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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1章 三线推进
    七月十日的早晨,红旗厂技术科办公室里充满了紧张而期待的气氛。陆文婷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省外经贸委出具的正式邀请函,红色抬头,黑色公章,中俄双语对照;一份是市科委拨付的三万五千元专项经费批文,上面明确写着“专款专用,接受审计”八个字;还有一份是今天刚收到的莫斯科电报,只有短短两行字:“彼得罗夫七月十五日CA910航班抵京。谢苗诺夫。”

    老周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个计算器,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账:“三万五,买两张北京到莫斯科的往返机票,经济舱,一张两千四,两张四千八。北京到省城的火车票,软卧一张一百二,两张二百四。专家在华期间住宿,按每天六十算,住十五天九百。吃饭每天五十,两人一天一百,十五天一千五。市内交通、资料印刷、参观考察,预算两千。这样算下来,一万零四百四十块,还剩两万四千五百六十。资料费那边,谢苗诺夫要三千美元,按现在汇率一比八点三,折合两万四千九百。咱们的钱,刚刚够。”

    “刚刚够,但一分余钱都没有了。”陆文婷放下电报,眉头微皱,“而且现在伊万诺夫博士来不了了,只有彼得罗夫工程师一个人来。机票、住宿、餐饮都能省一半,但技术交流的效果,也要打折扣。谢苗诺夫在电报里说,伊万诺夫突发心脏病,正在住院,至少需要休养三个月。彼得罗夫一个人来,只能讲化工工艺,钛合金那块,他不懂。”

    “那怎么办?咱们最看重的就是钛合金技术。化工工艺这块,红旗厂本来就有基础,苏联专家能带来的提升有限。”老周也着急了。

    “有总比没有好。”陆文婷拿起笔,在日历上标注着,“彼得罗夫是化工工艺专家,擅长稀土分离和提纯。这块正好是红旗厂的短板。父亲留下的技术里,稀土提纯的纯度一直卡在99.5%,上不去。如果彼得罗夫能帮我们突破到99.9%,那价值就不是三万五能衡量的。钛合金那块,只能等伊万诺夫康复后再说了。”

    “可资料费还要两万四千九呢。谢苗诺夫说要先付款,他才通过外交邮袋把资料寄过来。咱们账上就剩两万四千五百六,还差三百四。而且,钱都付了资料费,专家在华期间万一有个急用,咱们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陆文婷沉默了。这确实是个问题。三百四十块钱的缺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放在平时,从厂里其他开支里挤一挤也就出来了。但现在红旗厂的每一分钱都有用处,工人集资的二十万要付配套资金,市里的五十万扶持款要用于设备改造和生产启动,深圳的三百万要发工资、付欠款、维持运转。三万五的专项经费,已经是市科委特批的,不能挪用,不能超支。

    “资料费的事,我跟谢苗诺夫再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先付一半,等资料收到了再付另一半。或者,用红旗厂的产品抵账,咱们的稀土添加剂,在国际上也是有市场的。”陆文婷说着,但自己心里也没底。苏联现在物资短缺,卢布贬值,谢苗诺夫要美元,是硬通货。用产品抵账,他未必愿意。

    “文婷,还有个事。”老周压低声音,“市科委的批文上写着‘专款专用,接受审计’。这三万五,每一分钱花在哪里,都要有发票,有凭证。专家走了,咱们要写详细的经费使用报告,报市科委、市财政局、市审计局。如果审计出问题,不光钱要追回,可能还要追责。这个压力,可不小。”

    “我明白。”陆文婷深吸一口气,“所以每一笔开支,我们都要精打细算,都要有据可查。机票要保留票根,住宿要有发票,吃饭要有收据,交通要有票证。老周,你辛苦一下,做一份详细的经费预算表,每一栏都填清楚。专家来了,每天的行程、花费,都要记录。这是政治任务,不能马虎。”

    “好,我这就去做。”老周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接待的事怎么安排?专家住哪儿?吃什么?谁陪同?翻译怎么办?彼得罗夫只会简单英语,咱们厂里,英语好的没几个。”

    “住宿安排在省外事办指定的宾馆,涉外宾馆,安全,正规,有发票。吃饭就在宾馆餐厅,或者厂食堂小灶,干净卫生。陪同人员,我亲自陪同,技术科的小王英语不错,当翻译。另外,市外事办会派一个工作人员,负责协调和安全。参观考察的路线,我已经拟好了,红旗厂实验室、省化工研究院、市稀土研究所,重点展示咱们的技术实力,也让专家看看中国的工业水平。”

    “文婷,你又要搞技术,又要当陪同,身体吃得消吗?这半个月,可是连轴转。”

