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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章 神秘势力
    济南府的空气闷热得像一团吸饱了水的棉花。蝉鸣声在燥热的午后显得格外凄厉,但这并没有影响陆记大营运转的节奏。

    

    在“内官监皇木专局”那面杏黄大旗的庇护下,陆记这台战争机器正在高速磨合。每天都有数十辆满载物资的大车进出营门,车辙印在黄土路上压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然而,就在这看似繁荣有序的表象下,一组异常的数据引起了陆晏的注意。

    

    中军大帐内,冰鉴里放着几块用来降温的硝石冰,散发着丝丝凉意。

    

    陆晏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赵长缨呈上来的《安保周报》和胡静水的《物流损耗表》,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审视一张出现了微小裂纹的工程图纸。

    

    “不对劲。”

    

    陆晏放下报表,目光一凝,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哪里不对劲?”站在一旁的赵长缨立刻紧绷起身体。他对这位族兄的直觉有着近乎迷信的信任——那是一种比野兽还要敏锐的、基于数据和逻辑的直觉。

    

    “数据不对。”

    

    陆晏拿起朱笔,在《安保周报》上圈出了几个点。

    

    “过去七天,我们的车队在章丘道、历城南郊、以及运河二十里铺,一共报告了五次‘被窥视感’。特别是运送铁料和硫磺的三号车队,护卫队长在日志里写道:‘身后三里,常有流民尾随,驱之不散,又不乞讨’。”

    

    “流民?”赵长缨有些不解,“这年头到处都是流民,跟着车队想捡点漏下的粮食,不稀奇吧?”

    

    “如果是为了粮食,他们会盯着粮车,而不是盯着黑不溜秋的铁料和刺鼻的硫磺。”

    

    陆晏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济南府地图前,手指沿着陆记的运输线缓缓划过。

    

    “而且,若是普通的蟊贼或响马,看到我们这么严备的武装,要么早就吓跑了,要么会设伏试探。但这伙人……”

    

    陆晏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节点重重一点:“他们像影子一样,不远不近地吊着。不劫道,不接触,只观察。他们在记录我们的发车频次、护卫人数、甚至……武器配备。”

    

    “这是‘侦察’。”

    

    陆晏转过身,眼神变得异常锐利:“长缨,我们被人盯上了。而且对方很专业,有着严密的组织纪律。”

    

    赵长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按在刀柄上:“是黄家?还是官府的人?”

    

    “黄家那帮土财主只会雇地痞流氓打砸抢,这种细腻的水磨工夫他们做不来。官府的探子更是只会去茶馆听墙根,没这么好的脚力跟着车队跑几百里。”

    

    陆晏摇了摇头,目光深邃:“这是一股‘第三方势力’。来历不明,意图不明。这在工程安全管理上,属于最高级别的‘未知风险源’。”

    

    “抓个舌头问问?”赵长缨眼中杀机毕露。

    

    “抓是要抓,但不能蛮干。既然他们喜欢看,那就给他们演一出戏。”

    

    陆晏从桌上拿起一支令箭,扔给赵长缨。

    

    “今晚子时,安排一辆‘特种车’出营。车上装满稻草,盖上油布,伪装成运送‘神机营火器’的样子。让咱们最精锐的斥候队换上便装,散在两翼暗中跟随。”

    

    “记住,别在官道上动手。把他们引到乱坟岗那种死路去。我要活的。”

    

    “是!”赵长缨接过令箭,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夜,月黑风高。

    

    一辆孤独的大车吱吱呀呀地驶出了陆记大营,向着城西的荒野驶去。赶车的汉子似乎很紧张,不时挥舞鞭子,车轮压过石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距离大车后方约莫两里的杂草丛中,两道黑影正像幽灵一样无声地潜行。

    

    他们没有穿夜行衣,而是穿着破烂的流民短褐,脸上涂着泥灰,脚下踩着软底草鞋,落地无声。

    

    “二哥,这车看着沉,会不会是传说中的‘红夷大炮’?”其中一个黑影压低声音问道。

    

    “闭嘴。徐师父说了,只管看,不许动。”被称为二哥的汉子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与其外表不符的冷酷,“陆家这营盘扎手得很。师父要摸清他们的底,特别是那些不用火绳就能打响的火铳,到底是从哪来的。”

    

    “是。”

    

    两人紧紧盯着那辆大车,不知不觉间,已经跟着拐进了一片乱坟岗。

    

    四周鬼火磷磷,枯树如鬼爪般伸向夜空。

    

    “不对劲。”二哥突然停下脚步,鼻翼耸动,像是一只警觉的野狼,“太静了。连虫叫声都没了。”

    

    “撤!”

