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自那道雪白身影映入眼帘的刹那,方胜锐利如剑的目光便牢牢锁定在宫九身上;几乎同时,宫九那双深邃的眼眸也聚焦于他。待牛肉汤与沙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这两道在空中无声对峙的目光骤然碰撞,仿佛虚空中迸射出无数无形的电光火花,令这片本就偏僻幽静的山谷角落,瞬间弥漫开足以冻结空气的冰冷肃杀之气。
“宫九!”
令人窒息的沉默对峙持续了半晌,终由方胜率先打破。他缓缓开口,道破了面前这位白衣青年的名号。
宫九闻言,苍白俊逸的脸庞上浮现一抹玩味之色,同样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方胜!”
“九公子,”方胜周身隐隐有剑意流转,那双蕴着精光的眼眸中,磅礴战意沛然勃发,“自我踏上此岛,无论是令妹牛肉汤,还是尊师吴明前辈,都曾言及你乃不世出的武学奇才,岛上除吴明外,无人能及。今日,你我终得一见——请!”
随着那声石破天惊的‘请’字出口,方胜已悍然举起手中那威名赫赫的破穹剑,古朴厚重的剑锋笔直指向数丈外气定神闲的宫九。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刺穿苍穹的锋锐气机,自剑身轰然绽放,直冲云霄。
“九公子!”
“这是……要动手了?”
“九公子,接剑!”
……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自宫九身后传来。以老学究、贺尚书为首的十余人迅速围拢到他身侧,甫一踏入这片被凛冽杀气笼罩的区域,众人无不脸色剧变,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其中一人反应极快,眸光一闪,立刻将一柄连鞘长剑恭敬地递向宫九,剑身狭长,形式古雅,通体流转着一股深沉寒意!
宫九信手接过长剑,手腕微震,于身前轻轻一划。剑锋虽仍深藏于古朴的剑鞘之内,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血液的锋锐剑气已抑制不住地弥漫开来。
“今日,我便用这柄‘赤龙封雪’,领教一下你的‘破穹’之威!”
唰!
此言一出,宫九目光微侧,向身后淡淡一扫。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聚集在他身后的众人接触到这目光,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半句,纷纷默不作声地迅速退离此地,远远观望。
“九公子,接招吧!”
利剑在手,宫九给予方胜的感觉陡然一变。之前的他温文内敛,此刻却如同一柄虽未完全出鞘,但剑意已冲霄汉的神兵,危险程度瞬间飙升了数倍不止。已初步悟透《明玉功》、《天残十三式》、《天竺重生功》这三门绝学精髓,并将其融会贯通的方胜,胸中沸腾的战意再也无法遏制。一声清越断喝,方胜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挟带风雷之势,率先发动了雷霆一击!
重剑破空,剑势一起便如怒海狂涛,汹涌澎湃,正是天残十三式的凌厉招数。这一剑在宫九眼中,恍若浩瀚大洋中最具毁灭力量的惊涛骇浪,正以排山倒海、吞噬万物之势向他席卷而来。目睹此景,宫九眼中那最后几分漫不经心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电光石火之间,他掌中那柄赤龙封雪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骤然出鞘!
若将方胜这石破天惊的一剑比作大海中汹涌澎湃、毁灭一切的怒潮,那么宫九这反击的一剑,便如同一条自深渊苏醒,搅动无边汪洋的太古蛟龙,剑势之霸道凌厉,速度之迅疾诡谲,竟丝毫不逊于方胜!
轰隆!
两道快到极致的身影于虚空交错,两柄绝世神兵——破穹与赤龙封雪毫无花巧地悍然对拼在一处!积蓄在剑锋之上的磅礴剑气与内力轰然炸裂,化作无数道肉眼可见的凌厉流光,宛如一场骤然降临、覆盖天地的死亡暴雨,向着方圆数十丈内的空间疯狂倾泻。首当其冲的,便是方胜那间暂居的精舍,在肆虐的剑气下如同纸糊般轰然坍塌。原本如茵的绿草地更是惨遭蹂躏,沟壑纵横,草屑纷飞,一片狼藉。
踏!
肆虐的剑光与尘埃稍稍消散,方胜与宫九的身影再度清晰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两人面上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随即默契地各自向后撤开一步,重新稳住阵脚。
“方庄主,你在江湖上能闯出如此赫赫声名,果然名不虚传!”
这第一招硬撼,双方在招式精妙与内力雄浑程度上,竟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平衡,几乎不相上下。宫九眼中讶色一闪而过,语气平缓地给出了评价。
锵!
话音未落,宫九率先变招,身形晃动间,主动仗剑朝方胜攻杀而来。赤龙封雪剑在他手中呼啸生风,剑光闪烁,炫目如撕裂长空的闪电,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毁灭的气息,向方胜轰然袭去。
“彼此彼此!你也果然是我生平罕见的绝佳对手!”
在今日顿悟之前,方胜昼夜苦思,终于在牛肉汤与沙曼那意外的助攻下,初步参透了三门绝学的关窍,并将其精髓融入自身武道体系中。方才与二女一战,更如同投入干柴的星火,将他体内沉寂的战意彻底点燃、激活。
眼见宫九这等强敌再度凌厉攻来,方胜心中非但毫无惧意,反而涌起一股酣畅淋漓的兴奋。他大喝一声,声震四野,挺起手中重剑,毫无畏惧地迎身而上!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连成一片,密集如雨。电光石火之间,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惊天大战,在这海外孤岛的山谷中轰然爆发!
