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带土半个身子隐藏在角落最深的阴影里。
他那只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透过漩涡面具的孔洞,冰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佩恩天道那淡漠的轮回眼上。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个变数。
长门的状态、魔像的蜕变进度、朱雀那令人不安的立场、忍者联军如同绞索般收紧的合围……
然而,最核心也是最让他如履薄冰的,是如何在这一切混乱中,夺取那双至关重要的轮回眼,同时不让宇智波斑真正复活。
他与长门,何其相似!
表面上,他们都是庞大计划的执行者,一个是“宇智波斑”,一个是“佩恩”。
但骨子里,他们都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都渴望着挣脱枷锁,成为真正的执棋人!
长门沉溺于他那扭曲的“痛楚救世”幻想,已然失控,不再甘愿做斑复活的祭品。
而他宇智波带土,他编织“无限月读”的谎言固然是为了操控长门和晓组织,但何尝不是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份绝望与逃避的投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真正复活宇智波斑,这个世界将彻底沦为对方肆意涂抹的画布。
他的野心、他对琳的执念、乃至他“创造新世界”的梦想,都会在斑绝对的力量与意志下化为齑粉!
他不允许斑复活!他要把一切都把握在自己手中!
这个念头缠绕着他的心脏,冰冷而坚定。
然而,难就难在这里!
他必须在黑绝,这个宇智波斑意志的直接化身面前,表现得像一个忠心耿耿为复活宇智波斑呕心沥血的“继承人”。
他必须时时刻刻表演,将那份对轮回眼的贪婪和对斑复活的抗拒,深深埋藏在“执行月之眼计划”的狂热面具之下。
获取轮回眼与阻止斑复活,这两者对他而言是同一目标的两面,却也构成了致命的悖论。
轮回眼必须在长门施展“外道·轮回天生”之前夺取到手。
否则,一旦黑绝强控长门对着斑的尸体施展了那个术,斑就会复活,一切皆休。
但夺取的时机必须极其精准。
同时夺取轮回眼本身也必须做得天衣无缝。
他不能公开背叛,至少在斑真正复活前不能。
必须让轮回眼的“丢失”看起来像是一场意外,被联军高手夺走?
但这又何其困难?
难!太难了!
带土猩红的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焦躁,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冰冷与疯狂所取代。
他摸了摸自己那条惨白的新手臂,这不仅仅是肉体的残缺,更是他此刻处境的象征。
一个打着斑的旗号,窃取着斑的力量,却要在斑的阴影下奋力挣扎的“伪物”。
但他没有退路。
琳的世界,只能由他亲手来创造!哪怕是用谎言和幻术!
他看着沉默的佩恩天道,看着侍立在旁的小南,看着角落里漠然的蝎和鬼鲛,思绪最终飘向那个不知隐藏在何处的朱雀。
“混乱……必须更加混乱……”
宇智波带土心底响起冰冷的声音。
“只有在彻底的毁灭与绝望中,才有我火中取栗的机会。”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仿佛要将那份野心和杀机也一同掩盖。
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继续扮演好那个“急切期盼斑复活以完成月之眼计划”的宇智波带土。
静静等待那个风暴彻底降临,将一切卷入漩涡的致命一刻。
“哼!”
就在四周寂静无声,沉闷的怒哼如同雷霆在压抑的空气中炸开。
角都那双绿色的眼眸闪烁着冰冷的怒火,他背后的地怨虞触手不安地蠕动着。
他盯着坐在主位上的天道佩恩,脸上带着极力压抑的愤怒和憋屈。
因为目前的状况风险与收益严重失衡了!
赏金猎人的准则第一条就是活着才能花钱!
现在的情况?五大忍村倾巢而出!风险系数超过了任何已知的S级任务十倍不止!
这根本不是投资,这是自杀!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但问题是现在他就算想退出……忍者联军的通缉令上,他的头像恐怕已经贴满了整个地下交易所和各国边境!
他们不会放过任何晓的成员,尤其是我这种‘昂贵’的目标。
“该死的……”
他低声咒骂着,却又无可奈何。
就算是忍界联军能够放过他,他也不敢在此提出任何意见。
那双轮回眼的主人不会让他在现在动摇军心。
而对方也完全有实力在短时间将他按死。
这就让他投鼠忌器起来,异常憋屈。
就在这时,一道与此时气氛十分不和的声音发出。
“嗯!!”
迪达拉猛地从角落的阴影里跳出来,金色的刘海下,那双总是闪烁着疯狂艺术光芒的眼睛此刻更是亮得惊人,几乎要灼烧起来。
他兴奋地搓着手指,特制的黏土在掌心不安分地蠕动着。
“终于来了!终于来了!五大忍村的联军!嗯!!”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多么庞大的观众席!多么完美的舞台!这将是终极艺术的绽放之地!我要让他们所有人,连同这片腐朽的土地一起,在那一瞬间化为最耀眼的光芒!嗯!!”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盛大的爆炸,脸上洋溢着病态的狂热。
“哼!”
一声冰冷的嗤笑如同冷水般泼来,打断了迪达拉的自我陶醉。
角都那双绿色的眼眸从厚重的刘海下抬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算计,死死盯着手舞足蹈的迪达拉。
“光芒?耀眼?真是愚蠢透顶!”角都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现实的铜臭味。
“那种毫无意义的爆炸,除了浪费掉价值连城的黏土和查克拉,还能留下什么?”
