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胜那番关于向雨田破碎虚空的惊世之言,犹如一道惊雷劈入在场所有人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刹那间,场中气氛骤变,众人投向方胜的目光中,除了原有的忌惮与审视,更添了一抹发自骨髓深处的敬畏。
这可是一个活了两百余年,最终勘破武道极致,踏碎虚空而去的老怪物之隔世传人!其身份之尊崇,来历之神秘,足以令任何知晓内情者心神震荡。
呼!
独尊堡堡主解晖,江湖人称‘武林判官’,与那雄踞岭南、刀法通神的‘天刀’宋缺非但是结拜兄弟,更是儿女亲家。在许多人眼中,这位武林判官的武功修为,虽不及宋缺那般惊才绝艳,但在大部分人看来恐怕也相去不远。然而,在亲耳听闻这等源自魔门最核心、颠覆了数十年江湖认知的惊天秘辛后,他那张向来冷峻坚毅的面容上,也不禁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悸动。
过了半晌,解晖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沉浑如闷雷滚动。随着这声吐息,他猛然向后伸出手。
“堡主!”
侍立在他身后的两名独尊堡精锐堡丁,立刻会意,两人合力,将一支造型奇特的兵刃抬至解晖手中。
那赫然是一支长达七尺、粗如成人握拳的巨型判官笔!
唰!
判官笔在江湖中本非罕见兵刃,但寻常判官笔多为尺余长短,便于点穴打穴。解晖手中这支却截然不同,五尺笔杆以百炼精钢混以异种木材铸就,坚韧无比,顶端两尺笔锋并非锐利尖刺,而是由无数不知名的野兽毫毛紧紧纠结而成,饱蘸着一种漆黑如墨、仿佛永不干涸的特殊墨汁。这使得这支七尺巨笔,与其说是笔,不如说更像一杆威猛霸道的——笔枪!
笔枪入手,解晖周身气势陡然攀升,那股唯我独尊的霸道意蕴愈发浓烈。他单臂运劲,重达数十斤的笔枪竟被其轻松擎起,可刚可柔、饱蘸墨汁的笔锋遥遥锁定方胜,语气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尽去,化为斩钉截铁的凌厉:
“邪帝!既然如此,那老夫今日,就更不能留你了!这天下,绝不能再出第二个‘邪帝’向雨田!”
杀意,如严冬寒风,瞬间席卷全场。
“解晖?”
面对这位江湖传言武功仅稍逊‘天刀’宋缺一筹的顶尖高手之死亡宣告,方胜却似浑不在意。他依旧好整以暇地把玩着手中那支寒穹龙吟箫,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弧度。
“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被江湖同道尊称一声‘武林判官’,就真的有资格审判这天下武林,定人生死了吧?”
刷拉!
方胜此言,无异于火上浇油。场中那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剑拔弩张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所有独尊堡之人,脸上皆涌起难以抑制的怒意,手已不自觉地按上了兵刃。
立于方胜身侧的傅君婥,纤纤玉手早已紧握住了寒江剑的剑柄,绝美玉颜上写满了凝重与担忧,压低声音道:“方郎,江湖传闻,解晖武功仅稍逊宋缺一筹,乃是蜀地第一高手,你……有把握吗?”
方胜闻言,回以傅君婥一个安抚性的淡然微笑,随即目光转向解晖,那轻蔑之意更浓:
“君婥,那不过是些不明就里之人,或者有心人捧他的场面话罢了。宋缺武功之高,已臻化境,绝不在你师尊‘弈剑大师’傅采林、‘武尊’毕玄以及‘散人’宁道奇这三大宗师之下。三大宗师固然是成名多年的绝世人物,但下一代的顶尖人物,如‘邪王’石之轩与‘天刀’宋缺,早已追了上去,甚至……有所超越。”
说到此处,方胜眼神中的轻蔑几乎化为实质,冷冷地瞥了解晖一眼,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至于这位解堡主?若非仗着少年时便与宋缺相交,结下了八拜之交,又成了儿女亲家,就凭他,也配与宋缺相提并论?在我看来,不过是个狐假虎威、沐猴而冠的跳梁小丑罢了!”
“魔头!安敢如此辱我父亲!”
独尊堡少堡主解文龙,既是解晖独子,亦是‘天刀’宋缺之婿。虽然方胜话中对他的岳父宋缺推崇备至,但对方胜如此赤裸裸地蔑视、贬低他的父亲,他仍感到奇耻大辱,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方胜话音未落,解文龙便已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锵!
伴随着怒吼,一道雪亮剑光应声出鞘。解文龙手中已多出一口长达近四尺的阔刃长剑,剑身厚重,寒光凛冽,显然分量极沉。电光石火之间,这位独尊堡少主已合身扑上,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刺方胜面门!