    “没事,我还年轻,扛得住。”陆文婷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疲惫,“老周,你去忙吧。我得给谢苗诺夫回电报,确认行程,商量资料费的事。另外,还得跟陈处长联系一下,请他协调市外事办,做好接待准备。时间不多了,五天,专家就要到了。”

    老周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文婷一个人。窗外的阳光很烈,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她拿起钢笔,铺开电报纸,开始拟电报稿。每一个字都要斟酌,既要表达诚意,又要守住底线。资料费可以付,但不能全付;技术交流要深入,但不能涉及军工机密;接待要热情,但不能超标。

    这就是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工业现状:缺钱,缺技术,缺人才,但更缺的是自信和经验。面对苏联专家,面对德国技术,面对国际竞争,红旗厂像个小学生,既要虚心学习,又要保持自尊;既要打开大门,又要守护家门。这其中的平衡,很难把握,但不能不把握。

    陆文婷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后定稿:

    “谢苗诺夫教授:来电收悉。彼得罗夫工程师七月十五日抵京,接待工作已安排。伊万诺夫博士病情令人关切,盼早日康复。资料费事宜,建议先付一千五百美元,待资料收到验收合格后付清余款。可用红旗厂稀土添加剂产品抵部分款项,质量保证,国际认可。盼复。陆文婷。”

    电报发出去,陆文婷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她知道,这封电报发出去,就意味着三万五千块钱的专项经费,正式启动了。这钱,是红旗厂的希望,是中国工业的希望,不能浪费,不能出错。

    希望,是沉重的。

    红旗厂机加工车间里,机器轰鸣,焊花四溅。齐铁军戴着安全帽,穿着工作服,和工人们一起,正在改造那台五十年代的老式车床。车床是沈阳机床厂1958年生产的,用了三十七年,精度下降,效率低下,但还能用。改造的方案是陆文婷设计的,加装数控系统,改成半自动化,精度能提高两级,效率能提高三倍。

    “齐厂长,这个导轨的磨损太严重了,得换。”老陈指着车床的导轨,上面有明显的凹痕,“我问了沈阳厂,新的导轨一套要八千,还得等三个月。咱们等不起。”

    “不能等,也等不起。”齐铁军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导轨,“老陈,咱们自己能不能加工?你是八级钳工,这种活,应该难不倒你。”

    “加工倒是能加工,但精度保证不了。车床导轨的平面度、直线度要求很高,误差不能超过百分之一毫米。咱们厂现有的设备,加工出来的精度最多千分之一,差一个数量级。”

    “千分之一就千分之一,先用着。等生产起来了,有钱了,再换好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设备开起来,把产品做出来。红旗厂等不了三个月,工人们等不了三个月。”

    “可精度不够,做出来的零件合格率就低,废品率高,成本就上去了。齐厂长,这是恶性循环。”

    “我知道是恶性循环,但咱们现在没得选。”齐铁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老陈,你就按千分之一的精度做,能做多好做多好。合格率低,咱们就多花人工,多花时间,一个一个挑。废品率高,咱们就回收再利用,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当废铁卖。总之,车床必须改,生产线必须开。市里的五十万扶持款已经到账了,设备改造是第一位的,不能拖。”

    老陈看着齐铁军,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头发白了,腰弯了,但眼里的光,还像三十年前一样,倔强,不服输。他知道,齐铁军说得对,红旗厂等不起了。德国人只给一个月时间,苏联专家马上就来了,合资公司等着设备开工,工人等着新产品下线。再等下去,红旗厂就真的完了。

    “行,齐厂长,我听你的。导轨我自己加工,精度尽量往高了做。数控系统那边,小张他们已经联系好了,天津的一家厂子,有日本淘汰的系统,改装一下能用,一套一万二。加上其他配件,整个改造下来,大概要三万。”

    “三万就三万,批了。”齐铁军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下一笔,“设备改造一共五台,车床、铣床、磨床、钻床、冲床,总预算十五万。这是市里扶持款的第一笔开支,要花在刀刃上。老陈,你负责技术,我负责钱。咱们俩配合,半个月内,五台设备必须改造完成,生产线必须调试到位,下个月初,新产品必须下线。”

    “半个月?齐厂长,这时间太紧了。光是导轨加工,就得一星期。数控系统安装调试,又得一星期。五台设备,最少得一个月。”

    “那就加班,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工人的加班费,我来想办法。老陈,红旗厂能不能活,就看这半个月了。设备改造好了,生产线开起来了,新产品下线了,咱们就有底气跟德国人谈,跟深圳人谈,跟市里要政策。设备改造不好,生产线开不起来,新产品出不来,那五十万扶持款,就是打水漂,红旗厂,就真没救了。”

