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摩智师兄弟三人被扫地僧一袖子扫下昆仑山的消息,很快就在天武宗内部小范围地传开了。当然,版本略有不同,有的说是三位长老研究武学走火入魔;有的说是他们触怒了某位隐世高人,被教训了一顿;最离谱的则是说他们翻译的梵文典籍惹怒了佛祖,将他们拍飞了……
不过,鸠摩智三人在床上躺了三天倒是真的,尤其是鸠摩勇,差点摔断腿。
每次有人问起,他们都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显然觉得这事说不出口,毕竟他们是被一个“老和尚”揍成这样的。
李子轩则是对这位“扫地僧”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十三绝神僧”玄澄?据说身兼十三门少林绝技,是少林百年不遇的奇才。但他真有这么猛吗?鸠摩智、鸠摩空、鸠摩勇,这三位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鸠摩智,一身武功出神入化,就算打不过玄澄,也不至于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吧。
而且,这老爷子对《天魔策》的痴迷程度,还有那种时而慈眉善目,时而怒目金刚,时而像个老学究……怎么看都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得道高僧。
这天晚上,扫地僧又准时“摸”上了神武阁。这次他手里还拿着几页重新修改过的《天魔总纲》梵文译稿,显然是亲自操刀,干劲十足。
“李施主,你看这几处,老衲重新斟酌了译法,比鸠摩智那几个不成器的家伙翻得精准多了!”扫地僧兴致勃勃地指着稿子。
李子轩接过看了看,果然,扫地僧的译文严谨准确,用词古雅,既保留了梵文的韵律,又准确传达了原文的精义,水平比鸠摩智他们高多了。
“大师果然博学,晚辈佩服。”李子轩由衷赞道,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晚辈一直有个疑问。大师武功通玄,学究天人,又对武学如此痴迷,这份心性和修为,似乎不太像是少林寺中念经礼佛的僧人。”
扫地僧正在兴头上,闻言微微一怔,脸上的兴奋之色稍稍收敛,看了李子轩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一种“你小子终于问出来了”的了然。
他放下手中的稿子,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皎洁的月光,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老顽童似的笑容。
“李施主果然慧眼如炬。”扫地僧的声音少了些平日刻意的腔调,多了几分随性和沧桑,“不错,老夫确实不是玄澄。”
李子轩心中一动:“那大师是?”
“老夫姓金,单名一个台字。”金台缓缓说道。
“金台?!”李子轩眼睛猛地睁大,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名字震了一下。
金台!传说中的“拳不过金”的金台!北宋传说中武道第一人!大侠周侗的师傅!一身武功出神入化,打遍天下无敌手,最后不知所踪的传奇人物,妥妥的中原武林第一神话。
没想到,他竟然躲在少林寺当扫地僧?!还一当就是几十年?!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看着李子轩震惊的表情,金台似乎有些得意:“看来李施主也听过老夫那点虚名。”
“岂止是听过……”李子轩定了定神,苦笑道,“‘拳不过金’的名头,但凡练武之人,谁人不知?只是……江湖传闻,金台前辈踪迹缥缈。谁能想到,您老人家居然在少林寺扫了一辈子的地?”
“扫了一辈子倒不至于。”金台摆摆手,重新坐回蒲团上,端起茶抿了一口,神态悠然,“也就是……从宋辽澶渊之盟后吧,觉得外头没啥意思了,就找了个清净地方待着。少林寺藏经阁不错,书多,安静,没什么人打扰,正好适合研究武学。至于扫地嘛……总得找点事做,不然整天白吃白住,也不好意思。”
李子轩:“……”
好家伙!从五代十国时期活到现在?这岁数起码百来岁了吧?!难怪武功深不可测!
“那……玄澄大师?”李子轩想起之前的误会。
“玄澄那小子啊。”金台回忆了一下,“倒是个武学奇才,心气也高,非要同时修炼多项绝技,结果……唉,走火入魔,废了。大概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吧?当时老夫就在藏经阁,还帮他疏导过真气,可惜伤及根本,回天乏术。他后来一直在后山闭关,很少露面。外面的人以为藏经阁的扫地僧是他,老夫也懒得解释,将错就错,反正他名声够响,也能挡掉不少麻烦。”
李子轩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玄澄走火入魔后隐世不出,而金台这个真正的“扫地僧”又低调得过分,两人的修为又都极高,久而久之,江湖上就把藏经阁里那个神秘莫测的扫地老僧,安在了玄澄头上。金台也乐得清静,干脆默认了。
“难怪……”李子轩喃喃道,“我就觉得不对劲。‘十三绝神僧’虽然厉害,但也不至于厉害到那种程度。鸠摩智他们虽然欠揍,但也不至于被揍得那么惨……原来是撞上了您这位武道神话啊!”
想到这里,李子轩心中再次为鸠摩智师兄弟三人默哀了三秒钟。这哥仨,不仅是翻译水平能让武学泰斗破防,连复仇对象都搞错了!他们还以为是少林玄澄偷袭他们,憋着一肚子火想找回场子,结果仇家根本不是和尚,而是位从五代活到现在的老怪物!这仇……怕是没法报了。
金台似乎也想起了那三个倒霉蛋,嘿嘿一笑:“那三个吐蕃和尚,武功底子还行,就是这学问……特别是翻译的学问,实在是……一言难尽。”
李子轩嘴角抽搐:您那是“教训了一下”吗?那是差点把人给“超度”了!不过想到鸠摩智他们那“大天魔色诱”的神翻译,他又觉得鸠摩智哥仨被揍好像也不冤。
“前辈隐居少林数十年,就只是为了钻研武学?”李子轩好奇地问。以金台的武功和阅历,若想开宗立派,或者做一番事业,简直易如反掌。
“不然呢?”金台反问,眼神清澈,“江湖打打杀杀,争名夺利,朝代更迭,百姓流离……老夫看得太多了,也累了。年轻时候也热血过,也风光过,‘拳不过金’的名头,也是打出来的。但到头来发现,除了留下一身还算不错的功夫和一堆传说,也没改变什么。反倒是这藏经阁里的经书武藏,浩如烟海,奥妙无穷,研究一辈子都研究不完。在这里,没有恩怨,没有纷争,只有知识和道理……挺好。”
他顿了顿,看向李子轩,眼中带着欣赏:“倒是李施主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更难得的是心怀民生,脚踏实地,在西域做实事。这比争强斗狠,有意义得多。老夫与你论道,也觉受益匪浅。”
李子轩连忙谦逊几句,心中对这位传奇老人的豁达和通透,也生出几分敬意。能看透繁华,甘于寂寞,追求武道真谛,这份心境,确实非凡。
“那前辈今后有何打算?继续在少林扫地?”李子轩笑问。
“扫地嘛,还是要扫的,习惯了。”金台捋了捋白胡子,“不过,跟李施主论道,探讨这《天魔策》与各家武学的融合之道,也很有意思。以后少不得还要多来叨扰。”
李子轩笑道:“欢迎之至。只是前辈下次再来,可否走正门?我们天武宗,其实挺欢迎客人来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