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倏忽而过。
五羊城南园,这座素日里只供文人墨客赏玩聚会的雅致园林,今日却成了整个东南武林乃至官府视线的焦点。
晨曦微露,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南园那朱漆大门前已是车马络绎,人影幢幢。持刀挎剑的江湖豪客、身着各色公服的衙门差役、锦衣华服的富商巨贾、甚至还有一些气息沉稳、眼神锐利,不知来历的人物,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而紧张的气息,相识之人见面,也只是简单颔首,低声交谈几句,无人喧哗,但沉默之下,是即将喷薄的怒火与亟待揭晓的真相。
陆小凤来得不早不晚,他依旧是那身青黑色劲装,眉宇间的忧色却并未因绣花大盗落网的消息而完全消散:薛冰依旧下落不明。他混在人群中,灵巧得像一尾游鱼,目光扫视着周遭,将各色人等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华一帆,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在一处亭台旁,蒙着黑布的眼眶对着人群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在诅咒,又似在祈祷。
他也看到了江重威和江轻霞。江重威挺直了腰板,那双曾经威震东南的铁掌紧握成拳,虽然目不能视,但那股积郁的愤懑与期待几乎要破体而出。他身旁的江轻霞,一身道袍难掩清丽,只是面色清冷如霜,警惕的护卫在义兄身侧。
镇远镖局的人马最显眼,以常漫天为首,十数名镖师劲装结束,杀气腾腾,簇拥在一起,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常漫天虽然瞎了,但耳朵微动,似在捕捉着场中每一丝风吹草动。
六扇门的人维持着秩序,白头鹰·鲁少华、三头蛇·孟伟带着几十名捕快守在入口处,神色严肃,仔细核验着每一个进入者的身份。他们的出现,无疑给这场江湖聚会增添了几分官方的色彩,也暗示着今日之事,绝非简单的江湖恩怨。
陆小凤甚至瞥见十几个身着平南王府服饰的侍卫,他们并未靠近核心区域,只是远远站在高处,冷眼旁观。
随着时间推移,园内的人越聚越多。假山旁、水榭边、回廊下,站满了人。不同的势力自然而然划分出各自的区域,彼此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低语声、兵刃与衣袂的摩擦声、压抑的咳嗽声,交织成一片沉闷的背景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园子中央那片开阔的草地上。那里临时搭起一个半人高的木台,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面六扇门的旗帜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哈哈哈哈。”
当薄雾尽数散去时,天穹响起爽朗清越的笑声,驱散了南园内最后的一丝水汽。伴着笑声,在场之人皆将目光投向远处,就见视野尽头的飞檐斗拱上,惊现一道雪白身影,正以奇快速度朝此处掠来。
数个弹指,那自远处而来的身影变得清晰,来至南园上空,直朝木台掠去。
“方胜?”
“金九龄?”
“怎么回事?”
……
绣花大盗的受害者,大都闻风而来。在场之人,并非都是瞎子。一些目光清明之辈,一眼就认出那从高处掠下的人儿,正是崛起江湖的方胜。穿着一袭白袍,背负莹润如美玉般之寒穹龙吟箫,黑与白形成极端冲突的方胜,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方胜手中提着一个人,一个很英俊,却灰头土脸的人:六扇门神捕·金九龄。身在南园的各路人马,惊呼连连,双双眼眸染上浓浓疑问。
踏!
方胜手里虽提着体重百斤,被他挑断手筋脚筋,已成废人的金九龄,行动却没有受到影响,宛若凌空一羽,稳稳当当落在六扇门提前建好的木台上,手掌一松,将提着的金九龄放开。
“方胜就是绣花大盗!”
甫被方胜松开,金九龄便大喝道。
随着金九龄此言,被六扇门邀请而来的各路人马,不约而同的神色一变,冰寒杀气释出。
“诸位,不要上当。”感知到自四面八方传来冰寒杀气,方胜毫无触动,“我和金九龄之间,的确有一个人是绣花大盗,但并不是我,而是他!”
“怎么可能?”
“开什么玩笑?”
“金九龄怎会是绣花大盗?”
……
方胜此言一出,周遭立马响起杂乱质疑。
绣花大盗是气焰嚣张,于数月间做出六七十件大案,掠夺之财富上千万的大盗;金九龄则是公门第一神捕。这两者就算有关系,也是兵与贼的关系,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方胜小贼,你休要胡说。”金九龄虽被挑断手筋脚筋,但内力仍在,方胜以高深内力发出的言语甫落下,他便争辩道,“你才是绣花大盗,我发现了你的身份,却不敌你,被你暗算,挑断了手筋脚筋。但,如今各路英雄都在,他们岂会相信你的妄语?”
方胜懒得与金九龄打嘴仗,一道一阳指指力射出,封住金九龄的哑穴。
“方兄,你做什么?”陆小凤已从人群中走出,看到这一幕,眉毛皱起。
方胜淡淡道:“我没兴趣和金九龄打嘴仗,先让他闭嘴。”
陆小凤似笑非笑道:“方兄,若金九龄没办法开口,你岂不是能将绣花大盗的罪名,栽赃在他头上?”
方胜深深凝视陆小凤一眼:“是否栽赃,稍等片刻就知。”
方胜不再搭理陆小凤,双目视线投向在场的一众瞎子内,极为显眼的三人:一个紫红面膛,脸上带着三条刀疤,镇远镖局总镖头——常漫天;一个颧骨高耸,神情肃然,平南王府前任总管——江重威;一个却是锦衣华服,满面病容的老人,华玉轩的主人华一帆!
“常总镖头、江大侠、华老板,我想问你们几个问题。不知,可否如实回答?”
江重威捏紧双拳:“自然可以。”
方胜道:“江总管,据我所知,你见到绣花大盗时,是在平南王府的内库中,绣花大盗只用了一招,就破了你的铁掌,刺瞎了你的眼睛,对吧?”
江重威恨声道:“不错。”
方胜又道:“一个大活人,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王府内库内。王府内库戒备森严,机关重重,若没有钥匙,想进入王府内库,可谓难如登天,对吧?”
江重威沉声道:“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