    老陈看着齐铁军,看着这个在红旗厂干了三十年的老厂长,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手上的老茧,心里一酸。他知道,齐铁军说的是实话,也是狠话。红旗厂,已经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候了。

    “好,齐厂长,我干。三班倒就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半个月,五台设备,我老陈就是不吃不睡,也给你改造出来。但工人的加班费,你可得说话算话。大家刚借了钱给厂里,不能再让大家白干活。”

    “放心,加班费一分不少。市里的扶持款,专款专用,设备改造十五万,原料采购二十万,新产品研发十万,剩下五万,就是预备费和加班费。这钱,谁也不能动,谁也不能挪用。我齐铁军在这儿发誓,这五十万,每一分都要花在红旗厂的生死存亡上,谁敢动歪心思,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车间里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齐铁军。这个平时话不多的老厂长,今天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五十万,是红旗厂的救命钱,是工人们的血汗钱,不能浪费,不能出错。

    “齐厂长,我们信你!干!”

    “干!半个月,五台设备!”

    “红旗厂,一定要活!”

    工人们齐声喊,声音在车间里回荡。齐铁军的眼睛红了,他转过身,擦了擦眼角,然后转回来,大声说:“好!那咱们就干!从现在起,机加工车间,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技术科,跟班指导,解决技术难题!后勤科,保障伙食,保障安全!红旗厂的翻身仗,就从今天,从这台车床开始!咱们要让所有人看看,红旗厂,倒不了!红旗厂的工人,垮不了!”

    “倒不了!垮不了!”

    工人们的声音,像惊雷,像战鼓,在车间里炸响。老陈戴上手套,拿起工具,第一个走向那台老车床。火花溅起,机器轰鸣,红旗厂的设备改造,正式开始了。

    希望,是干出来的。

    深圳阳光酒店的会议室里,气氛再次紧张起来。赵红英和李律师坐在长条桌的一侧,对面是刘天华和他的法务团队。桌上摊着两份合同草案,一份是《合资经营合同》,一份是《设备租赁协议》。两份文件都很厚,条款密密麻麻,每一个字都可能藏着陷阱。

    “赵厂长,设备我已经让人运回化工厂了,环保整改也在进行中。现在,咱们该签合同了吧?”刘天华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金笔,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刘董事长,合同可以签,但条款要改。”赵红英翻开《设备租赁协议》,用笔指着其中一条,“这里写着,合资公司以每年五十万元的价格,向天华实业租赁化工厂的全部设备。这个价格,不合理。我们评估过了,那些设备,最年轻的用了八年,最老的用了十五年,折旧后总价值不超过一百万。年租金五十万,相当于五年就回本,这租金太高了。”

    “高吗?赵厂长,你这话就不对了。”刘天华的财务总监,那个姓陈的香港人开口了,“设备的价值,不能只看折旧,要看产出。那些设备,开足马力生产,一年产值至少五百万,利润至少一百万。五十万租金,只占利润的50%,很合理了。再说了,设备是我们天华实业的,我们愿意租给你们,是情分,不是本分。你们要是觉得贵,可以不租,自己买新的。一套新设备,没有三百万下不来吧?”

    “陈总监,账不是这么算的。”李律师推了推眼镜,不慌不忙地说,“设备租赁价格,应该参照市场行情,参照设备状况,参照使用年限。我们咨询了深圳几家设备租赁公司,同类型、同状况的设备,年租金在设备原值的8%到12%之间。按你们设备原值两百万算,年租金应该在十六万到二十四万之间。五十万,是市场价的两到三倍,这显然不合理。”

    “李律师,你这话就不对了。”刘天华接过话头,“设备租赁,不是简单的租用,还包括了技术支持、维护保养、升级改造。我们天华实业,有成熟的技术团队,有完善的维护体系,这些,都是要成本的。五十万租金,包含了这些服务,很公道了。再说了,合资公司成立后,设备的使用、维护、升级,都需要我们的人参与。这难道不是价值?”

