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蜃心中一震。
难道,这里与金乌有关?
他想了想,道:“小牛,你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小牛摇头:“我要跟叭叭一起!”
周蜃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便点点头。
“好。但你要跟紧我,不要乱跑。”
两人踏入迷雾。
雾很浓,能见度不足三丈。周蜃紧紧牵着小牛的手,一步一步向前。
走了约莫一炷香,眼前豁然开朗。
迷雾散去,露出一座巨大的岛屿。
岛上,没有树木,没有花草,只有一片赤红色的土地。土地龟裂,裂缝中隐隐透着红光,仿佛
岛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的石塔。塔身呈暗金色,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微微发光,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小牛盯着那座塔,眼中满是好奇。
“叭叭,那是什么?”
周蜃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座塔。
他能感觉到,塔中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那是金乌的气息,比他见过的任何火焰都要纯粹,都要炽烈。
忽然,石塔震颤了一下,一道金光从塔顶射出,直冲云霄!
金光中,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三足金乌虚影,张开双翼,仰天长鸣!
那鸣叫声,穿云裂石,震得周蜃心神摇曳!
小牛却仿佛没有受到影响,只是瞪大眼睛,盯着那只金乌。
“好大……”他喃喃道。
金光散去,石塔的塔门,缓缓打开。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塔中传出:
“后来者……能走到这里……便是有缘……进来吧……”
周蜃深吸一口气,牵着小牛,向塔门走去。
……
塔内,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空间呈圆形,直径约百丈,高数十丈。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那是金乌一族的传说,从诞生到兴盛,再到衰落。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团巨大的金色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一根通体金黄的羽毛,长约三尺,散发着恐怖的温度。
金乌遗羽!
真正的金乌遗羽,不是幻境中的投影!
小牛盯着那根羽毛,眼中满是渴望。
他体内的金乌火种,正在疯狂跳动,仿佛在呼唤他。
周蜃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别急,先看看。”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乃吾金乌一族最后遗物……当年……吾族与之同归于尽……只留下这根羽毛……等待有缘之人……”
“后来者……若能承受金乌之火……便可得此遗物……若不能……便化作灰烬……”
周蜃皱眉。
承受金乌之火?那是真正的金乌火焰,温度之高,足以融化一切。
小牛虽然掌握了金乌火种,但那是从幻境中领悟的投影之力,与真正的金乌之火相比,差得太远。
他正要开口,小牛却忽然挣脱他的手,向那团火焰走去。
“小牛!”周蜃大惊。
小牛回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叭叭,我想试试。”
周蜃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主见了?
但他知道,拦不住。
“小心。”他只能这样说。
小牛点点头,转身,向那团火焰走去。
他走到火焰前,伸出手,轻轻探入其中。
周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火焰剧烈跳动,金色的光芒将小牛整个笼罩!
小牛只觉得一股恐怖的热量涌入体内,仿佛要将他的血液烧干,将他的骨骼融化!
剧痛!比任何一次都痛的剧痛!
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他体内的金乌火种,开始疯狂燃烧,与那股涌入的热量融为一体。
他双手上的金色纹路,蔓延到了肩膀,蔓延到了胸口,蔓延到了全身!
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焰!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个时辰,火焰缓缓熄灭。
小牛站在原地,浑身完好无损,只是衣服被烧光了。
他手里,握着那根金乌遗羽。羽毛在他手中微微发光,温热的,却不再烫手。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欣慰:“好……好……吾族之火……终于有了传承者……”
声音消散,再无声息。
小牛转身,看向周蜃,小脸上满是笑容。
“叭叭,我拿到了!”
周蜃冲过去,一把将他抱起。
“小牛!你……”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牛举着那根羽毛,兴奋道:“它说,以后它就是我的了!我可以用它,放出真正的金乌之火!”
周蜃看着他,眼眶微热。
这孩子,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道:“先穿上衣服。”
小牛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光溜溜的,小脸一红,连忙捂住要害。
周蜃从储物囊中取出一件备用的衣袍,给他裹上。
两人走出石塔。
塔外,那座岛屿正在缓缓崩解。金色的迷雾消散,赤红色的大地龟裂,露出
石塔也崩塌了,化作无数碎石,沉入海中。
周蜃抱着小牛,踏浪而起,望着那座沉没的岛屿,久久无言。
“叭叭,”小牛忽然问,“那只金乌,死了吗?”