剑势迅疾凶猛,更奇的是,剑身似乎能将天穹洒落的阳光尽数吸附,又在触及目标前的瞬息猛然爆发开来。
刹那间,方胜的视野便被这轮‘袖珍烈日’所充斥,刺目欲盲的炫彩剑光层层叠叠,宛如金乌坠地,而解文龙那真正的剑身,则完美隐匿于这重叠剑光之内,令人难以捕捉其真实轨迹。
单凭这一手剑法,解文龙的武功已堪称江湖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同样怒火中烧,只是碍于身份尚未立刻发作的解晖,眼见儿子这含怒而发的精妙一剑,眼中也不禁掠过一丝身为父亲的骄傲。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然而,在方胜眼中,解文龙这看似华丽霸道的夺命一击,简直是破绽百出,不堪入目。轻蔑的话语自他唇间逸出,与此同时,他右手食指看似随意地向前轻轻一点。
嗤!
一道凝练至极、霸道无匹的赤红色指力,宛若实质的钢针,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不偏不倚地射入那团重叠耀眼的剑光最核心处!
咣当!
指力与剑身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那漫天惑人的璀璨剑光,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骤然消散,显露出其后解文龙那写满惊骇的面容,以及他手中那口阔剑的真实形态。
只见那精钢锻打、厚实沉重的剑身之上,竟被那道指力硬生生洞穿,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焦黑窟窿!
蹬蹬蹬!
解文龙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雄浑巨力沿着剑身狂涌而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手臂酸麻剧痛,几乎握不住剑柄。他整个人更是如遭重击,身不由己地向后连连暴退,每一步都在坚实的黄土官道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嘭!
解晖见爱子吃亏,脸色一沉,身形一晃已出现在解文龙身后,一只宽厚手掌稳稳按在其后心要害,内力吞吐,助其化解那恐怖的冲击力。得父亲之助,解文龙总算勉强止住了退势,但脸色已是一片煞白,气息紊乱。
然而,解晖自己,在承受了那股经由儿子身体传导过来的残余力道后,身躯也是微微一震,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踏退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轻微,却让所有独尊堡之人心头巨震。堡主……竟被对方一道隔空的指力逼退了?
“难怪……难怪阁下甫一出道,就敢以‘邪帝’自居,果然是身怀绝技,深藏不露。”
解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仿佛能滴出水。他双目之中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冰寒刺骨的杀机,如两柄利剑,死死锁定在方胜身上。
“以你之年纪,便有如此修为,若再给你十年光阴,恐怕这江湖之中,就真的无人能制你了!今日,就算拼着老夫身受重伤,也定要将你的性命留在此地,永绝后患,免得你日后荼毒武林,祸乱天下!”
话音未落,解晖已猛地自儿子身后跃出,身法快如鬼魅。他双手同时握住那支七尺笔枪的枪杆,内力灌注之下,那柔软的笔锋根根直立,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笔枪挥洒开来,时而成枪直刺,时而如鞭横扫,笔锋聚合不定,虚实相生,根根饱蘸墨汁的毫毛更如同无数毒蛇的信子,又似舞动的拂尘,在兔起鹘落之间,已隐隐笼罩住方胜周身各大要害,气机凌厉,杀招暗藏。
“想杀我向梵清惠邀功?那就拿出你的真本事来,让方某看看,你这‘武林判官’究竟有多少斤两!”
面对解晖这含怒而发的凶猛攻势,方胜神色不变,脚下步法玄妙一变,正是‘蛇行狸翻’之术,身形如鬼魅般侧滑,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笔枪锋芒。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支重达四十斤的寒穹龙吟箫已携着呼啸风声,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解晖的头顶猛砸而下!
这一招,古朴大气,势沉力猛,正是打狗棒法中的精妙招数——棒打狗头!
轰!
解晖的笔枪虽显笨重,但在他这等高手运使下,却如臂使指,灵动非凡。眼角余光瞥见方胜那支黝黑发亮、焕发着美玉般莹润光泽的五尺长箫凌空砸落,他猛然变招,双臂运劲,将笔枪横举,硬架向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两件奇门兵刃悍然交击,内力碰撞产生的气浪轰然爆发,发出一声雷霆般的巨响。以解晖双脚为中心,周遭丈许范围内的地面猛然炸裂开来,尘土混合着草屑冲天而起。
一次交手,高下已判。解晖只觉双臂微麻,心中骇然于对方内力之精纯霸道。
铮!
而方胜,通过手中长箫传来的反震力道,也清晰感知到这位‘武林判官’的内力修为,更在之前遇到的东溟夫人单美仙、宇文化及等人之上,乃是他在此方世界截至目前所遇最强之敌!当即,他心头战意如火燃炽,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寒穹龙吟箫上那片逆鳞机关!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起,回荡在山谷之间!箫中藏剑,破穹剑应声弹出尺长剑锋,剑锋寒光流转,锐气逼人,甫一出世,便裹挟着风雷之势,化为一道撕裂长空的惊电,毫不留情地朝着解晖的咽喉要害疾斩而去!
攻势转换之快,如行云流水,杀伐之果断,令人心胆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