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绝对确信自己父母不在这里，那就说明眼前之人是假的。
可假的，还是让他心跳不已。
看着那两张熟悉到让他灵魂发颤的笑脸，很是喜悦。
旁边的郭晚星透过红盖子隐隐约约也看到自己的父母手微微收紧。
喜娘见状，连忙轻推了江时一下，小声提醒：“新郎官，高兴傻啦？快领着新娘子拜堂呀！”
江时回神，很机械的挪动脚步，拉着郭晚星走到了堂前。
视线从“自家父母”脸上移开，余光瞥见右侧椅子上，也坐着一对同样笑容和蔼、穿着体面的中年夫妇。
必是“郭晚星的父母”。
这对“父母”的面容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但那份“嫁女”的喜悦之情，却毫无破绽。
司仪清了清嗓子，拖长调子，高声唱喝：
“吉时已到！”
“一拜天地！”
江时不想转身，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就一下，放弃了抵抗。
对着门外一拜。
身边的郭晚星依礼下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着上首的四位深深拜下。
江时低着头，却听到“母亲”刻意压抑，喜悦的啜泣声。
还有三个“好……”
“夫妻对拜！”
江时和郭晚星面对面站定。
隔着那方红盖头，江时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目光。
两人缓缓弯腰，对拜。
头颅靠近的刹那，看着丝丝缕缕催下的淡蓝金色发丝。
“礼成！”
“送入洞房……”
司仪最后一声高喊，伴随着满堂宾客轰然的叫好声、祝福声。
以及更加热烈的锣鼓鞭炮声。
喜娘和丫鬟们一拥而上，笑嘻嘻的簇拥着这对新人，朝着后院的洞房走去。
江时几乎是被推着往前走，假的，都是假的。
他也就只能这样告诫自己……
待一切环节走玩，也至傍晚。
婚房内，红烛摇曳，满室馨香。
大红的喜被，撒帐的枣子、花生、桂圆、莲子，寓意着“早生贵子”。
一切都符合一场中式婚礼洞房的布置，喜庆。
江时喝得很醉，很醉。
脸色通红，眼神迷离涣散，拿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是他第一次喝这么多酒，在循环里，在现实里，都是第一次。
酒或许不能真的麻痹自我，但至少能让自己迟钝些。
踉踉跄跄起身，脚步虚浮走向床沿上。
新娘子顶着红盖头，端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上。
有些坐立不安。
江时只看一眼，就摇着头，嗤笑一声，转身坐在桌边。
拿起另一壶酒，直接灌了起来。
辛辣的酒灼烧着喉咙。
良久，江时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趴在桌面上。
眼皮合上，呼吸粗重，就要这样醉死过去。
“江时，掀红盖头……”
郭晚星催促。
透过盖头有限的视野，看到了江时从进来到现在，除了最初那一眼。
就只是不断地喝酒，眼神空洞，仿佛眼前这场婚礼、坐在床上的她，都与他无关。
此刻的她，在经历了拜堂，看到“父母”的冲击后。
她不想再去费力分辨这个江时是真是假了，那太累，也太令人绝望。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个流程，掀了这碍事的盖头，然后坦然被杀。
这个画面曾是她心底幻想过无数次，可那也要与真正江时。
但现在，置身其中，她只觉得无比讽刺。
江时被这声音惊动，勉强抬起头。
醉眼朦胧的看向床的方向，摇晃着站起身，脚步踉跄，差点给自己绊倒。
一步一步，跌跌撞撞走到床前，伸出手，碰到那红绸盖头。
犹豫半秒，一掀，红盖头飘落。
烛光下，露出郭晚星的脸。
凤冠的珠翠映着她绝美的容颜，唇上点着口脂，嫁衣如火，衬得她肌肤如雪。
今夜的她，美得惊人。
江时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绝美的脸，眼神有刹那的迷醉。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醉笑，
“晚星，你今晚，好美……”
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却在半途无力垂下，“可，你不是她……”
说完，怕多看一眼都会心动，转过身，回到桌边。
抓起桌上还剩半壶的酒，又仰头灌了起来。
不是我？你就是你？
郭晚星心里反问，但也被这和花震惊到了。
不敢深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江时，是你吗？”
“哈哈哈……”
江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耸动，酒液从嘴角溢出，
“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是我不是我，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还有意义吗？”
他将酒壶顿在桌上，眼神涣散看着跳动的烛火，喃喃道，“快点……”
话落，就自顾自的又拿起酒壶，咕噜咕噜灌着。
“不许喝！”
郭晚星起身，几步冲过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壶。
紧紧攥着酒壶，胸口起伏，紧盯着江时，
“看着我，江时，你看着我！”
她总觉得眼前的江时不一样。
可也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这感觉很不一样。
江时被夺了酒，有些恼火，伸手去抢：
“酒还我，还我……”
“不给！”
郭晚星将酒壶藏到身后，站在他面前，
“先把话说清楚！”
“说，说什么？”
江时趴在桌上，眯着眼看着她，“你说，你说吧……”
郭晚星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要出轨？还还和我妹妹发生那种关系？”
“啥？！”
江时被这话的，酒都醒了不少，瞪大眼睛看着郭晚星，“不是，你，这又是想玩哪一出？”
用力摇了摇头，但最终有重新趴下，摆摆手，“哎，算了算了，随你，你想演什么，我都奉陪……”
郭晚星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心脏加快跳动。
定了定神，继续追问：“江时，你觉得我是假的，还是真的？”
江时没有犹豫：“假的。”
“要是，是真的呢？”
“不可能！”
“好了，你可以去死了。”
“要杀快点。”
江时趴在桌上，无动于衷，眼皮都没抬一下。
郭晚星站在原地，没有动，静静看着趴在桌上、对生死都已漠然的江时。
杀了他？
容易。
就像在之前的循环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可，杀了之后呢？
换来下一次循环？
继续在真真假假中沉沦，直到麻木，直到彻底变成没有灵魂的断线木偶，永远困死在这里。
不，这她想要的。
女人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醉得一塌糊涂的江时是真的。
但是理智告诉她是假。
两种思维对碰，郭晚星脑子很乱。
开始冷静下来，回想起一次次循环中的共同点。
很快就发现她和江时似乎都被困在这样的循环里。
以一开始产生分歧，怀疑，失望，愤恨，然后互杀，在到麻木。
在循环中形成一个印在灵魂的深处的认知，潜意识——
假的！
失去不在相信的能力，失去对彼此的信任，失去对自我。
也是在对自己的信任，宁可相信是假的，也不愿去相信自己。
当都变得麻木，不再去分辨，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也许就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那破局的关键，恰恰在于相信，重新相信自己，所有都是假的，可假里混着真的。
这时候，眼前看到的就不一定是真，唯有凭心，凭己，去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