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战台两端，两道身影遥相对峙。
曹德智手中的无情剑横在身前，整个灰色对战台变得粘稠而滞涩。
那是剑意本身已经与周遭的空间融为一体，每一寸空气里，都藏着斩尽一切杂念的锋锐。
苏秋站在原地，右手自然下垂，五指微张。
观战席上的张幻云眉头刚微微一蹙，苏秋掌心已虚握，圣剑骤然凝型，随着他向前踏出一步，一道无形的涟漪从脚下轰然扩散。
圣剑的剑刃之上，一缕寸许长的透明锋芒缓缓凝聚。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没有半分杀意，没有情绪，只余下锋锐。
“来。”
曹德智眼中精光爆闪，无情剑缓缓抬起，平平一剑向前刺出。
就是最基础，最朴素的直刺。
可当剑尖向前递出的瞬间，整个对战台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那道剑意早已突破了剑身的限制，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直奔苏秋面门而来。
苏秋抬手。
圣剑上的寸许锋芒精准迎上。
一声轻到极致，却又震得人灵魂发麻的脆响。
两道极致的剑意轰然碰撞，灰色的地面瞬间炸开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系统的红色警告弹窗疯狂刷屏：【警告：对战台结构受损！】【警告：意境承载过载！】【正在收集相关数据......】
一击落定，两人身形纹丝不动。
曹德智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异色，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赞叹：“好剑意。纯粹到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曹德智的无情剑意。
舞长空的天霜剑意。
他们都从自身武魂的属性延伸，能在剑意的道路上走的更轻松，更强大。
有着属于自己的优势。
苏秋也能顺着圣剑的光属性修炼剑意，只是他没有这么做罢了。
修纯粹的剑意，要么各项平庸。
要么就是六边形战士。
苏秋显然是后者。
“悟出这等剑意，吃了很多苦吧。”曹德智感叹道：“还有你的战斗本能也是。”
他看得清清楚楚，苏秋刚才那一击，完全是顺着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出手，没有半分刻意，恰好挡住了他这一剑所有的锋锐。
这得挨多少打才能成角啊。
苦吗？
苦吧。
苏秋厚着脸皮，轻轻“嗯”了一声。
曹德智还以为是他不想多说，于是继续。
“再来。”
他手腕轻抖，无情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更诡谲，剑意收敛到极致，直到临身的前一瞬，才骤然爆发，仿佛蛰伏的毒蛇骤然亮出毒牙。
苏秋没有退。
他的身体永远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直感早已预判到了剑意的轨迹，爆发的节点，甚至藏在剑招里的三处变招。
侧身、滑步、抬剑，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完全是最优解，圣剑的锋芒分毫不差地迎上了无情剑的剑尖。
叮——！
又是一声清越的脆响。
这一次，苏秋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半寸，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圣剑，剑身上那道凝聚的锋芒正在微微震颤，像是承受了超出预期的冲击。
一股难以言喻的疑惑涌上心头。
不对啊？
这场切磋从一开始，两人的实力上限在九十四级，连剑意也是如此，理论上。
两人的最大输出，理论上是完全一致的。
而苏秋又有直感优势，每一次出手，都是当下能做出的最正确，最完美的抉择。
无论是格挡的角度，发力的时机，剑意的凝聚，都没有半分瑕疵。
可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碰撞，他都被稳稳地压了半分？
难道这老家伙偷偷在战网里开了？
曹德智没有趁势追击，只是收剑而立，静静看着他脸上的疑惑，忽然开口：“你的剑意很纯粹，也足够强，你的战斗本能，更是我此生仅见。同级之下，单论剑意的锋锐和临场反应，你不输任何人。”
苏秋抬眼，诚实地问道：“那为什么，我每一次都差了一筹？”
曹德智看着他，忽然笑了，剑锋斜指地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因为这里是星斗战网，是模拟出来的空间。你想知道真正的答案，不如我们先把这一场打完，再去现实印证？”
苏秋点点头：“好。”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圣剑骤然震颤，周身的剑意轰然拔升，原本纯粹的锋芒之上，竟隐隐泛起了一层时空的涟漪。
哪怕被限制住爆发上限，他依旧顺着直感，把剑意的威力压榨到了规则允许的极致。
这一次，是苏秋先动了。
他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是七道光影。
从七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同时斩出七剑。
苏秋在瞬光的步法里加入了他对空间的感悟。
七道剑意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毫无破绽的闭环，封死了所有闪避，格挡的可能。
每一道锋芒，都踩在了最刁钻，最致命的节点上。
观战席上的张幻云猛地坐直了身体，低呼一声：“好小子！这反应，简直是怪物！”
曹德智缓缓抬起了无情剑，手腕轻轻一转。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旋剑的动作。
整个对战台的空间，都跟着他的剑一起旋转了起来。
苏秋那七道封死所有死角的剑意，就像是撞进了旋转的洪流之中，原本完美的闭环瞬间被打乱，所有的锋芒都被这股无形的大势带着，偏转了方向，最终尽数斩在了空处。
苏秋的身影在曹德智身前三米处显现，脸上的疑惑更重了。
老东西，这不是开了是什么？
肯定偷偷摸摸用权限了。
因为他能清晰地预判到曹德智旋剑的每一个细节，可他的剑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无论如何都落不到原定的轨迹上。
如今，苏秋自觉在神级之下，还没有他发现不了的手段。
“哈哈哈，很疑惑吗？”
曹德智的笑声响起，手中的无情剑再次抬起。
这一次，他的剑上，没有了之前的凛冽锋锐，反而变得平平无奇，就像一柄随处可见的凡铁。
可当他挥剑的瞬间，苏秋的直感发出了警报。
他预判不到这一剑的轨迹！
不对，不是预判不到。
是怎么都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