰地开口：
“我若真想剿灭圣灵教……又何必助你登顶十级魂导师，何必陪你完善死光塔？”
叶夕水钳制的力道骤然一顿，狂暴的死亡魂力也随之滞了一瞬。
“我清理他们，不过是顺从我自己的底线。”霍雨浩轻轻喘了口气，声音依旧沉稳，“可老师你，现在还没有在我眼前，触碰过我的底线。”
“那我今天要是触碰了你的底线呢？你会怎么做？要我的命吗？”
“老师，能不能别老把命挂在嘴边？”霍雨浩反倒调侃起她来，“毕竟您已经欠我一条命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叶夕水厉声冷喝，钳着霍雨浩脖颈的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松缓了几分。
“我今天确实有事要和您谈一谈，先松开我吧，老师。”
叶夕水冷哼一声，终于松开了钳制他脖颈的手，身形转瞬便退回血色王座之上，周身暴戾的死亡魂力稍稍收敛，那双暗红眼眸依旧带着审视，牢牢锁在霍雨浩身上。
霍雨浩揉了揉脖颈上淡红的指痕，调匀呼吸，半点狼狈之色都无，反倒从容迈步立于大殿中央。他抬眸望向王座上的叶夕水，金色眼眸微光闪烁，一字一句清晰掷出：
“弟子有一种全新的魂师进阶之道，名为魂灵。魂灵以灵魂为根基，可与魂师共生共存，全无传统魂环的副作用，潜力更是远超后者。我想以此为根基，建立传灵塔，推行于整片大陆，彻底改写魂师的格局。”
话音落下，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霍雨浩不等叶夕水开口，抬手催动精神力，将亡灵半位面中传灵塔的基座雏形、魂灵与魂师契合共生的光影图景尽数展现而出，灵魂光晕在殿内缓缓流转，他将魂灵的玄妙与传灵塔的宏图娓娓道来。
漫长的阐释过后，叶夕水望向那些光影的目光，已从最初的审视戒备，化作了难以掩饰的动容。
“你可知晓，此物一旦现世，必会引来整片大陆所有势力的觊觎与窥探？”叶夕水声音微沉，“届时，你与这传灵塔，必会沦为众矢之的。”
“正因如此，我才需要老师，需要圣灵教。”霍雨浩神色从容，“以圣灵教的深厚底蕴，若能依托传灵塔，便可迎来脱胎换骨的转机。到那时，即便邪魂师，也能在大陆之上拥有一席之地，拥有属于自己的话语权，不是吗？”
他语气笃定，目光坦荡，全无半分怯意，仿佛在述说一件板上钉钉的常事。
“况且，老师您也不想圣灵教一直这般隐匿挣扎下去吧？长此以往，所有势力的矛头都会直指圣灵教，到了那时，圣灵教只会沦为整片大陆的弃子。”
叶夕水深深凝视着他，良久之后，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轻柔，却令整座大殿都微微震颤。
她望向霍雨浩，沉声问道：
“那史莱克呢？还有大陆各大帝国与顶尖势力，他们会容得下圣灵教如你所言，重新立足？”
“不守底线的渣滓全都杀了，重塑格局。”
叶夕水眸色一冷：“你竟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胆子倒是不小。”
“并非我胆大，而是老师您已顾虑太多，难以果断决断。”霍雨浩语气平静，“您的‘刀’，早已不够快、不够狠，心中有些想法，但难做出来，可我不一样，我很年轻。”
叶夕水眉头微蹙，气息骤然带上几分危险：“你的意思是，我老了？”
“……这并非重点。”霍雨浩有些无奈，没想到她竟揪着这个字眼不放。
片刻沉默后，叶夕水忽然轻声开口：“那在你眼中，我算不算人渣？”
霍雨浩循声望去，却见她目光涣散，并未看向自己，仿佛失神自语。
“老师想听真话？”
叶夕水默然不语。
“人渣、疯子、可怜人、可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