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海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波动。
周蜃眼神一凝,断水归墟剑出鞘!
一道身影,从海面下升起。
不是归墟之灵,也不是敖丙。
是龟丞相,他居然找到自己这个位置!
不过也是,这段时间各方动静可不小。
周蜃愣了愣,收起剑。
龟丞相落于岛上,看着他,又看看旁边的小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周蜃,”他缓缓开口,“老夫来找你,是有要事相商。”
周蜃心中一凛。
能让龟丞相亲自出马的事,绝对不小。
“丞相请讲。”
龟丞相看了小牛一眼,没有多问那个孩子的来历,只是缓缓道:“敖丙,正式叛出龙宫了。”
周蜃一怔。
“他昨日在北海,公开宣布与归墟结盟,自号归墟龙君,要……向龙宫复仇。”
周蜃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敖丙,终于彻底走上了那条路。
“他来真的?”他问。
龟丞相点头:“他已经杀了龙宫派去劝降的三位使者,还将他们的头颅送回龙宫,挂在宫门上。”
周蜃沉默。
敖丙,疯了。
“龟丞相此来,是想让我出手?”他问。
龟丞相摇头:“不。老夫来,是提醒你,敖丙第一个要报复的,不是龙宫,而是你。”
周蜃一愣。
“他在宣言中说,你在归墟洞府中,藏了他必须得到的东西。他要先取回那东西,再与龙宫算账。”
周蜃眼神一冷。
小牛,敖丙的目标,还是小牛。
“他知道洞府的位置,”周蜃道,“半个月前,他来过了。”
龟丞相连连点头:“老夫知道。所以老夫来,是想告诉你,龙宫会全力支持你。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周蜃沉默片刻,缓缓道:“我需要时间。”
龟丞相看着他,点点头:“时间,老夫尽量帮你争取。但你要知道,敖丙身后,有归墟撑腰。归墟那边,不会给他太多时间准备。”
周蜃深吸一口气:“我明白。”
龟丞相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小牛,没有多问,转身离去。
周蜃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海面上,久久无言。
小牛走到他身边,仰起小脸:“叭叭,那个坏人,又要来了吗?”
周蜃低头看着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怕。有我在。”
小牛点点头,靠在他身上。
周蜃望向北方,目光坚定如铁。
敖丙,归墟……来吧。
这一次,我会让你们,有来无回。
归墟洞府的日子,平静得近乎诡异。
自龟丞相离开后,已经过去了七日。
这七日里,没有归墟之灵再来骚扰,没有敖丙的消息,就连地脉司那边也沉寂了下去。
但周蜃知道,这只是表象。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令人窒息。
他站在石殿前的平台上,望着远处的海面。
小牛在他身边,正拿着那柄小剑,有模有样地比划着。
七日过去,这孩子又长高了一些,剑法也更加纯熟,甚至能凝聚出肉眼可见的剑光。
“叭叭,”小牛忽然抬头,“那个坏人,什么时候来?”
周蜃低头看着他,轻声道:“不知道。但不管他什么时候来,我都会保护你。”
小牛点点头,继续练剑。
周蜃望着他,心中却思绪万千。
敖丙,归墟之灵,地脉司……三方联手,来势汹汹。
以他现在的实力,要同时应对这么多敌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需要变得更强。
可突破到妖圣后期,需要机缘,不是闭门造车就能做到的。
他需要一个契机。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应到,北方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极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它却让周蜃体内的力量,莫名地躁动起来,尤其是巫族血脉,竟然隐隐有种沸腾的感觉。
周蜃心中一惊。
这是……什么?
他闭上眼,将感知提升到极致。蜃气如潮水般涌出,向北方延伸而去。
百里……千里……三千里……
当感知延伸到北海深处时,他看到了一片血色的战场。
不,不是战场,是战场的残影。
那里,有无数巨大的身影在厮杀,有天崩地裂,有日月无光。
那些身影太过巨大,每一尊都顶天立地,他们的战斗,仿佛能将整个世界都撕碎。
而在那战场的最中央,有一道身影,格外醒目。
那是一个无头的巨人。
他赤裸上身,肌肉虬结,以双乳为目,以肚脐为口,手持一柄巨大的战斧和一面青铜盾牌,在敌阵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刑天!
周蜃瞳孔骤缩!
那是传说中的上古战神,刑天!
他曾与黄帝争神位,被斩首后,以乳为目,以脐为口,继续战斗不止!
这是《山海经》中的记载,也是《大荒》游戏里的一个隐藏副本,刑天战意!
在游戏中,这个副本极其稀有,触发条件不明。
但只要通关,就能获得刑天留下的部分传承,甚至是他的武器干戚!
周蜃心跳加速。
刑天的武器,干戚干为盾,戚为斧。
那盾牌,据说是以远古神兽之皮炼制,能抵挡一切攻击;那战斧,更是斩杀过无数神魔,凶威滔天。
若能获得……
但他随即冷静下来。
那是上古战神的残影,不是好惹的。以他现在的实力,贸然前往,恐怕有去无回。
而且,小牛还在这里,他不能丢下小牛。
他正要收回感知,忽然,那道无头的身影,猛地转过头来!
那双以乳为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隔着三千里,那道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空间,直接落在他身上!
周蜃浑身一僵!
那一刻,他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目光中,有战意,有审视,还有一丝……疑惑?
片刻后,那道身影收回目光,继续战斗。
但周蜃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他睁开眼,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叭叭,你怎么了?”小牛担忧地看着他。
周蜃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没事。”
他望向北方,目光深邃。
刑天的残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是巧合,还是……某种召唤?
