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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那只香气四溢、诚意满满的烤全羊，李子轩险之又险地暂时“稳住”了家中的两位“审判长”。王语嫣哼了一声，收起了翡翠搓衣板，赵昭的眉头也稍微舒展，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三人回到屋内，李子轩吩咐侍女将烤全羊拿去厨房片好，再配上些清淡小菜和解腻的汤羹。借着吃饭的氛围，李子轩开始讲述他这一个月在外面打听到的天下大事。
他从汴京残破的茶棚说起，讲到金人肆虐、中原凋敝的景象。赵昭听着自己从小生活的东京，如今沦落至此，眼圈不由得红了，但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但当李子轩讲到汴京城破时，不少皇室成员、宫人、大臣宁死不降，殉国者众，尤其是提到了茂德帝姬在城破之际，毅然点燃了皇宫内早已埋藏的火药，与冲入皇宫的大批金兵同归于尽的壮烈事迹时，赵昭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既是悲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身为赵氏皇族血脉的骄傲。
“茂德帝姬……好！好样的！不愧是我赵家的女儿！”赵昭拭去泪水，声音哽咽却带着铿锵，“这说明，我赵家子孙，并非全是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也是有血性，有气节的！”
王语嫣在一旁轻轻握住赵昭的手，以示安慰。她虽非赵氏族人，但能理解赵昭此刻复杂的心情——家国沦丧之痛。
李子轩点点头，继续讲述。话题转到大宋的皇室残留在南渡之后建立的“南宋”朝廷，尤其是那位“完颜九妹”赵构，以及他和秦桧等人是如何猜忌武将和自毁长城的。
当李子轩讲到他们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正在北伐、连战连捷的民族英雄岳飞冤杀于风波亭时……
“啪！”
赵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都跳了起来！她霍然站起，娇美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眉眼此刻满是骇人的杀气！
“赵构！秦桧！”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一个‘莫须有’！好一个自毁长城的昏君奸臣！我大宋的脊梁，就是被这些软骨头和蛀虫给打断的！”
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王语嫣连忙劝道：“昭阳妹妹，消消气，先坐下，听夫君说完。”
但赵昭此刻哪里还坐得住？她眼中喷火，转身就要往外走：“本宫这就去请太祖金锏！”
太祖金锏？李子轩一愣，随即想起，赵煦似乎确实留给了赵昭一件象征着赵宋皇室正统和太祖遗训的信物——鎏金盘龙锏，据说有“上打昏君，下打佞臣”的权力。
“昭阳，你要干嘛？”李子轩忙问。
“干嘛？”赵昭回头，眼神锐利如刀，“本宫今天非要打死赵构这个不肖子孙！清理门户！”
好家伙！这是要大义灭亲，执行“家法”的节奏啊！
李子轩赶紧起身，一把按住赵昭的手腕：“昭阳！冷静！赵构他已经死了！都死好些年了！”
“死了？”赵昭一愣，怒气未消，“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吗？他害死岳元帅，断送北伐良机，让金人坐大，致使我汉家百姓继续遭殃！其罪滔天！死不足惜！”
“那你还想去干嘛？”李子轩哭笑不得，“鞭尸吗？”
“对！”赵昭斩钉截铁，怒气冲冲，“本宫不但要鞭尸，更要将他赵构这一脉，革除皇室族谱！让他遗臭万年！永世不得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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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怨念是相当深重啊！李子轩和王语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赵昭性格刚烈，爱憎分明，对岳飞这样的忠臣良将极为敬佩，对赵构秦桧这样的昏君奸臣则深恶痛绝。此刻听闻岳飞如此冤死，情绪激动完全可以理解。
“昭阳，你听我说，”李子轩拉着她重新坐下，语气尽量平和，“鞭尸赵构，听着解气，但除了发泄情绪，于现实无益，甚至可能有害。”
“有害？有何害处？”赵昭皱眉。
“你想啊，”李子轩耐心分析，“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前朝公主，天武宗宗主夫人。赵构是什么？是南宋名义上的开国皇帝，虽然我们不承认，但是他就是南宋的缔造者。你拿着太祖金锏，跑去把人家开国皇帝的坟给刨了，尸体给鞭了，还宣称把他革除族谱……”
“你让现在的南宋朝廷，脸往哪儿搁？威信何存？”
赵昭冷哼：“他们还有脸？还有威信？一群苟且偷安、残害忠良的废物！”
“是，他们是废物，”李子轩点头，“但废物的朝廷，好歹也是个朝廷，目前还勉强维持着南方半壁江山的秩序，抵抗着金国。如果你这个前朝公主，用这种极端激烈的方式去‘清理门户’，等于彻底撕破了南宋朝廷最后一点遮羞布和合法性。”
王语嫣也明白了其中关节，轻声补充道：“昭阳妹妹，夫君说得对。此举一旦传出，南宋朝廷必然威信扫地，内部必然离心离德，甚至引发内乱。而外部的金国，乃至北方新兴的蒙古，看到南宋如此内讧，会怎么做？”
李子轩接过话头：“他们会趁火打劫！金国可能会再次大举南侵，蒙古也可能趁机南下劫掠。到时候，遭殃的是谁？还是南方的百姓！赵构可恨，但百姓无辜。我们不能因为要惩罚一个死了几十年的昏君，而让更多活着的百姓陷入战火。”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赵昭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她虽然愤怒，但并不糊涂，更非不顾大局之人。听了李子轩和王语嫣的分析，她也渐渐冷静下来。
是啊，鞭尸赵构，固然痛快，但后果呢？南宋朝廷本就风雨飘摇，再经这么一闹，恐怕真要瞬间崩盘。到时候，金兵铁蹄南下，蒙古骑兵劫掠……江南繁华之地，怕是要重蹈中原覆辙，生灵涂炭。
她颓然坐下，拳头依旧紧握，但眼中的杀气逐渐被一种深沉的悲哀和无力感取代。
“难道……难道就让赵构、秦桧之流，就这样逍遥法外？让岳元帅的冤屈，永远得不到昭雪？”她声音低沉，带着不甘。
“当然不是。”李子轩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岳元帅的冤屈，必须昭雪！赵构秦桧等人，必须永世背负骂名！但这需要时机和方式。”
“我们可以暗中搜集证据，将岳飞冤案的真相公之于天下，让赵构、秦桧遗臭万年，受万世唾骂。我们也可以扶持忠臣良将，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驱逐金虏，恢复中原！到那时，再以胜利者的姿态，为岳元帅正名，将赵构、秦桧等人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复仇，而不是单纯的鞭尸泄愤。”
王语嫣也柔声道：“昭阳妹妹，夫君说得对。真正的报仇，不是杀掉仇人，而是实现仇人最害怕看到的事情——国泰民安，山河一统，忠义永存！”
赵昭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你们……说得对。”她声音有些沙哑，“是我气糊涂了。鞭尸赵构，除了能吐一口怨气外，别无他用。”
赵昭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但不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坚定和决心的光芒。
“好！那就按夫君说的做！积蓄力量，驱逐胡虏，恢复山河！到那时，我要亲自在岳元帅墓前，告慰英灵！也要让赵构、秦桧之流，在史书上永世不得翻身！”
“这才是我认识的昭阳公主！”李子轩松了口气，总算把这位“火药桶”公主给劝住了。他心中暗忖：鞭尸赵构？想想是挺带感的，但确实后患无穷。还是留着赵构的“骂名资源”持续给南宋朝廷“掉声望”吧，我们闷声发大财，攒够了实力一波推平，岂不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