周蜃沉默片刻,道:“应该是死了。它留下的这根羽毛,就是它最后的传承。”
小牛低头看着手中的羽毛,小脸上满是认真。
“那我一定好好用它,不让它失望。”
周蜃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
两人转身,向荒岛的方向飞去。
身后,那座沉没的岛屿,已经彻底消失在海面上。
唯有小牛手中的金乌遗羽,还在微微发光。
……
小牛盘膝坐在石屋前,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根金乌遗羽悬浮在他身前,羽毛上燃烧着一缕纯金色的火焰,那火焰与寻常的火截然不同,它没有灼人的温度,反而透着一股温润的暖意,仿佛清晨初升的朝阳。
小牛闭着眼,眉头微微蹙起。
他在感受。
感受火焰中蕴含的意。
这已经不是之前那种简单的控火了。
自从得到金乌遗羽,周蜃便告诉他,真正的火焰法则,不在于能烧得多旺,而在于能理解火焰的本质,它的诞生,它的燃烧,它的熄灭,以及它背后那无尽的循环。
“火,不只是毁灭。”周蜃是这样说的,“它也是新生。草木烧成灰烬,灰烬滋养大地,大地孕育新的生命。金乌之火,更是如此。太阳每日升起,每日落下,看似重复,实则每一次都是新的开始。”
小牛似懂非懂,但他记在心里。
此刻,他沉浸在那缕火焰中,隐约看到了什么。
一只巨大的三足金乌,张开双翼,从汤谷升起。它的羽毛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那些火焰洒落人间,带来了光明和温暖。
但光明之下,也有干旱和焦渴;温暖之外,也有炙烤和死亡。
金乌没有停留,它驮着太阳,周而复始地飞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千年万年。
直到有一天,一个巨人从大地上站起。
那巨人高如山岳,手持木杖,仰天长啸。
他的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的脚步震得大地颤抖。
他追着金乌,跑过千山万水,跑过昼夜交替,跑过生死轮回。
金乌回头,看着那个永远追不上、却永远不放弃的巨人,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情绪。
那不是愤怒,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共鸣。
它们都是孤独的。
一个在天上,孤独地飞翔。
一个在地上,孤独地追逐。
它们本是对手,却又像是彼此的镜子。
小牛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但他感受到了那种孤独,那种不屈,那种隔着天地的遥遥相望。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道。
身前的那缕火焰,忽然剧烈跳动起来,然后……轰!
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座荒岛都照亮了!
周蜃从石屋中冲出,看到小牛周身环绕着熊熊的金色火焰,那些火焰在他身外形成一只巨大的金乌虚影,双翼展开,仰天长鸣!
那鸣叫声穿云裂石,震得海水翻涌,天空变色!
周蜃瞳孔微缩,这不是简单的领悟,这是……法则共鸣!
小牛,真正触碰到了金乌火焰的法则!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从天边飞来,快如闪电!
那光芒落在岛外百丈处的海面上,化作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道人,身穿大红八卦衣,手持拂尘,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云气。
他的眼睛很亮,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他盯着岛上那道冲天而起的金乌虚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灵珠子……”他喃喃道,“果然在这里。”
周蜃瞬间出现在小牛身前,断水归墟剑横于胸前,目光警惕地盯着来人。
“阁下是谁?”
道人微微一笑,拂尘轻甩,施了一礼。
“贫道太乙真人,乾元山金光洞修士,阐教门下。”
周蜃心中一凛。
太乙真人!哪吒的师父!
在原来的传说中,灵珠子转世为哪吒,拜入太乙真人门下,最终成为封神之战的重要人物。
如今,他找上门来了。
太乙真人的目光越过周蜃,落在他身后的小牛身上。那金乌虚影正在缓缓消散,小牛睁开眼,正好与太乙真人对视。
那一瞬间,太乙真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激动。
“像……真像……”他喃喃道。
周蜃冷冷道:“真人此来,有何贵干?”
太乙真人收回目光,看向周蜃,眼中带着审视。
“你就是周蜃?那个护着灵珠子的人?”
周蜃没有回答。
太乙真人点点头:“贫道听说过你。龙宫的楚江镇守使,以蚌精之身崛起,短短数年便至妖圣巅峰,更与归墟之祖交手而不死。不简单,很不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贫道此来,是为了那孩子。”
周蜃握紧剑柄:“他叫小牛,不是灵珠子。”
太乙真人笑了。
那笑容中,有几分无奈,几分苦涩。
“周道友,你何必自欺欺人?他身上那股先天灵光,贫道隔着万里都能感应到。他是灵珠子转世,这一点,天地皆知。”
周蜃冷冷道:“那又如何?他是谁转世,与他现在是谁,是两回事。”
太乙真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周道友,你可知道,灵珠子为何转世?”
周蜃沉默。
太乙真人缓缓道:“封神量劫将至,天地间将有一场大劫。灵珠子转世将入我的门下,这样这场席卷天地的劫难他才能避开,这是他命中注定的。”
周蜃冷笑:“命中注定?谁定的?”
太乙真人道:“天数。”
周蜃道:“天数?那不过是强者用来束缚弱者的借口。若真有天数,那归墟之祖为何不遵从天数,乖乖在北海沉睡?若真有天数,那夸父为何要逐日,刑天为何要舞干戚?他们哪一个,是遵从天数的人?”
太乙真人一怔。
周蜃继续道:“真人,你口中说的命中注定,不过是因为灵珠子能替你挡劫。你来找他,不是因为关心他,而是因为你需要他。对不对?”
太乙真人脸色微变。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周道友,你误会了。贫道虽有此意,但也是真心想收他为徒。他若入我门下,可得阐教真传,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你虽然护着他,但你能给他什么?荒岛上一间石屋,每日粗茶淡饭,偶尔教他几招粗浅功夫?”
周蜃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虽然原著中的哪吒的确过得跟太乙所保证的这样,但是既然一切都改变了,为什么不进一步改变?
“我能给他的,是自由。”
“自由?”太乙真人皱眉。
周蜃道:“他可以自己选择自己想走的路,而不是被安排成谁的挡箭牌。他可以学他想学的东西,而不是被灌输所谓的阐教真传。他可以爱他想爱的人,而不是孤零零地去应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就是我能给他的。”
太乙真人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周道友,贫道佩服你的坚持。但有些事,不是你说了算的。灵珠子转世,涉及封神大局。阐教、截教、天庭、人教……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护得住他吗?”
周蜃道:“护不护得住,是我的事。但护不护,是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