    “刘董事长,技术支持、维护保养,这些可以单独计算费用,但不能打包在租金里,而且价格要合理。”赵红英冷静地说,“我的意见是,年租金二十万,技术支持费每年五万,维护保养费每年五万,加起来三十万。这是我们的底线。如果同意,我们就签。如果不同意,设备我们可以不要,合资公司重新采购设备。市里的扶持款已经到位了,五十万,足够买新设备了。”

    刘天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赵红英这么硬气,连设备都可以不要。市里的扶持款五十万,他是知道的,如果红旗厂真用这钱买新设备,那他的化工厂设备就成了废铁,租不出去,卖不掉,还要承担环保整改的费用。这笔账,不划算。

    “赵厂长,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谈判。”赵红英毫不退让,“刘董事长,合作要公平,要双赢。您想用设备套牢合资公司,这个算盘,打错了。红旗厂是困难,但不傻。我们有技术,有市场,有政策支持,缺的只是资金和时间。设备,我们可以买,可以租,但价格要合理。如果您的条件太苛刻,我们可以找别人合作,深圳这么大,设备租赁公司多的是。”

    刘天华盯着赵红英,看了很久。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每一步都算得很准。他知道,他不能再逼了,再逼,合资可能真的黄了。化工厂的环保整改,需要合资公司的资金和技术支持;他在深圳的关系网,需要红旗厂的国企牌子;他的长远布局,需要红旗厂的技术和市场。不能因小失大。

    “行,赵厂长,你赢了。”刘天华妥协了,但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年租金二十万,技术支持费五万,维护保养费五万,加起来三十万。但有个条件,技术支持费和维护保养费,要预付,一年一付。租金可以季度付。这是我的底线。”

    “可以。但技术支持要量化,要考核。每年完成多少项技术改造,解决多少技术难题,要有明确指标。维护保养要保证设备正常运转时间在95%以上,故障响应时间不超过四小时。这些,都要写进合同。”赵红英步步紧逼。

    “赵厂长,你这是不信任我啊。”

    “不是不信任,是规矩。亲兄弟,明算账。有了规矩,合作才能长久。”

    “行,都写进合同。那合资合同呢?什么时候签?”

    “合资合同要等红旗厂职工代表大会通过,上级批准。这是程序,不能省。但我们可以先签一个补充协议,把设备租赁的事定下来。等正式合同签了,补充协议自动生效。这样,您放心整改,我们放心合作。如何?”

    刘天华看着赵红英,突然笑了,笑得很无奈:“赵厂长,我算是服了你了。行,就按你说的。补充协议,今天签。合资合同,你们抓紧走程序。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等一个月。一个月内,程序走不完,合同签不了,那咱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我刘天华,不等人。”

    “一个月,够了。”赵红英站起来,伸出手,“刘董事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刘天华握住赵红英的手,握得很紧,但心里,是冷的。

    他知道,这场合作,从一开始,他就没占到便宜。赵红英这个女人,不是来求他投资的,是来平等合作的。红旗厂,也不是他想象的破落户,是有技术、有人才、有骨气的硬骨头。这根骨头,不好啃,但啃下来,可能很有营养。

    送走刘天华,赵红英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虚脱。这场谈判,又赢了,但赢得很累,很险。刘天华让步了,但眼里的不甘,她看得清楚。这种人,不会轻易服输,一定会在别的地方找回来。

    合资的路,还长着呢。

    “赵厂长,您真厉害。”李律师收起文件,由衷地说,“刘天华在深圳,是出了名的难缠,您居然能让他让步到这个程度。红旗厂有您这样的厂长,是福气。”

    “不是厉害,是没办法。”赵红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红旗厂不能让人掐着脖子过日子。设备是生产的根本,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至少,租用的成本要合理。李律师,谢谢您。没有您,这场谈判,我们赢不了。”

    “应该的。赵厂长,您也注意身体。我看您脸色不好,是不是这几天没休息好?”

    “没事,撑得住。李律师,您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坐会儿,静静。”

    李律师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赵红英一个人。窗外的深圳,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这个城市的夜晚,比白天更喧嚣,更浮躁,也更真实。但这一切,与红旗厂无关,与长春无关,与那片黑土地无关。

    赵红英拿起电话,拨通了长春的号码。

    “喂,老齐,是我。深圳这边,补充协议签了,设备租金谈到三十万,技术支持和服务都写进了合同。刘天华只给一个月时间,合资合同要抓紧。你那边,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机器的轰鸣声,还有齐铁军沙哑但兴奋的声音:“红英,设备改造开始了,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市里的五十万到账了,工人们的干劲很足。苏联专家十五号就到,文婷在准备接待。红旗厂,活了!”

    “活了就好,活了就好。”赵红英的眼眶湿了,“老齐,你注意身体,别太拼。红旗厂不能没有你,咱们……不能没有你。”

    “我知道,你也是。红英,早点回来,红旗厂需要你,工人们需要你,我……需要你。”

    挂了电话,赵红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知道,不能哭太久,不能倒下。红旗厂还在等着她,工人们还在等着她,齐铁军、陆文婷、沈雪梅,都在等着她。

    红旗厂,一定要站起来。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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