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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招兵买马与标准化
    济南府郊外的难民营地,依旧是一片愁云惨淡。辽东的败兵、北直隶的饥民,像潮水一样涌来,让原本就脆弱的济南府濒临崩溃。

    

    但在陆记大营的校场上,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选拔开始!”

    

    赵长缨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手里提着一根包铁的哨棒,站在高台上大吼。

    

    台下,是一千多名经过初步筛选的难民青壮。他们大多是辽东逃回来的溃兵,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底还残留着一丝见过血的狠劲。

    

    “陆记招募护卫队,待遇优厚!”

    

    赵长缨的声音如雷,“包吃住,顿顿有干的,每三天一顿肉!月饷一两银子,战死抚恤五十两!但只有一条——怕死的、不听话的、想混日子的,现在就滚!陆记不养废物!”

    

    这待遇一出,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月,一两银子就是一家人的活路,五十两抚恤更是买命的天价。

    

    “我干!老子在萨尔浒杀过两个鞑子!”

    

    “选我!我是夜不收出身,能骑马!”

    

    人群争先恐后地往前涌。

    

    “安静!”

    

    赵长缨猛地一顿哨棒,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陆记选人,不看嘴,看腿!第一关,负重跑!”

    

    校场上,早已摆好了一排排装满沙土的麻袋,每个重达五十斤。

    

    “扛起麻袋,绕场跑十圈(约五公里)。掉队的、扔麻袋的,淘汰!”

    

    这是一场残酷的筛选。

    

    对于这些长期营养不良的人来说,这是在榨干体能的极限。但在陆晏看来,这也是最直接的“政审”。

    

    能坚持下来的,说明意志力强;不偷奸耍滑的,说明纪律性好;至于身体底子,只要肯花钱喂,一个月就能养回来。

    

    两个时辰后。

    

    一千多人只剩下了三百人。这三百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像是一群濒死的鱼。但他们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名为“希望”的光芒。

    

    “恭喜你们,活下来了。”

    

    陆晏走到台前,看着这三百名未来的“种子”。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溃兵,不再是难民。你们是陆记的伙计,是我陆晏的兄弟。”

    

    “范福,发饭!发肉!让他们吃饱!”

    

    看着那些汉子狼吞虎咽的样子,陆晏转身走向营地深处的“核心禁区”——火器作坊。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赵铁的大嗓门。

    

    “这管子还是不行!公差太大!子弹塞进去晃荡,打出去没劲儿!”

    

    陆晏推门进去,只见赵铁正对着一根刚刚卷好的枪管发火。地上已经堆了一堆废弃的铁管。

    

    “怎么了,赵师傅?”陆晏拿起一根废管看了看。

    

    “东家,您来了。”赵铁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一脸挫败,“您要的那种‘燧发枪’,枪机咱们倒是搞定了。可这枪管……咱们手打的管子,每一根的内径都不一样。这把枪的子弹,塞不进那把枪的膛;那把枪的子弹,在这把枪里又太松。这一打起来,全是乱套的!”

    

    这是手工制造业的通病——无法标准化。

    

    “这个问题,我来解决。”

    

    陆晏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机械结构。

    

    “我们造不出精密车床,但我们可以造‘规’和‘矩’。”

    

    陆晏指着图纸,“赵师傅,从今天起,别凭手感卷管子了。我要你做一根‘标准芯棒’。用最好的钢,磨得光溜溜的,直径固定为五分(约16)。所有的铁皮,都裹在这根芯棒上卷打。卷完了,芯棒抽出来,这管子的内径不就一样了吗?”

    

    “还有子弹。”陆晏又画了一个圆孔模具,“做个‘过孔筛’。所有的铅弹,必须能通过这个孔,才能入库。通不过的,回炉重铸。”

    

    “这就是——工业标准化。”

    

    赵铁盯着那张图纸,愣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妙啊!俺打了一辈子铁,咋就没想到这招?有个死规矩套着,傻子也能打出一样的管子来!”

    

    “不仅如此。”

    

    陆晏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咱们现在的产量太低,一个月才出二十支。因为每个铁匠都要从头干到尾,太慢。”

    

    “从明天起,改流水线。”

    

    “张三专管卷管子,李四专管打枪机,王五专管做枪托。最后由你赵师傅负责组装和质检。”

    

    “这就是——分工协作。”

    

    陆晏看着赵铁,语气严肃:“赵师傅,那三万两银子,我给了一万两在作坊上。我要的不是几把神枪,我要的是‘量产’。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三百支合格的燧发枪,装备那三百名新兵。能不能做到?”

    

    赵铁咬了咬牙,眼中燃起了工匠的狂热:“只要银子够,煤炭够,俺老赵就算把这条命搭上,也给您砸出来!”

    

    安排完作坊的事,陆晏走出屋子。

    

    夕阳西下,校场上传来了新兵们在此起彼伏的鼾声。

    

    陆晏站在高处,俯瞰着这座正在飞速成长的营地。

    

    三百名精锐火枪手,加上之前的五十名家丁,这就是一支足以在局部战场决定胜负的力量。

    

    而在他的规划里,这只是第一步。

    

    “长缨。”陆晏唤道。

    

    “在。”

    

    “那三百人,别按大明的军制练。什么长枪阵、鸳鸯阵,以后只能做辅助。”

    

    陆晏从怀里掏出一本他这几夜编写的《步兵操典(初稿)》。

    

    “按这个练。”

    

    赵长缨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画着一个个奇怪的方阵,还有从未听过的术语:

    

    “三段击”、“空心方阵”、“排枪轮射”……

    

    “这是……”赵长缨瞪大了眼睛。

    

    “这是属于火药时代的战术。”陆晏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这个比烂的时代,我们不需要这就是最强的军队,我们只需要比哪怕最凶悍的建奴和流寇,多出一根枪管的距离。”

    

    “这一根枪管的距离,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风卷起营地上的尘土。

    

    在这个被皇权特许掩护的角落里,一支在这个时代堪称“外星科技”的近代化军队,正在悄然孕育出它的雏形。

    

    而远处,那个名叫徐鸿儒的白莲教首领,也正在山东的地下世界里,磨亮他的屠刀。

    

    一场“草莽”对“龙蛇”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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