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

    

    这日，正是方胜与独孤一鹤约定的比武之日。途中，方胜怜惜薛冰初承雨露，有意放慢了行程，故而直至比武当日，他与薛冰才抵达这云雾缭绕、猿啼清幽的峨眉山下。

    

    晨光初现，山峦自青黛色的薄雾中苏醒。金顶云海如乳白色的汪洋翻腾涌动，偶尔露出深谷中墨绿的林海。抬头仰望峨眉雄伟山势，只见大半山峰皆被云雾笼罩，历代贤人隐士在山上修建的亭台楼阁尽数隐没其中，恍若仙境。

    

    “真美。”薛冰与方胜并肩立于山脚，那双黑白分明的美眸凝视着峨眉山，眼底泛起由衷的震撼。

    

    “方郎。”

    

    “方兄。”

    

    方胜要与峨眉派掌门、玄真观观主独孤一鹤比武一事，早已在峨眉派内部乃至江湖上传开。作为东道主，峨眉派在方胜与薛冰踏入峨眉地界时便已知晓。就在二人沉醉于山色之际，一男一女两名峨眉弟子已迎上前来。

    

    耳畔传来的呼唤让方胜收回凝视山景的目光，转而望向远处一前一后走来的二人。

    

    为首者白衣翩跹，五官俏丽，眉宇间带着几分成熟风韵，正是马秀真；随后的青年英武不凡，腰悬长剑，则是峨眉三英之一的苏少英。

    

    “秀真，你怎么会在这里？”

    

    金鹏王朝一案中，马秀真对方胜暗生情愫，被独孤一鹤看在眼里。事毕之后，得知阎铁珊赠予方胜一座山庄的独孤一鹤有意撮合，便以帮方胜打理山庄为由，将她送至方胜身边。此刻见本该留在日月山庄的马秀真出现在此，方胜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

    

    听得此言，马秀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要与我师父比武，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也是。”方胜神色讪讪，尴尬应道。

    

    “秀真姐姐！”

    

    薛冰与马秀真原本感情甚笃，但想起这一路上发生的事，再见这位姐姐，不禁生出无地自容之感。她低垂螓首，俏脸绯红，轻声唤道。

    

    几日前马秀真便已知晓方胜与薛冰一路同行之事。瞥见薛冰羞红的俏脸，她牵起薛冰的柔荑，温声道：“薛冰妹妹，不必觉得对不起我。我早就知道，这个男人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话说一半，马秀真又嗔怪地瞪了方胜一眼。

    

    “方郎，你前脚救了薛冰妹妹，后脚就让她以身相许，真是……”

    

    “呵呵。”不待马秀真说完，方胜便以几声干笑打断，“秀真，今日可不是计较这些家务事的时候，我还要上山与你师父比武呢！”

    

    “随我来。”

    

    马秀真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已有人探头张望，心知方胜所言在理，应了一声，便牵着薛冰的玉手，沿着直通山巅玄真观的石阶走去。

    

    于是马秀真与薛冰在前，方胜和苏少英在后。前面两名少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自觉理亏的方胜则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沿途风景。

    

    山径蜿蜒，古木参天。冷杉笔直刺向苍穹，树干覆着茸茸青苔；罗汉松的虬枝探向幽涧。石阶常年浸润水汽，生出深浅不一的碧色，踩上去仿佛能听见千年时光在足下碎裂的微响。忽有猴群从林梢荡过，摘取枝头熟透的峨眉栎果，啼声在山谷间荡开层层涟漪。

    

    最动人的是山水的交响。清音阁前，黑白二水撞击牛心石，飞珠溅玉奏出“清音”绝响；一线天栈道下，碧溪如翡翠绸带缠绕峰峦，岩壁滴落的水珠正敲打着蕨类植物蜷曲的嫩芽……

    

    “苏兄。”

    

    玄真观位于峨眉金顶，一行四人皆身怀高深武艺，这段山路对他们而言算不得什么。欣赏半晌峨眉景致后，方胜余光落在身旁的苏少英身上。尽管苏少英极力克制，他仍能看出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态。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苏少英轻咳一声，神色苦涩：“方兄，这次你恐怕要有麻烦了。”

    

    方胜随口问道：“苏兄，此话怎讲？”

    

    苏少英正色道：“少林方丈大悲禅师来了。除了见证家师与你的比武之外，更是为你那门可吸人功力的魔功——吸星大法而来。”

    

    方胜闻言，眼底闪过不出所料之色：“那又如何？吸星大法虽是魔功，但我深知这门功夫太过狠毒，平日甚少施展。”

    

    苏少英道：“方兄切莫大意。除了少林方丈大悲禅师一行之外，如今峨眉山上还有武当长老木道人、古松居士、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等人。吸星大法太过歹毒，稍有不慎，你恐怕就要成为武林公敌了。”

    

    “多谢苏兄提醒，我自有分寸。”

    

    听完苏少英之言，方胜心底升起一丝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

    

    “到了。”

    

    方胜与苏少英交谈间，走在前方的马秀真忽然发出一声轻呼。闻得此言，方胜回过神来，这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已在马秀真引领下抵达峨眉金顶。数十丈外，一座沐浴在正午清澈阳光中、金光闪耀令人不敢直视的古朴道观遥遥在望。

    

    此时，道观前方零星站立着十数道身影。方胜目光扫过，认出许多熟面孔：白衣胜雪、神情不复往日冷峻的西门吹雪；披着惹眼大红披风、长着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花满楼……

    

    除了这些熟识的面孔，一众陌生人中最吸引方胜目光的共有三人：

    

    其一，身着鲜红袈裟，宝相庄严，须发皆白。虽无任何动作，却给人一种圆融自足之感，隐隐站在众人之前。虽是初见，但看这般站位，方胜便知此人身份——少林方丈大悲禅师！

    

    其二，是个不修边幅、身披黄色道袍、须发雪白的老者。方胜目光扫过他时，竟不由自主心生敬仰。此人落后大悲禅师一步，但望向大悲禅师的眼神中毫无谦卑之色，俨然是平等相待——武当长老木道人！

    

    最后一人，是个混迹于陆小凤、西门吹雪等人之间的中年男子，身穿绣着古松的道袍，面色泛黄，颌下留着短须——黄山古松居士！

    

    观前空地上，众人神态各异。大悲禅师双目微阖，似在入定；木道人手抚长须，眼中精光闪烁；古松居士则与陆小凤低声交谈，不时发出轻笑。

    

    山风拂过，带着松涛阵阵。方胜深吸一口清冽山气，感受着此间暗流涌动的气氛。他知道，今日之会，绝非仅仅一场比武那么简单。

    

    “方少侠，你终于来了。”一个清越的声音自观门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青袍老道负手而立，正是今日比武的另一位主角——独孤一鹤。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显露出精深的内功修为。随着他的出现，场中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方胜整了整衣冠，对身旁的薛冰和马秀真微微颔首，迈步向前。他的脚步沉稳有力，在这寂静的山巅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弦上，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云际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