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老泪纵横。
“没了……没了……”
周蜃落在他身边，轻声道：“老人家，山没了。”
愚公转过身，看着他，忽然跪下。
周蜃连忙扶住他。
“老人家，使不得！”
愚公摇头，哽咽道：“后生，你是俺的恩人！俺这辈子，值了！”
周蜃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愚公的道，是坚持。
而他的道，是速通。
但无论哪条道，只要能走到最后，都是对的。
就在这时，山体崩塌的地方，忽然亮起一道金光。
金光中，一颗拳头大小的、土黄色的晶石，缓缓升起，飘向周蜃。
愚公移山·愚公之心。
周蜃伸手接过，晶石入手温热，内部隐约可见一座微缩的山峰，正在缓缓移动。
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充满岩石的厚重与沉稳。
他将晶石收好，看向小牛。
小牛跑过来，小脸上满是兴奋。
“叭叭！我们做到了！”
周蜃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做到了。”
他转身，看向愚公。
“老人家，我们要走了。”
愚公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但还是点点头。
“去吧，去吧。你们有自己的路要走。俺也有俺的路，走完了。”
周蜃点点头，牵起小牛的手，化作一道光芒，消失在天际。
愚公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良久，他转过身，看着那片平坦的土地，咧嘴一笑。
“儿孙们，可以出山了。”
……
天空中，周蜃带着小牛，向东方飞去。
“叭叭，我们接下来去哪？”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太阳落下的秘密。”
小牛眼睛一亮。
“是金乌的家吗？”
周蜃点头。
“算是吧。”
小牛握紧小拳头。
“我一定要去看看！”
周蜃笑了。
远处，夕阳正在缓缓落下，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
离开太行山后，周蜃带着小牛一路向西。
按照前世的游戏记忆，后羿射日的影像核心位于西方极远之地，那里曾是上古时期金乌陨落的战场，名为落日渊。
据说那里至今仍残留着当年后羿与九只金乌激战的力量余波，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两人飞了三天三夜，下方的大地逐渐变得荒凉。
绿色的山川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赤红色的戈壁和焦黑的岩石。
空气越来越干燥，温度也越来越高，仿佛连风都是烫的。
小牛趴在周蜃怀里，好奇地看着下方。
“叭叭，这里好热。”
周蜃点点头：“快到地方了。”
又飞了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裂隙。
那裂隙横亘在大地上，宽约百里，长不知几许，深不见底。
从裂隙中涌出灼热的气流，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让小牛忍不住咳嗽起来。
周蜃落在裂隙边缘，向下望去。
裂隙深处，隐约可见赤红色的光芒在涌动，仿佛地底的岩浆在沸腾。
但那光芒中，又夹杂着金色的光点，如同无数破碎的星辰。
“就是这里。”
小牛探出小脑袋，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裂隙，有些紧张。
“叭叭，
周蜃道：“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但下去之前，你要做好准备。”
他从储物囊中取出那枚愚公之心，递给小牛。
“拿着这个。如果待会儿坚持不住，就握着它。”
小牛接过那枚土黄色的晶石，只觉得入手温热，有一股厚重沉稳的力量缓缓渗入体内，让他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平复下来。
“叭叭，你呢？”
周蜃笑了笑，拍了拍腰间的断水归墟剑。
“我有它。”
他深吸一口气，牵起小牛的手，纵身一跃，跳入裂隙。
……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不知下落了多久，忽然，眼前大亮！
周蜃抱着小牛稳住身形，悬浮在半空中。
下方，是一片赤红色的世界。
广阔无垠的空间中，悬浮着九轮巨大的太阳！
它们散发着刺目的金光，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但那些太阳并不完整，每一个上面都有密密麻麻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破碎。
