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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进京准备
    清晨的海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御马监坐粮厅后院的薄雾。

    

    刘成刘公公刚从轿子里钻出来,就闻到了一股混合着草料和马粪的熟悉味道。他皱了皱眉,用一方洁白的丝帕捂住口鼻,那双总是眯着的三角眼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那个姓陆的举人呢?”刘成尖着嗓子问道,“咱家听说苏木都入库了?这小子办事倒是利索。不过那批‘废品’处理得怎么样了?要是死在院子里发了臭,咱家可饶不了他。”

    

    他口中的“废品”,自然是那几十匹被御马监报损的瘟马。在他看来,经过这么长途的折腾,那些马就算没死绝,估计也只剩下一口气了,正好剥了皮卖给皮革厂做阿胶。

    

    “回公公,陆举人就在后院马号候着呢。”张管事弓着腰,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说……想请公公去‘检阅’一下。”

    

    “检阅?检阅一堆死马?”刘成嗤笑一声,甩了甩袖子,“行吧,咱家就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后院的马号。

    

    还没进门,刘成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响亮的马嘶声,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他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推开院门。

    

    眼前的景象让刘成瞬间愣在了原地,手中的丝帕飘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只见宽敞的马场上,四十二匹高大的战马正在晨光中奔跑。它们的皮毛虽然还没完全恢复光泽,但肌肉线条流畅,四肢有力。几名陆记的护卫正在给马刷毛,那些马儿时不时喷着响鼻,显得极其精神。

    

    这哪里是什么瘟马?这分明是一群只要再养上半个月就能上战场的精锐辽东大马!

    

    “这……这是怎么回事?”刘成指着马群,手指都在颤抖,“诈尸了?”

    

    “公公说笑了。”

    

    陆晏从马厩旁走出,手里拿着一把刷子,身上穿着短打,显得干练异常。他走到刘成面前,行了一礼。

    

    “这些马本来底子就好,只是在船上闷久了,加上喂养不得法,才显得像瘟病。在下略懂一些兽医之术,这一路上精心调理,总算是把它们的命给捡回来了。”

    

    刘成的脸色变幻莫测。

    

    如果是别人,或许会高兴挽回了损失。但刘成是御马监的太监,深知其中的利害。这批马在账面上已经“死”了,核销单都填好了。现在它们突然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这里,若是被兵部或者东厂的人看见,那就是“欺君之罪”!是御马监监守自盗的铁证!

    

    “陆晏!”刘成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你这是给咱家找麻烦啊!这批马要是运回京城,那是打咱家的脸!你是想害死咱家吗?”

    

    “公公息怒。”

    

    陆晏似乎早料到刘成会有此反应,他不慌不忙地屏退左右,只剩下两人站在空旷的马场边。

    

    “这批马,当然不能运回京城。”

    

    陆晏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力,那是他在工程谈判桌上惯用的语调——一种名为“利益交换”的魔咒。

    

    “公公,咱们来算笔账。”

    

    “在御马监的账本上,这些马已经死了,变成了皮革厂的一堆烂肉和几两银子的残值。这笔账,您已经做平了,没人能查出来。”

    

    “但现在,在现实里,它们活了。”

    

    陆晏指着那群马,“这四十二匹战马,若是放到黑市上,哪怕是没倒口的生马,也能卖到一千五百两银子。若是训练成军马,那就是三千两。”

    

    “这三千两,是凭空变出来的。是‘天赐’的。”

    

    刘成的呼吸急促起来。三千两,那可不是小数目。

    

    “可是……这马怎么处理?总不能藏在裤裆里吧?”刘成还在犹豫。

    

    “处理这批马,是个麻烦。杀了可惜,卖了有风险。”陆晏看着刘成,图穷匕见,“所以,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陆记车马行为了护送公公的货物,正缺一批脚力。在下愿意替公公‘分忧’,接手这批‘麻烦’。”

    

    陆晏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银票,面额是一千两。

    

    “这是陆记的一点心意,算是给公公的‘处理费’。至于这些马,从今天起,它们就是陆记从辽东客商手里买来的。跟御马监,跟公公您,再无半点瓜葛。”

    

    刘成看着那张银票,又看了看那些马,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晏。

    

    他听懂了。

    

    这不仅是分忧,这是洗钱。

    

    陆晏帮他平了账,消除了隐患,还给了他一千两银子的“外快”。而陆晏自己,则得到了一支梦寐以求的骑兵雏形。

    

    这是双赢。也是一种只有聪明人之间才懂的默契。

    

    “好小子……”刘成伸手接过银票,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捡到宝的惊喜,“这手段,这心思……你在山东当个举人,真是屈才了。你这脑子,天生就是该进宫……哦不,该进部院做大事的料!”

