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这日,风和日丽。
秋风卷起田野间新收庄稼的独特香气,弥漫在整个飞马牧场上空。不久前刚击退四大寇袭击的牧场上下,正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与忙碌之中。城外未被流寇蹂躏的农田里,人们正热火朝天地收割着金黄的庄稼与累累硕果。
安乐窝内,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手持一柄造型古朴的铁锤,正于庭院中专注敲打。铁锤之下,是一个巨大的长方体物件,通体由百炼精钢铸就,在鲁妙子富有韵律的敲击下,原本粗犷的轮廓正逐渐散发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美感。
他那双阅尽世间巧物的眼眸,此刻精光闪烁,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锤下逐渐成型的造物。时而放下铁锤,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精巧零件与特制工具进行比对调整。偌大的庭院里,一时间唯有那沉稳而富有穿透力的捶打声在回荡,仿佛一曲独属于工匠的乐章。
“鲁叔叔。”
不知过去了多久,鲁妙子宽阔的额头上已渗出细密汗珠。这位被誉为天下第一的巧匠终于停下手,望着自己呕心沥血的作品,眼底深处终于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骄傲之色。他放下工具,略显疲惫地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恰在此时,一碗温热的、散发着清雅香气的茶汤被一双素手递了过来,伴随着一声温润如玉、且蕴含着发自内心濡慕之情的呼唤。
“美仙。”
鲁妙子接过茶汤,转头便看到了东溟夫人单美仙那张熟悉而温婉的脸庞。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增添了成熟的风韵。
“鲁叔叔。”
昔年,鲁妙子狂热追求‘阴后’祝玉妍时,单美仙已然出世。鲁妙子爱屋及乌,对当时尚在稚龄的单美仙颇为照顾,视如己出。此番,阔别多年的二人在飞马牧场意外重逢,已从方胜口中得知祝玉妍是如何对待自己这个亲生女儿的鲁妙子,心中对单美仙更是平添了十分的怜惜与疼愛。
感受到鲁妙子待自己那未曾改变的脉脉温情,单美仙也自然而然地将这位母亲昔年的追求者,当作了亦父亦友的长辈来敬爱。
为鲁妙子斟满茶汤后,单美仙更是自怀中取出一方洁白的丝巾,动作轻柔地为鲁妙子拭去额头的汗水。她眼波流转间,瞥见远处那奇特的金属造物,不禁轻蹙黛眉,好奇问道:“您这究竟是要打造何物?看这骨架,似乎并非寻常器械。”
鲁妙子闻言,清癯的脸庞上顿时浮起浓浓的自信与自傲,仿佛一位艺术家在展示自己最杰出的作品:“老夫要造的,是一匹流马!”
“流马?”单美仙闻言,娇躯微震,俏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鲁叔叔,您是说……您要复原诸葛武侯那失传已久的木牛流马?”
鲁妙子郑重颔首,眼中闪烁着超越前人的光芒:“不错!但确切来说,老夫要造的,是一匹更胜诸葛亮木牛流马的神物!昔年,诸葛孔明有感于蜀道艰难,粮草转运损耗巨大,十成粮食运抵前线,人马消耗之下往往只剩下五成,故而呕心沥血,发明了木牛流马以解燃眉之急。”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然而,诸葛孔明所造的木牛流马,虽能载重,却仍需人力在前牵引,方能行动,终究未能完全脱离人力束缚。老夫今日所要打造的这匹流马,内嵌精密机括,只需扣动关键机关,注入一丝真气引动,便可自行奔驰,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全力施为下,日行千里亦非难事!”
他指着那钢铁骨架,继续解释道:“此物通体由百炼精钢反复锻打而成,坚不可摧。更关键的是,老夫在制造过程中,已将所有的核心齿轮、轴承、簧片等关键零件,皆以秘法浸入特制桐油之中七七四十九日,使其兼具润滑与防腐之奇效。”
“如此,待到这匹流马最终完成之后,不仅力大无穷,迅捷如风,更无需担忧风吹雨打、日晒雨淋,足以完好保存百年以上,甚至更为久远!届时,纵使诸葛武侯复生,亲眼见到老夫这匹巧夺天工的流马,恐怕也要抚掌赞叹,自愧弗如!”
刷拉!
单美仙听完鲁妙子这番雄心勃勃的阐述,注视着他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极致的震撼,那目光之中尽是叹为观止、心悦诚服的神色:“鲁叔叔,您这……这匹流马若能成功,简直是巧夺天工,足以流传千古的奇迹!”话至一半,单美仙那张与母亲祝玉妍存有三分相似,却更显温婉的娇靥上,又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清晰的不屑与嘲讽。
“当年,祝玉妍只知您掌握着邪帝舍利这一魔门至宝的线索,却浑然不知,您本人所拥有的智慧与巧思,其价值又何止胜过十颗、百颗邪帝舍利?她为了一颗死物,便与您这等活着的宝藏决裂,甚至狠下毒手……这简直是世间最可笑的买椟还珠,愚不可及!”