太阳下方，是一片焦黑的大地。
大地上散落着无数金色的羽毛，那些羽毛每一根都有数丈长，依旧燃烧着微弱的火焰。
而在这片空间的中央，立着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子，身形伟岸，赤裸上身，肌肉虬结。
他手持一柄巨大的长弓，弓弦已经拉开，一支金色的箭矢搭在弦上，箭尖指向天空中的九轮太阳。
后羿！
但这不是活着的后羿，而是一道虚影，一个被时光定格的画面。
他保持着射箭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天空中的九轮太阳，也同样静止不动。
整个空间，如同一个巨大的琥珀，凝固了上古那一瞬间。
小牛瞪大眼睛，看着那九轮太阳，小嘴张得老大。
“叭叭，那些……那些是大鸟吗？”
周蜃点头。
“那是金乌。上古时期，天上有十个太阳，就是十只金乌。后羿射下了九只，只留下一只。”
小牛看着那些破碎的太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些金乌，和他体内的金乌遗羽，和他领悟的金乌火焰，有着相同的本源。它们是同类。
就在这时，周蜃忽然感应到一股强烈的波动。
那九轮太阳中，有一轮忽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苍老而狂暴的意念，涌入两人脑海：“闯入者……选择……帮助吾等……或者……帮助那个……屠戮者……”
周蜃心中一凛。
这是金乌残留的意志？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开始震颤！
那九轮太阳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大，从裂纹中涌出炽烈的金色火焰！
那些火焰汇聚在一起，化作九只巨大的金乌虚影，张开双翼，仰天长鸣！
同时，那道后羿的虚影也动了！
他拉开弓弦的手，缓缓松开！
那支金色的箭矢，呼啸而出，射向天空中的金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恢复了流动！
周蜃笑了，跟之前夸父逐日副本差不多。
这个影像副本的规则很简单，必须选择一方，击败另一方，才能通关。
或者，像游戏中的高手那样，同时挑战双方，获得最高奖励。
他看向小牛。
小牛正盯着那九只金乌，眼中满是复杂。
“叭叭，它们……它们好可怜。”
周蜃沉默。
小牛继续道：“它们被射下来了，就不能再飞了。”
周蜃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牛，你要记住，这就是上古的残酷。没有谁对谁错，只有生存和毁灭。”
他顿了顿，道：“但我们可以选择。你想帮谁？”
小牛想了想，抬头看着他。
“我想帮它们，也帮那个叔叔。”
周蜃一怔。
小牛认真道：“它们都是很厉害的人。我想让它们都记住我。”
周蜃看着他那张小脸，忽然笑了。
“好，那我们就两个一起打。”
他握紧断水归墟剑，周身气息沸腾。
“小牛，你对付金乌，我对付后羿。小心点。”
小牛用力点头，握紧干戚，周身金色火焰缭绕。
阳阳从他怀中飞出，化作一团金色的光芒，在他头顶盘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各自的对手！
……
周蜃的目标，是后羿。
那道虚影射出一箭后，已经收弓，正在搭第二支箭。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每一箭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周蜃知道，不能让他继续射下去。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后羿身后，断水归墟剑一剑斩下！
后羿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弓扫来！
铛！
剑与弓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周蜃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好强的力量！
他稳住身形，心中骇然。
后羿不愧是上古大神，即便只是一道虚影，实力也远超他的想象。
但他没有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所有力量同时沸腾！
蜃气、共工之力、归墟本源、巫族气血、龙威，五种力量，在衔微烙印的统御下，疯狂融合！
他再次冲上！
这一次，他不再硬拼，而是利用速度优势，游斗周旋。
后羿的箭，每一箭都锁定他的气息，但他凭借蜃龙的幻术，不断制造分身，迷惑后羿的感知。
一箭射来，射穿一道分身，崩碎成光点。
又一箭射来，射穿另一道分身。