    

    他反应极快,转身就要钻入芦苇荡。

    

    然而,晚了。

    

    “崩!”

    

    一声令人心悸的弓弦震响。

    

    一支去掉了箭头的重箭,带着巨大的动能,精准地撞击在那个小弟的后背穴位上。那小弟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晕死过去。

    

    “谁?!”

    

    二哥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背靠一棵枯树,眼神凶狠地扫视四周。

    

    “陆记安保,例行盘查。”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二哥骇然抬头,只见赵长缨像一只大鸟般从树冠上落下,手中的长刀借着下坠之势,如泰山压顶般劈下。

    

    “当!”

    

    二哥举刀格挡,却感觉像是被一头奔牛撞上,虎口崩裂,短刀脱手飞出。

    

    还没等他做出下一个动作,七八名精壮的汉子已经从四面八方的草丛里跃出,几张渔网当头罩下,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带回去。”赵长缨收刀入鞘,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俘虏。

    

    ……

    

    半个时辰后,陆记大营,地下审讯室。

    

    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冰块的地窖,如今被改造成了审讯室。阴冷、潮湿,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虽然还没用过,但上面的铁锈和血腥气足以让人胆寒。

    

    那名被称作“二哥”的俘虏被绑在十字桩上,已经被冷水泼醒。他死死咬着牙,眼神怨毒地盯着坐在对面的陆晏。

    

    陆晏手里拿着一块从俘虏身上搜出来的东西——那是一块非金非玉的骨牌,上面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周围环绕着隐晦的八卦纹路。

    

    “骨牌,白莲。”

    

    陆晏把玩着那块牌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鉴定古玩,“做工不错,甚至还带着点檀香味。这可不是普通流民能有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俘虏面前,借着昏暗的灯光,审视着这张脸。

    

    “虎口有茧,那是常年练刀留下的;肩膀微沉,是挑担子练出来的脚力。眼神里没有求饶,只有狂热。”

    

    陆晏微微眯眼,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不是官差,也不是响马。你是‘教门’中人。”

    

    俘虏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扭过头,冷笑道:“既然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母自会接引我去真空家乡!想从我嘴里套话?做梦!”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陆晏念出了这八个字,声音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看透本质的嘲弄,“原来是闻香教(白莲教支派)的朋友。”

    

    他将骨牌扔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不需要你开口。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答案。”

    

    陆晏转身对赵长缨说道:“长缨,不用审了。把他关进那个不想见光的黑牢里,别让他死了。留着他,或许以后还是个跟‘那边’谈判的筹码。”

    

    “是。”

    

    走出地窖,外面的空气清新了许多。

    

    陆晏仰头看着夜空中的残月,脸色却比在地窖里还要凝重。

    

    刚才那块骨牌,让他证实了心中的猜想。那股一直在暗中窥视陆记的“神秘势力”,正是那个在大明地下潜伏了数百年、即将在不久后掀起滔天巨浪的庞然大物——白莲教。

    

    “他们盯上我们了。”

    

    陆晏对身后的胡静水说道,“不是为了钱,是为了‘铁’和‘火’。他们在备战,他们需要我们的武器,或者……需要我们的技术。”

    

    “东家,那咱们怎么办?报官?”胡静水吓得脸都白了。

    

    “报官?官府里早就烂透了,说不定就有他们的香主。”

    

    陆晏冷笑一声,目光投向北方,“而且,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敌在暗,我在明。这股势力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传令下去,大营进入二级戒备。特别是火器作坊,所有的工匠都要进行‘背景审查’。凡是最近信了什么教、吃了什么符水的,一律隔离。”

    

    “我们要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修筑起一道防火墙。”

    

    陆晏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不过这次,这盘棋的规则,得由我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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