宫九乃小老头吴明倾尽心血栽培的衣钵传人,一身武功博采众长,几乎尽得那些最终选择在此岛隐居终老的各方前辈名侠之遗泽。他虽非如西门吹雪、叶孤城那般将毕生心血与生命意义完全寄托于剑道的纯粹剑客,但其剑术之精湛玄妙,功力之深厚莫测,较之那两位绝世剑客,恐怕犹有过之!
此刻全力施为之下,‘赤龙封雪剑’仿佛被赋予了真实的生命与灵魂,化作一条被他紧握掌中的冰雪神龙。清越的剑鸣便是神龙的咆哮,凛冽的剑风则是神龙腾跃时带起的九天罡风,而那无坚不摧的剑气,便是神龙正在施展其毁天灭地的无上威能!
直面如此可怕、几乎不似凡俗的对手,方胜亦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怠慢。他以独孤九剑那破尽万法、无招胜有招的无上剑意为根基,全力催动诡异狠绝的天残十三式,令自身剑势彻底化为一片汹涌澎湃、无休无止、仿佛要淹没一切的狂暴海浪,悍然迎战宫九那犹如神龙出海、睥睨天下的惊世剑法!重达三十斤的破穹剑,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轻若无物,变幻莫测,如臂使指。
两口长短、形制、特性迥异的长剑在空中不断发生最激烈的碰撞,清脆震耳的鸣响不绝于耳,更有簇簇耀眼的火星自剑身交击处迸溅坠落。这些火星落入因他们澎湃劲力反复冲击而变得松软不堪的土地上,兀自跳跃翻滚,经久不息,宛若一场无端降临、焚尽万物的炽热火雨。
兔起鹘落,身影交错。方胜与宫九在短短时间内便已激烈鏖战超过五十招!彼此皆拿出了真本领,两道身影在因激战而不断升腾弥漫的尘土与气劲烟雾中高速闪烁、碰撞,令人眼花缭乱。
甫一交手,方胜便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自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所遭遇、交锋过的诸多高手中,除了那位深不可测的小老头吴明之外,眼前的宫九,无疑是他所遇到过的最强之敌!
然而,越是强大的对手,越能激发方胜的潜能与斗志。他心神瞬间晋入一片空灵澄澈之境,心无旁骛。右手舞动破穹剑,精妙绝伦、狠辣诡异的剑招如同火山喷发般,连绵不绝地自剑锋绽放;左手亦未闲着,拳、掌、爪、指诸般绝学信手拈来,大伏魔拳的刚猛无俦,摧心掌的阴狠歹毒,摧坚神爪的无坚不摧,一阳指的凌厉精准……各种截然不同的武学意境在他手中完美融合,毫无滞涩。
但宫九面对他这如同狂风暴雨、水银泻地般的狂猛攻势,竟犹自能从容应对,见招拆招。他同样将另一只手运用得出神入化,以飘逸诡谲的醉卧流云七杀手、阴柔歹毒的化骨绵掌、变幻莫测的如意兰花手等种种绝学,与方胜展开了一场全方位的激烈对抗!
咻!咻!咻!
两人皆身负惊世骇俗的武学修为,手中长剑舞动开来,道道剑光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身形;再配合那层出不穷、精妙绝伦的拳脚指掌功夫,直斗得难分难解,旗鼓相当。交手所逸散出的凌厉劲力,如同无形的巨锤,反复轰击在纵横百丈的战场大地之上,将覆盖在地表的茂密草皮、娇艳花卉尽数摧毁,留下无数坑洼与裂痕。两人的身影则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与破碎草屑中极速穿梭、碰撞,精纯深厚的功力遍布周身形成护体气墙,将来至近前的所有污秽尘埃尽数排斥、荡开。
“好……好厉害!”
“真是难以置信,竟有人能与九公子战到如此地步!”
“难怪这方胜初来之时便那般嚣张,原来,他确有嚣张的本钱!”
……
方胜与宫九的这场巅峰对决,所产生的巨大动静与恐怖气劲,早已惊动了这座位于无名岛最中央、建有诸多亭台楼阁的山谷。当宫九找上方胜时,岛上居民已陆续回到谷中。此刻,众人远远感知着自战场中心不断传来的、如同惊涛骇浪般澎湃汹涌的可怕劲力,感受着那仿佛随时能将他们撕成碎片的死亡威胁,小胡子、老学究、贺尚书等人,无不面色发白,从心底发出混合着恐惧、震撼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的赞叹。
尽管观战者众,却无一人敢轻易踏入那片已然化作生命禁区的百丈战场,皆躲得远远地,运足目力紧张观望。
咻!
并非所有人都畏惧那片死亡区域,众人屏息凝神之际,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悠然自人群中踱步而出。他背负双手,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步伐从容不迫,仿佛并非走向凶险万分的战场,而是在自家庭院中漫步。那肆虐澎湃、足以撕裂金铁的可怕劲力,在来至他身周一丈范围时,便如同冰雪遇阳,悄然消弭于无形,未能对他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与困扰。
此人一对略显浑浊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场内激战正酣的方胜与宫九,眼底深处流转着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满意。
正是这小岛真正的主人,神鬼莫测的绝顶高手——小老头·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