周蜃的真身，却在后羿换箭的间隙，猛地扑上，一剑刺向他的后心！
后羿猛然转身，弓身横扫！
但周蜃这一剑是虚招，他真正的杀招，是左手的干戚！
干戚化作一道流光，狠狠劈在后羿胸口！
轰！！！
后羿被劈得倒飞出去，砸进焦黑的大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
但他很快又爬起来，胸口那道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举起弓，再次搭箭。
这一次，箭尖上凝聚的光芒，比之前强了十倍！
周蜃瞳孔微缩。
这虚影，还能爆发更强的力量？
他没有犹豫，直接施展最强一剑！
断水归墟剑九痕齐亮，九道剑意融合，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剑光，斩向那支即将射出的箭！
同时，他体内刑天战意彻底爆发，干戚化作一道巨大的斧影，紧随剑光之后！
轰！！！
剑光与箭光相撞，双双湮灭！
但斧影已经斩到！
后羿来不及躲避，被一斧劈中，整个身体倒飞出去，砸穿了数座山峰！
这一次，他没有再爬起来。
那道虚影，缓缓消散，化作无数光点。
光点中，一柄古朴的长弓，缓缓浮现。
后羿弓。
周蜃伸手接住，弓身入手沉重，仿佛有万钧之重。
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后羿一生的力量和意志，那是对准太阳的决心，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将弓收起，转身看向小牛的方向。
……
小牛此刻，正陷入苦战。
九只金乌虚影，将他团团围住。
它们张开双翼，喷吐着金色的火焰，每一道火焰都比小牛整个人还粗。
小牛举着干盾，死死挡住那些火焰。
盾牌被烧得通红，烫得他手心发疼，但他咬着牙，一步不退。
阳阳在他头顶盘旋，也放出金色的火焰，与那些金乌的火焰对抗。
但阳阳毕竟只是小牛法则化形的产物，力量有限，渐渐落了下风。
小牛喘着粗气，小脸上满是汗水。
但他没有放弃。
他盯着那些金乌，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些火焰，虽然灼热，虽然狂暴，但他能感觉到，其中有一种悲伤。
它们在被射杀的那一刻，是绝望的。
它们不明白，为什么要杀它们。
它们只是想飞，想照亮世界，为什么要被杀死？
小牛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夸父幻境中看到的那些画面。
金乌日复一日地飞翔却因为无法掌控力量，伤害了大地，夸父日复一日地追逐只为保护大地。
它们都没有做错，却最终都走向了毁灭。
“你们……很孤独吧。”他喃喃道。
那些金乌虚影仿佛听到了他的话，攻势微微一顿。
小牛深吸一口气，放下干盾，张开双臂。
阳阳焦急地叫了一声，想要阻止他，但小牛摇摇头。
“没事的。”
他闭上眼，周身金色火焰缓缓燃烧。
那些火焰，不再是攻击的形态，而是变成了一种温柔的、包容的形态。
它们如同一双温暖的手，轻轻触碰着那些金乌虚影。
那些金乌虚影愣了愣，然后……它们也停了下来。
一只金乌缓缓降落，停在小牛面前，歪着头看着他。
小牛睁开眼，与它对视。
“你们想飞，就飞吧。我不会射你们。”
那只金乌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
其他八只金乌，也纷纷落下，围在小牛身边。
它们身上的火焰，不再狂暴，而是变得柔和。
它们用头蹭着小牛，仿佛在感谢他。
小牛笑了，伸手摸了摸最近那只金乌的脑袋。
“你们好乖。”
就在这时，那些金乌虚影忽然开始消散，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
光点中，九枚拳头大小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晶石，缓缓浮现。
金乌火焰核心。
小牛伸手接过，那些晶石入手温热，内部隐约可见一只微缩的金乌在飞翔。
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金乌一族最纯粹的火焰法则。
他将晶石小心收好，抬头看向周蜃的方向。
周蜃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小牛，你做到了。”
小牛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叭叭！我做到了！”
周蜃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你做到了。”
远处，那些金乌虚影消散后，整个空间开始缓缓崩塌。
周蜃抱起小牛，向裂隙上方飞去。
身后，那片赤红色的世界，渐渐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