他向前踱了一步,地怨虞的黑色触须在衣袍下不安地蠕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数万名忍者!那是数万个移动的赏金!完整的尸体、头骨、身份证明!
每一个都是可以换取真金白银的凭证!被你炸成灰烬?那简直是暴殄天物!是对金钱最彻底的亵渎!”
角都的声音愈发激动,仿佛迪达拉要炸毁的是他的金库。
“我的地怨虞需要新的心脏来维持力量!面具怪需要强大的查克拉滋养!
修复身体、补充损耗,哪一样不需要巨额资金?
放着唾手可得的财富不去收割,反而去追求什么瞬间的爆炸美感?
迪达拉,你的艺术大脑里,装的都是毫无价值的黏土吗?!”
角都的指责如同连珠炮,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迪达拉观念的对立面,艺术的无价与金钱的至高无上。
然而,出乎角都的意料,面对这赤裸裸的鄙视和利己至上的宣言。
迪达拉非但没有半分恼怒,脸上的狂热笑意反而更盛了!
“哈哈!哈哈哈!嗯!”
迪达拉夸张地大笑着,甚至捂着肚子弯了下腰。
“角都老头,你果然还是满脑子都是钱钱钱啊!嗯!”
“真是狭隘!太狭隘了!嗯!”迪达拉伸出食指,对着角都摇了摇,像是在教育一个不懂欣赏的孩子。
“你说的那些赏金,不过是些死物!冰冷的数字!在我终极艺术的璀璨光芒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嗯!”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即将到来的战场。
“想想看!数万双眼睛,在生命终结的最后一刻,见证我那超越世间一切足以载入史册的终极爆炸!
那种瞬间的、永恒的震撼与湮灭之美。
他们所感受到的极致恐惧与惊叹,就是对我艺术最高的献祭和无价的认可!嗯!”
迪达拉的声音拔高,充满了殉道者般的狂热。
“这种体验,这种成就,你那些肮脏的金钱能买到吗?
角都老头,你那充满铜臭的心脏,永远无法理解刹那即是永恒的艺术真谛!嗯!”
角都刚想用更刻薄的言辞反驳迪达拉那套“无价艺术”的歪理时……
嗡!
一股冰冷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如同无形的泰山狠狠压在每个人的灵魂之上,瞬间剥夺了所有的声音和动作。
迪达拉夸张的笑容僵在脸上,搓黏土的手指顿住;
角都即将出口的充满铜臭味的话语被硬生生噎了回去,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悸。
整个高塔议事厅内,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塔外永不停歇的冰冷雨水敲打金属的单调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由自主地投向威压的源头。
天道佩恩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悬浮在议事厅中央的上空。
他依旧是那身冰冷的黑底红云袍,橘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
但那双,不,是六双轮回眼中,此刻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紫色光芒。
那光芒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灵魂,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
佩恩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仅仅是那双眼睛中蕴含的意志,就足以让所有杂音瞬间平息。
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神”的绝对权威!
迪达拉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敬畏。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将手中的黏土悄悄藏回了掌心。
角都则阴沉着脸,绿色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被强行打断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对绝对力量的忌惮。
他身上不安分的地怨虞触须也瞬间安静下来,如同冬眠的毒蛇。
干柿鬼鲛肩上的鲛肌大刀,刚才还在因为迪达拉和角都的争吵而微微嗡鸣,此刻却彻底安静下来。
刀柄绷带下的“嘴巴”都紧紧抿着,传递出一种本能的畏惧。
蝎的绯流琥傀儡依旧保持沉默,但头部极其细微地转向了佩恩的方向,内部的蝎本体似乎也在评估着首领此刻的状态。
宇智波带土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猩红的写轮眼透过面具,冰冷地注视着悬浮的佩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整个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数息之后,那如同实质般沉重压在所有人心头的轮回眼威压,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
天道佩恩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清晰地响起:
“无谓的争执,到此为止。”
他的轮回眼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目光在刚刚争吵的迪达拉和角都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如同冰锥,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佩恩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凡人的恐惧源自对力量的未知,对终局的迷茫。但你们,已非凡俗。”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联军集结,不过是旧世界临终前最后的挣扎与喧嚣。
他们的数量,他们的愤怒,在即将苏醒的神之力面前,皆是尘埃瓦砾,不堪一击。”
“我们所承受的质疑、风险、乃至牺牲,”他的目光似乎掠过角都和迪达拉。
“皆是通往新世界的必要阶梯。痛苦是净化,亦是力量之源。
唯有亲身渡过这最终的试炼之火,方有资格踏入神所许诺的永恒净土。”
“外道魔像的蜕变即将完成,那是神树再临的前兆。它所积蓄的力量,足以荡平一切阻碍。
不管你们用什么样的方法,我只有一个要求,坚持住,忍耐住。”
佩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命令,
“为神奉献你们的力量!为即将到来的新纪元贡献你们最后的忠诚!
当我们熬过这转化之光,当九条尾兽的力量彻底归于掌控……”
天道佩恩缓缓抬起手,指向窗外仿佛永无休止的阴雨天空,仿佛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指向那虚幻的“彼岸”。
“……便是我们踏足崭新世界,迎接真正和平与永恒秩序的时刻!
在此之前,任何动摇与退缩,皆是对神的亵渎,唯有湮灭一途。”
冰冷的宣言如同神谕,在高塔内回荡。
它并未真正驱散每个人心底的阴霾与私欲,但在轮回眼的威压下。
在“神”之名义的裹挟中,在无路可退的绝境下,所有不同的心思都被强行压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