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新近出任平南王府总管一职的六扇门神捕·金九龄,结束了自己在平南王府的差事,来至他不久前在五羊城中置办的府邸。澄澈如水的月华,洒在金九龄脸上,映衬出一张英俊脸庞。
随着临近住所,金九龄那对并不特别大,也并不特别亮,但只要被他看过一眼的,他就永远也不会忘记,在江湖中很著名的眼眸,浮起发自内心的激动,如一头饥饿许久的饿狼,终于找到了鲜嫩可口的羊羔果腹,以致于脚下带风。
咣当!
很快,金九龄来至府邸门前。夜色昏昏,这座尚未来得及配备下人的府邸,被浓郁黑暗笼罩。以致于,金九龄以钥匙开启铜锁发出的动静,变得分外响亮。
金九龄推门进入府邸时,忽有强光在他眼前炸裂,以致于双目为之躲闪了一下。
“金九龄,你终于回来了!”
随着灯火重燃,一个娇柔中蕴着杀气的声音,在金九龄耳中炸裂。
这个声音,金九龄并不陌生,正是神针山庄大小姐:冷罗刹·薛冰的声音。本已被麻倒,应静静在这座府邸内等待他享用的薛冰,竟还能开口说话,令金九龄瞬间意识到,事态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定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强光是从大厅内释出的,此刻,大厅内坐着一男一女,皆穿着雪白衣裳,虽间隔甚远,仍带给金九龄一种珠联璧合之感。女子五官精致俏美,一双雪白素手握着一对柳叶刀,正是金九龄今晚的目标:薛冰。
男子,五官英俊,器宇轩昂,明明是坐在凳子上,手里握着一支长达五尺,散发莹润光泽的长箫,可给金九龄的感觉,就像一把剑,一把虽未出鞘,但锋芒毕露的宝剑。
【方胜!】
金九龄曾看过这人画像,看到对方后,这个名字自心底浮起。
金九龄打量方胜与薛冰时,险遭金九龄毒手的薛冰,美眸喷出无尽仇恨与杀机,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握住柳叶双刀的光洁素手,冒起根根青筋。一侧的方胜,神色貌似淡然,注意力却未曾离开过金九龄。
江湖中很多人都知道,金九龄身上有两样东西是很少有人能比得上的,他的衣服和他的眼睛。
金九龄穿的衣服,质料永远最高贵,式样永远最时新,手工永远最精致。他手里的一柄折扇,也是价值千金的精品,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当作武器。金九龄认穴打穴的功夫,也是第一流的,事实上,他无论什么事都是第一流的。
不是第一流的酒他喝不进嘴;不是第一流的女人,他看不上眼;不是第一流的车,他绝不去坐。但他却并不是第一流的有钱人,幸好他还有很多赚钱的本事。他精于辨别古董字画、精于相马,就凭这两样本事,已足够让他永远过第一流的日子。
何况他还是个很英俊、很有吸引力的男人,年纪看来也不大,这使他在最容易花钱的一件事上,省了很多钱。别人要千金才能博得一笑的美人,他往往可以不费分文。所以他生活一向过得很优裕,保养得一向很好,看来绝不像是个黑道上令人闻名丧胆的武林高手,却像个走马章台的花花公子。
“方庄主,薛冰是你救的吧?”
金九龄的手已握紧折扇,面上露出人畜无害之微笑,如是一问。
方胜微微点头,“不错。”甫开了一个头,方胜看金九龄的眼神隐现同情,“金大捕头,你的运气着实不太好。蛇王送薛冰来你这儿的马车,正好被在追杀一个仇家的我看到。我那仇家夺马逃走,我却在车厢中发现中了麻药的薛冰。”
金九龄苦笑一声:“如此说来,我今夜的运气的确不好。”话音未落,金九龄眼底绽放杀机,“可惜,方庄主你却做了一件蠢事,既然无意中救下薛冰,就该带着她躲远远的,而不是来我这儿送死!”
“送死吗?”品出金九龄语气内的杀气,方胜施施然起身,朝他行去,“那,就得看金大捕头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杀我了!”
“请!”
事已至此,金九龄杀机沸腾,不允方胜与薛冰继续活下去。轻描淡写的一个请字方出,这位六扇门三百年来的第一神捕,已闪电般出手。
金九龄的请字尚在夜风中飘荡,他手中的描金折扇已如毒蛇出洞,挟着尖锐破空声,直点方胜胸前要穴。这一击,快、准、狠,正是他浸淫多年的打穴功夫精华所在,寻常高手只怕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要栽倒在地。
方胜早有预料,他脚下步伐看似未动,身形却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半尺,恰到好处的让开了扇尖锋芒。同时,他手中那支寒穹龙吟箫以一种奇异的角度向上斜撩,箫身震颤,发出低沉嗡鸣,直击金九龄持扇的手腕。
“咦?”金九龄轻噫一声,眼中闪过讶异。他变招极快,折扇唰的展开,扇缘锋锐如刀,削向寒穹龙吟箫,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悄无声息袭向方胜肋下空门。他一身功夫博杂精深,此刻全力施为,攻势如狂风暴雨,瞬间将方胜笼罩。
厅内烛火被两人激荡的劲风带得明灭不定,光影交错间,只见两条身影兔起鹘落,以快打快,兵刃破空与拳脚交击之声密如骤雨。彼此皆欲以最快速度拿下对方,招式并无花哨,每一招每一式都攻向对手要害,凶险之处更胜于那等惊天动地般的对战。
薛冰紧握双刀,紧张的注视着战局。她深知金九龄的厉害,见方胜在对方凌厉的攻势下似乎守多攻少,不由屏住了呼吸,手心沁出细汗。她几次想上前夹攻,又怕打乱了方胜的节奏,只能强自忍耐。
金九龄久战不下,心中焦躁渐生。他原以为凭自己深厚的功力和精妙的招式,拿下初出茅庐的方胜当不在话下,岂料对方年纪轻轻,内力之醇厚,招式之精奇,远超他的预估。寒穹龙吟箫时而使出剑法的轻灵飘逸,时而又如判官笔般专打穴道,时而却又沉重如山,硬接硬架,变化莫测,竟让他有种无从着力之感。
【不能再拖了!】
金九龄心念电转,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一旦引来他人,后果不堪设想。他眼中厉色一闪,卖个破绽,肩头微微一耸,似要硬接方胜一箫。
方胜的寒穹龙吟箫如电,直刺而来。
箫尾即将及体的刹那,金九龄身形猛的一缩一旋,竟以毫厘之差避开,同时他左手袖中寒光一闪,一柄三寸七分长的细短匕首无声无息滑入掌心,直抹方胜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