鲁妙子听得单美仙此言,神色微变,脸颊上先是本能地浮起一丝被认可、被推崇的骄傲,随即又被更深沉的无奈与痛楚所覆盖。一旁的单美仙敏锐地捕捉到鲁妙子神情的细微变化,立刻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触及了对方心中那道最深的伤疤,忙向鲁妙子投去充满歉意的眼神。
“美仙,”过了数息,鲁妙子才仿佛从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中挣脱出来,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和秀珣那边,商议得如何了?”
单美仙见鲁妙子不愿多谈往事,也从善如流,轻轻点头道:“已经商量好了。从今日起,我东溟派便与飞马牧场正式缔结盟约。我以东溟派精良的兵器、甲胄,来交换商场主麾下培育的优质战马。日后,飞马牧场所需的一切军械装备,只要我东溟派力所能及,都将优先、并以最优惠的价格提供。”
“如此甚好。”鲁妙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分析道,“你东溟派雄踞海外,东溟号固然威力无穷,但若在茫茫大海上遭遇大批敌舰围攻,或者需要登陆作战时,难免会陷入被动。如今得了飞马牧场的良驹,无论是用于增强自身机动力,组建精锐骑兵,还是将部分战马转售获利,都大大增加了东溟派的灵活性与底蕴。相应的,飞马牧场能稳定获得东溟派提供的精良兵器,在这群雄并起、兵祸连连的乱世之中,也就多了几分安身立命、壮大发展的把握,这是双赢之举。”
“鲁叔叔所言极是,美仙也是这般考虑的。”单美仙听罢,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嗡!
就在此时,身负高深武功的鲁妙子与单美仙二人,几乎同时心生感应,只觉得周遭的空气似乎微微凝滞,多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异样气息。那感觉,仿佛是两头无形的洪荒巨兽正在暗处彼此对峙、气机交锋,虽未直接显现,却已带来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
时间倒退至一盏茶之前。
商秀珣安排给方胜‘夫妇’居住的独栋小楼内,方胜神色悠然自得地坐在一张黄花梨木打造的靠背椅上,手中正捧着一卷色泽古旧、透着神秘沧桑气息的卷轴,正是他前日从鲁妙子手中得来的无上魔功——《道心种魔大法》。
而在方胜身旁不远处,罗刹女傅君婥正盘膝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锦榻之上。她双眸紧闭,娇艳绝伦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寒气,那柄寒江剑则横放于膝前。她五心向天,正默默运转师传的《九玄大法》,全力驱逐着体内最后一丝顽固的冰玄劲残余。
【道心种魔大法,果然名不虚传,博大精深至极!】
方胜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几乎都凝聚在掌中这卷看似普通,实则蕴含着魔道至高奥秘的卷轴之上。只在间隙中,才分出一二分心神,关注着正在运功疗伤的傅君婥。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卷轴上那些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之后,却仿佛在阐述着天地间某种至高法则与真理的经文,心中不由得发出如此的赞叹。
这本由鲁妙子保管的《道心种魔大法》,正如方胜前世记忆中所了解的那般,分为上下两卷,共计十二篇。以‘入道第一’为起始根基,直至那传说中至高无上、堪破虚空的第十二篇‘魔仙’之境。若是落入寻常魔门高手手中,因其本身所修皆是偏重杀伤、急功近利的魔功,往往需要自废武功,重头修炼正宗的道家玄功,打下坚实道基,方有可能窥得门径。
然而对方胜而言,情况却截然不同。他习武以来,以玄门正宗的《九阴真经》、《九阳真经》乃至佛门宝典《易筋经》这等无上神功作为自身武道根基,早已将道基打磨得浑厚无比,圆融无暇。因此,《道心种魔大法》第一篇所要求的‘入道’根基,对他来说,几乎已是水到渠成,早已具备。粗略浏览其他各篇功法,更是感觉其中奥义与自己先前所学颇有相通互补之处,大有裨益。
尤其是其中关于‘凝结魔种’的玄妙法门,阐述如何将自身精气神高度凝聚,点燃由至纯道功衍生出的‘阴中之阳’,最终结成那玄之又玄的‘魔种’。此法门已然触及了那看似虚无缥缈,实则真实不虚的‘元神’领域。甚至隐隐指出,一旦魔种大成,几乎可以成就传说中舍弃旧有躯壳、夺舍重生的不可思议之能!其立意之高远,构思之精妙,委实是博大精深,远超寻常武学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