    

    “公公谬赞。”陆晏拱手,“在下只是个做小本生意的。”

    

    “小本生意?”刘成把银票揣进怀里,心情大好,“能把死账做活,这可不是小本生意能练出来的本事。行了,这批马归你了。以后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自家养的,嘴巴严实点。”

    

    “在下明白。”

    

    “不过……”刘成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你这次进京,光靠这点小聪明可不够。苏木虽然送到了,但那只是敲门砖。你想见王体乾,还差得远。”

    

    “正要请教公公。”陆晏恭敬地问道,“在下该准备些什么,才能入得了王公公的法眼?”

    

    刘成从腰间解下一块温润的象牙腰牌,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郑重地递给陆晏。

    

    “拿着这个。”

    

    “这是内官监的出入腰牌,还有咱家给王公公的亲笔荐信。有了这个,你就能进得了内官监的大门。”

    

    说到这里,刘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

    

    “王体乾王公公,内官监掌印太监。听说他跟东宫那边有些香火情分,在宫里极有眼光。这年头,跟对人比做什么事都重要。“

    

    “他这种人,不缺钱,也不缺古玩字画。他缺的是能帮他‘省钱’,又能帮他‘生钱’,还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不留尾巴的人。”

    

    刘成指了指陆晏:“就像你刚才处理这批马一样。你若是能把这种‘平账’的本事用到皇木采办上,帮他解决那个烂摊子,那你就算是在京城站稳脚跟了。”

    

    陆晏双手接过腰牌和信,只觉得沉甸甸的。

    

    这就是入场券。

    

    “多谢公公提点。”陆晏眼神坚定,“在下一定不负公公厚望。”

    

    ……

    

    从坐粮厅回到住处,陆晏并没有休息。

    

    他让赵长缨守在门口,自己则关上房门,拿出了那个从鬼市上淘来的西洋自鸣钟。

    

    这钟虽然机芯精巧,但外壳锈迹斑斑,样式也太过洋气,并不符合宫里的审美。

    

    “工程改造,开始。”

    

    陆晏从包裹里取出一套精细的工具——这是他让赵铁专门打造的。

    

    他小心翼翼地拆下外壳,露出里面复杂的齿轮结构。对于一个前世搞过机械工程的人来说,这种发条驱动的机械装置并不难理解。

    

    他不仅修复了断裂的发条,更做了一项大胆的“本地化”改造。

    

    他在表盘的罗马数字旁边,用极细的朱砂笔,工整地标注了“子、丑、寅、卯”十二时辰。在钟顶,他设计了一个精巧的机关——每到整点,一只镀金的木雕喜鹊就会弹出来,随着齿轮的咬合,做出“磕头”的动作。

    

    这叫“喜鹊报喜”,最是讨彩头。

    

    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

    

    陆晏并没有停下。他铺开一张巨大的宣纸,拿起炭笔,开始绘制另一件更重要的“礼物”。

    

    那是一张《皇木物流损耗节点分析图》。

    

    他凭借前世对京杭大运河的了解,以及这几天从刘成口中套出的情报,在图上详细标注了从四川到北京沿途的每一个关卡、每一处险滩、以及每一个可能产生“漂没”(贪污)的环节。

    

    在图的旁边,他用蝇头小楷写下了一套名为“全流程封闭式物流管理”的方案。

    

    这才是他真正的“标书”。

    

    比起那个自鸣钟,这份能帮王体乾省下几十万两银子的方案,才是真正能打动那位“财神爷”的大杀器。

    

    次日清晨

    

    陆晏带着焕然一新的车队,怀揣着那封密信和两件“礼物”,缓缓驶出了天津卫,向着北方那座巍峨的帝都进发。

    

    风从海上来,吹动着车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陆晏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目光深邃。

    

    “北京,我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去做客的,他是去做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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