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塘关风波之后,归墟洞府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周蜃本以为敖丙会趁他离开时偷袭,但那几天,归墟之灵和地脉司的人,却出奇地安静,仿佛那场惨败,让他们彻底失去了信心。
但周蜃知道,敖丙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男人,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不可能回头,也不会回头。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周蜃需要利用这段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强。
他盘膝坐在石殿中,闭目内视。
体内,那三个归墟之灵的本源,已经被完全炼化。
那些本源与他的归墟本源融合,让那股死寂之力变得更加凝实,也更加听话。
但真正让他惊喜的,是三生镜石的变化。
自从上次小牛刺出那一剑后,三生镜石就一直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
它不再只是被动地映照因果,而是主动地与他沟通,仿佛在传递什么信息。
周蜃心念一动,三生镜石从识海中浮现,悬浮在他身前。
镜面上,浮现出一行行古朴的文字。
“三生镜石,映照三世——过去、现在、未来。然三世非固定,一念之间,可改因果。持镜者,若悟透轮回之秘,可观过去,改未来,甚至……重塑因果。”
周蜃瞳孔微缩。
重塑因果?
那岂不是说,他可以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下去。
“然重塑因果,代价极大。改一事,需付出同等代价。改人命,需付出己命。改天命,需付出……一切。”
“慎之,慎之。”
周蜃沉默。
改人命,需付出己命,这代价,太大了。
他收起三生镜石,陷入沉思。
三生镜石的真正用途,显然不只是映照那么简单。它是一把钥匙,一把可以打开因果之门的钥匙。
但他现在,还无法驾驭它。
他需要更多的领悟,更强的实力。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应到,岛外传来一阵波动。
他站起身,走出石殿。
海面上,一道身影踏浪而来,正是龟丞相。
“丞相怎么又来了?”周蜃问。
龟丞相落于岛上,脸色凝重:“出事了。”
周蜃心中一凛:“什么事?”
龟丞相缓缓道:“敖丙,又动手了。”
周蜃皱眉:“动手?他不是刚惨败吗?”
龟丞相摇头:“不是对你。是对龙宫。”
周蜃一愣。
龟丞相连连点头:“他带人偷袭了龙宫外围的几处据点,杀了上百名水族士卒,还放话……要血洗龙宫,只留下强者。”
周蜃沉默。
敖丙对于龙族曾经的辉煌还是念念不忘……
“丞相要我做什么?”周蜃问。
龟丞相看着他:“老夫希望你能出手,阻止敖丙。”
周蜃沉默片刻,缓缓道:“丞相,不是我不想出手。但小牛还在这里,我若离开……”
龟丞相连连点头:“老夫明白。所以,老夫带来了一样东西。”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古篆镇字,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这是龙宫的镇海令,老夫的专属令牌。持此令,可调动龙宫所有水族大军,包括妖圣级别的将领。”
他将令牌递给周蜃:“你不需要亲自去。派几个信得过的人,持此令去,就能挡住敖丙。”
周蜃接过令牌,心中微动。
龟丞相这是……把龙宫的兵权,交到了他手上?
龟丞相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摇头道:“不是交给你,是借给你。敖丙的事,必须解决。而你,是唯一能让老夫放心的人。”
周蜃点头:“我明白了。”
他转身,看向石殿。
小牛正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他们。
周蜃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道:“小牛,我要离开几天。你乖乖待在岛上,不要乱跑。”
小牛眨眨眼:“叭叭要去打坏人?”
周蜃点头。
小牛握紧小拳头:“那叭叭要加油!”
周蜃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站起身,看向龟丞相:“丞相,请派人守住岛外。若敖丙趁机来袭……”
龟丞相点头:“老夫亲自守在这里。”
周蜃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消失在海面上。
……
东海龙宫外围,某处据点。
据点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残垣断壁间,横七竖八躺着无数水族士卒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海水。
敖丙负手而立,冷冷望着那些尸体,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龙宫……终究是留了太多无用之人。”
身后,幽冥恭敬道:“龙君,下一个目标,是龙宫外围最大的据点望海台。那里有三位妖圣镇守,若能拿下,龙宫必乱。”
敖丙点头:“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敖丙瞳孔微缩,身形暴退!
轰!!!
那道身影落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
敖丙看清来人,脸色一变。
“周蜃!”
周蜃手持断水归墟剑,冷冷看着他。
“敖丙,你的对手是我。”
敖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惧,冷笑道:“周蜃,你不在岛上守着那孩子,跑这来送死?”
周蜃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手中的镇海令。
令牌金光大放!
无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龙宫的大军,到了!
为首的,是三位妖圣级别的老将,每一位的气息,都不弱于敖丙!
敖丙脸色大变!
“你……”
周蜃打断他:“敖丙,今日,是你的死期。”
他挥手,龙宫大军,同时扑向敖丙!
敖丙怒吼,周身灰黑色雾气翻涌,与龙宫大军战在一起!
周蜃没有动手,只是静静看着。
他在等,等敖丙露出破绽。
敖丙虽然厉害,但在三位妖圣和无数龙宫大军的围攻下,很快就落了下风。
他身上,伤口越来越多,气息也越来越萎靡。
终于,他被一道刀光劈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海中!
周蜃一步上前,断水归墟剑直刺他的咽喉!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的瞬间,一道灰黑色的光芒,从敖丙体内爆发!
那光芒太过强烈,连周蜃都被震退数步!