他忽然想起,自己体内的巫族血脉,那是来自夸父和共工的传承。
而夸父和共工,与刑天一样,都是上古时期的巫族大能。
莫非,是巫族血脉,引动了刑天战意的共鸣?
若是如此,那这次机缘,他必须去。
但小牛……
他低头看向小牛。
小牛正仰着小脸看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依赖。
周蜃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小牛,我要出一趟远门。”
小牛一愣,小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叭叭要去哪?我也要去!”
周蜃摇头:“那里很危险,你不能去。”
小牛急了,抓住他的衣角:“可是……可是叭叭一个人去,也会危险的!”
周蜃心中一暖,将他抱进怀里。
“小牛,你听我说。那里虽然危险,但对我来说,也是一次机会。如果能成功,我就能变得更强,就能更好地保护你。”
他松开小牛,看着他的眼睛:“你愿意等我回来吗?”
小牛看着他,眼眶红了,但用力点头:“愿意!小牛等叭叭回来!”
周蜃笑了,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我走之后,你要乖乖待在岛上,不要乱跑。密室里有吃的,够你吃一个月。如果有人闯进来,你就躲进密室,把门关好。”
小牛点头:“记住了。”
周蜃站起身,望向北方。
他需要尽快。
那刑天战意的残影,不知会存在多久。
若是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涌动。
断水归墟剑出鞘,一剑斩出!
剑光撕裂空间,化作一道通往北方的通道。
他回头,最后看了小牛一眼。
小牛站在沙滩上,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挥着小手,喊道:“叭叭,早点回来!”
周蜃点点头,一步踏入通道之中。
光芒闪过,他的身形消失不见。
小牛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石殿。
他记得叭叭的话。
他要乖乖的,等叭叭回来。
……
北海深处,某片被遗忘的海域。
这里海水呈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
无数破碎的骸骨漂浮在海面上,有人形的,有兽形的,还有一些根本无法辨认的怪异形状。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战意,那些战意太过强烈,以至于凝成了实质,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刀刃,在空间中来回切割。
周蜃落在一块漂浮的巨骨上,环顾四周。
这里,就是他感知中的那片战场。
他深吸一口气,巫族血脉在体内沸腾,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远处,隐约可见一道道巨大的虚影在厮杀。
那些虚影太过模糊,看不清具体形态,但每一个都散发着滔天的凶威。
而最中央的那道无头身影,格外清晰。
他手持战斧和盾牌,在敌阵中纵横驰骋。
每一斧斩下,都有无数敌人倒下;每一盾挥出,都有滔天巨浪般的冲击波横扫四方。
刑天。
即便只是残影,依旧恐怖如斯。
周蜃握紧断水归墟剑,深吸一口气。
他迈步,向那道身影走去。
每走一步,周围的战意就强一分。那些无形的刀刃切割在他身上,留下道道白痕。
他的肉身足够强,但这些战意,不只是攻击身体,更是在攻击神魂。
识海中,三生镜石微微发光,帮他抵御着战意的侵蚀。
他一步步向前,终于,来到了那道无头身影的百丈之内。
刑天停下了战斗。
他转过身,那双以乳为目的眼睛,死死盯着周蜃。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声音苍凉、古老,仿佛从远古传来:“巫族的后辈……你来了……”
那声音在脑海中回荡,震得周蜃识海翻涌。
他稳住心神,抬头看向那道无头身影。
百丈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很远,但对于刑天这种级别的存在,不过一步之遥。
那双以乳为目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目光中,有审视,有疑惑,也有一丝……期待?
“前辈认得我?”周蜃开口,声音在战场残影中回荡。
刑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中的巨斧,对着周蜃,轻轻一指。
那一指,看似随意,却让周蜃浑身汗毛倒竖!
一股恐怖至极的战意,从那巨斧中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洪流,向周蜃冲来!
周蜃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躲避,却发现身体仿佛被定住了,根本动不了!
战意洪流直接冲入他的识海!
轰!!!
那一刻,他眼前浮现出无数画面。
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无数巨大的身影在厮杀,有龙,有凤,有麒麟,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远古凶兽。
它们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而在那战场的最中央,一道无头的身影,手持巨斧和盾牌,在敌阵中横冲直撞。
他的身上,伤口无数,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斧一斧地斩下,一盾一盾地挥出。
他的敌人,是黄帝的军队。
那些天兵天将,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一斧下去,便有一片倒下。
但他终究还是败了。
不是因为实力不济,而是因为,他一个人,面对的是整个天庭。
最后那一战,他被无数人族围困,被无数法宝轰击,被无数强者围攻。
他斩杀了数不清的敌人,但自己也终于力竭倒下。
倒下之前,他仰天长啸,那啸声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我刑天,生而为战,死亦不休!”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周蜃睁开眼,大口喘息。额头冷汗涔涔,后背早已湿透。
刚才那些画面,太过真实,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刑天依旧站在百丈外,静静看着他。
那声音再次响起:“你体内,有夸父的血,有共工的血……他们都是老夫的故人。巫族的后辈,你叫什么?”
周蜃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晚辈周蜃。”
“周蜃……”刑天喃喃道,“蜃?你身上,还有蜃龙的气息?”
周蜃点头:“晚辈融合了蜃龙血脉。”
刑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苍凉而豪迈,震得周围的空间都在颤抖。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老夫当年,也曾与一头蜃龙并肩作战。那家伙,虽然诡计多端,但打起仗来,一点也不含糊。”
他顿了顿,看着周蜃:“你既然能来到这里,说明你体内有巫族的血脉,也说明……你有资格,接受老夫的考验。”
周蜃心中一凛:“什么考验?”
刑天抬起巨斧,对着他一指。
“与老夫一战。”
周蜃瞳孔微缩。
与刑天一战?这简直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