当光芒散去,敖丙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周蜃眉头紧皱。
让他逃了。
他收起剑,看向那三位老将:“追。”
三位老将领命,带着大军,向北海方向追去。
周蜃站在原地,望着敖丙消失的方向,目光沉凝。
敖丙体内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能在最后一刻,爆发出那样的威能?
他隐隐觉得,敖丙身后,还有更可怕的存在。
……
归墟洞府,夜深。
周蜃盘膝坐在石殿中,闭目调息。
小牛已经睡了,小小的身子蜷在被窝里,睡容安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敖丙逃了,但肯定还会再来。
下一次,来的可能更强大。
他需要变得更强。
他需要突破到妖圣后期。
而突破的契机,或许就在三生镜石之中。
他心念一动,三生镜石再次浮现。
镜面上,那些古朴的文字,依旧静静悬浮。
“重塑因果,需付出同等代价。”
周蜃沉默。
他忽然想到,若是能回到过去,改变一些事,是不是就能让敖丙,从一开始,就走不上这条路?
但他随即摇头。
改变过去,代价太大。而且,谁也不知道,改变之后,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他不能赌,他只能用自己的力量,保护现在。
他收起三生镜石,走回床边,轻轻替小牛掖了掖被角。
“小牛,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窗外,月光如水。
归墟洞府的夜,依旧宁静。
但周蜃知道,这宁静,不会太久。
……
周蜃盘膝坐在石殿中,三生镜石悬浮于身前,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三天了,自从击退敖丙在龙宫外围的进攻后,他便一直尝试沟通镜石深处那股神秘的力量。
他需要突破。
妖圣中期虽然不弱,但面对敖丙身后那不知名的存在,还是不够看。
那日在龙宫外围,敖丙最后爆发的力量,让周蜃心有余悸。
那股力量太过诡异,不像是他本身所有,更像是……某种封印被解开后的释放。
敖丙体内,藏着一个东西,一个可怕的东西。
周蜃深吸一口气,将神识沉入三生镜石。
镜面如水,泛起层层涟漪。他的意识穿过那些涟漪,进入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无数流转的光影。
那些光影中,浮现出无数画面,有他前世作为游戏攻略组长的记忆,有他穿越后在易水河畔的挣扎,有他与敖听心的并肩作战,有他在归墟深处与万年蜃龙的生死一战……
过去,现在,未来,交织在一起。
忽然,那些画面全部破碎,化作无数碎片,在他周围旋转。
每一个碎片中,都有一个他,有正在战斗的他,有正在修炼的他,有抱着小牛微笑的他,有浑身浴血、眼中满是杀意的他……
无数个周蜃,从四面八方看着他。
一个声音响起,古老而飘渺:“你,想看清自己吗?”
周蜃目光沉凝:“你是谁?”
那声音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戏谑:“我是你,也不是你。我是你过去的选择,是你未来的可能,是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投影。”
“你想突破,想变强,想保护那个孩子。但你真的知道,你变强是为了什么吗?”
周蜃沉默。
那声音继续道:“你融合了夸父的血,共工的心,蜃龙的魂,归墟的本源,刑天的战意。你的力量,来源于无数前人的馈赠。但那些馈赠,每一份都有代价。”
“夸父的血,让你拥有至阳至刚的肉身,但也让你继承了那份逐日而亡的不甘。共工的心,让你掌控水系法则,但也让你背负了那份触山而死的愤怒。”
“蜃龙的魂,让你精通幻术,但也让你沾染了那份吞噬同族的罪孽。归墟的本源,让你拥有吞噬之力,但也让你时刻面临被反噬的危险。刑天的战意,让你越战越强,但也让你继承了那份永不屈服的执念。”
“这些代价,你都承受得起吗?”
周蜃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夸父逐日,是为了追逐光明,虽死无悔。共工触山,是为了打破不公,虽败犹荣。蜃龙吞噬同族,是万年前的罪孽,与我无关,我只取它留下的传承。”
“归墟本源,我以衔微烙印平衡,以三生镜石映照本心,从未被它迷惑。刑天战意,让我明白战斗的意义,不是为了杀戮,是为了守护。”
他看着那些碎片中的自己,目光坚定。
“我承受得起。因为我知道我是谁,知道我要保护什么。”
那声音沉默片刻,忽然又笑了。
这一次,笑声中不再有戏谑,只有欣慰。
“好,好,好。既然如此,那就让真正的考验,开始吧。”
话音落下,周围那些碎片,同时炸裂!
无数光影涌入周蜃的意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
当周蜃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血色的战场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龟裂,到处都是破碎的尸骸和折断的兵器。
远处,隐约可见无数巨大的身影在厮杀,喊杀声震天。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不是他的手。
粗糙,布满老茧,掌心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他摸了摸脸,脸上有胡茬,皮肤粗糙,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这是……谁的身体?”
他心中刚涌起这个念头,一段陌生的记忆,便涌入脑海。
他是刑天。
不,准确地说,他是刑天这具身体中的一缕意识。
此刻,他正经历着刑天一生中,最惨烈的那场战斗。
与黄帝的决战。
“杀!”
周围,无数巫族的战士在怒吼。
他们顶着黄帝大军的围攻,浴血奋战,一个接一个倒下。
刑天手持干戚,在敌阵中横冲直撞。
每一斧斩下,都有数名敌人化作血雾;每一盾挥出,都有滔天巨浪般的冲击波横扫四方。
但他的敌人太多了。
敌人如同潮水般涌来,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刑天浑身浴血,身上伤口无数,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斧一斧地斩下,一盾一盾地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