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战火重燃,杀声震天!傅君婥心系情郎,寒江剑化作一道碧泓秋水,牢牢缠住了解文龙,使其无法与父合击。另一边,身负重伤却凶性不减的‘武林判官’解晖,则率领着独尊堡残存的十余名最精锐堡丁,如同陷入绝境的狼群,对方胜展开了悍不畏死的围攻!拳掌交击,刀剑碰撞,狂暴的气劲疯狂肆虐,将原本平整坚实的官道炸得千疮百孔,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片天空。
方胜身陷重围,面色却依旧冷峻如冰。识海深处,那已成形的魔种微微颤动,散发出玄奥的波动,令他灵台一片空明,意识进入古井不波的至境。他右手紧握破穹剑,以独孤九剑那破尽天下武学的至理为总纲,驾驭自身毕生所学之剑术。魔种影响之下,他从不以纯粹剑客自居,此刻心念所致,剑招由心而生,变幻莫测,无迹可寻,赫然已稳稳立足于那无数剑客梦寐以求的‘心剑’境界!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左手亦未闲着!或骈指如剑,凌厉无匹的‘一阳指’劲力隔空点出,嗤嗤作响;或五指弯曲成爪,施展‘摧坚神爪’之狠辣,直取敌人关节要害;或掌力吞吐,阴毒诡异的‘摧心掌’暗藏杀机;间或更有刚猛无俦、宛若龙吟的‘降龙十八掌’悍然拍出;精妙绝伦、堂皇正大的‘大伏魔拳’亦不时轰击!诸般空手绝学信手拈来,与右手精妙剑法相互补充,圆转如意,竟无半分滞涩!他就如同一个武学的宝库,举手投足间皆是杀招,将围攻而来的独尊堡高手逼得手忙脚乱,往往数人合力,才能勉强挡住他一轮攻势。
嘭!
混战持续数十招,场中已有多人挂彩。方胜觑准一个空档,手中破穹剑剑势陡然一变,不再追求精妙变化,而是以内力催动,化作一道凝练寒光,重重劈在解晖那杆七尺笔枪的枪杆之上!
嗡!
双兵交击的刹那,破穹剑在方胜掌心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高速震颤!这股高频震动顺着笔枪传递过去,解晖只觉双臂剧震,一股酸麻刺痛感瞬间蔓延至肩胛,本就沉重的内伤被引动,喉头一甜,好悬没再喷出一口鲜血来,脚下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死!”
不待这位雄踞蜀地的“武林判官”缓过气来,方胜眼中杀机暴涨,左拳已如出海蛟龙般轰出!正是那刚猛霸烈、专破内家真气的“大伏魔拳”!拳风呼啸,罡气凛冽,霸道的拳劲在解晖急剧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令他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源自死亡的恐惧!他清晰地感觉到,这一拳的威力,绝不逊于那位名震南海的宗师——“南海仙翁”晁公错的成名绝技:七杀拳!
【我命休矣!】
解晖脑海中闪过这个绝望的念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斜刺里扑上,决绝地以自身血肉之躯挡在了解晖身前!这是一名受过解晖活命大恩的堡丁,此刻以命报恩!方胜这势在必得的一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这名堡丁的胸膛上!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堡丁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口中喷出的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溅了解晖满头满脸。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气绝身亡,尸体软软倒地。
“可惜!”势在必得的一拳被阻,方胜眼底闪过一丝遗憾,但动作却毫不停滞。几乎在左拳落空的同一时间,他右手中的破穹剑已如背后长眼般,以一个诡异刁钻的角度,无声无息地向身后刺去!
噗嗤!
一名悄无声息潜至他身后,正欲举刀劈砍的独尊堡堡丁,动作猛地僵住。他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截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滴血不染的冰冷剑锋,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方胜手腕一抖,长剑收回,带出一溜血花,这名堡丁也随之扑倒在地,气息全无。
轻描淡写间,再夺一命!方胜剑势回转,反手一剑横扫而出,炫目的剑光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掠过另一名堡丁的脖颈。
嗤!
一颗双目圆瞪、满脸惊愕的头颅应声飞起,断裂的脖颈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将周遭的黄土染得一片猩红。
“君婥,后退!”
电光石火之间,方胜已连杀三名独尊堡精锐堡丁!原本围攻他的十几名好手,此刻已折损近半!余下的八人,虽皆是悍勇亡命之徒,亲眼目睹同伴如同草芥般被收割,一时间也被这狠辣无情的手段所慑,竟不敢再上前,只是持刀警惕地围在四周。
方胜一缕余光扫向傅君婥与解文龙的战团。只见那位独尊堡的少堡主解文龙,此刻已是狼狈不堪,身上增添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剑伤,锦袍破碎,血迹斑斑。在傅君婥那宛若罗刹降世、更胜狂风暴雨的奕剑术攻势下,他只有拼命招架之功,败象已露,落败只是时间问题。视线一触即收,方胜猛地一震手中破穹剑,对傅君婥断喝道。剑身轻鸣,残留的血珠被尽数震飞。
咻!
得了方胜提醒,傅君婥虽不明所以,但对情郎已是无条件的信任。当即运转高明轻功,身姿曼妙如惊鸿,几个起落便轻松脱离了与解文龙的战圈,翩然落于远处。她莹润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美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场中那道傲然而立的身影,心中充满了自豪与期待。
“雪——葬——千——峰!”
傅君婥方退,方胜便猛然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长啸!啸声未落,他已悍然使出了融汇自身剑法精髓所创的第三式剑法——雪葬千峰!
沙沙沙……
‘雪葬千峰’一出,天地为之色变!方胜周身澎湃的剑气与虚空中无处不在的水汽瞬间结合,竟于这青天白日、蜀地初冬的官道之上,凝化出无数朵晶莹剔透、边缘闪烁着致命寒光的雪花!须臾之间,漫天“雪花”飘洒而下,充塞了方圆三十丈的每一寸空间,将包括解晖、解文龙父子以及所有残存独尊堡人马,尽数囊括在这瑰丽而致命的剑域之中!
此时蜀地尚暖,远未到降雪时节。然而方胜这一剑,却似那天阙神祇,不满蜀地逃脱了寒风的制裁,故而亲自降下这场湮灭生机的大雪!一股凄冷、寂灭、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剑意,随之弥漫开来,笼罩了场内所有敌人。
在这股诡异剑意的影响下,原本杀气腾腾、欲拼死一搏的独尊堡众人,竟不由自主地杀气全消,心神恍惚。那漫天飞舞的、蕴含着致命剑气的雪花,在他们眼中仿佛化作了内心深处最渴望、最美好的幻境:
解晖恍惚间,看到了自己与那魂牵梦萦的梵清惠仙子,终于得以摆脱世俗枷锁,在月下花前互诉衷肠;解文龙则在雪花中,看到了自己与心爱的姑娘,携手白头,儿孙满堂;一名地位卑微、却对堡中一位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女眷暗生情愫的堡丁,更是痴痴地看到心中的女神,正温柔地为他哺育婴孩……
噗!噗!噗!
就在众人心神被幻象所夺,沉醉于那虚幻的美好之时,“雪葬千峰”真正的杀机,轰然爆发!那看似美丽的每一片雪花,内部积蓄的锋锐剑气于同一瞬间猛烈炸裂!
“啊!”
“救命!”
“快退!”
……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打破了片刻的宁静。剑气侵体,血肉横飞!不过眨眼功夫,场内残存的十名独尊堡高手,身上皆被十数片、乃至数十片“雪花”击中、炸开!一具具身躯上爆开团团血雾,残肢断臂与内脏碎片四处飞溅,将这片区域化作了血腥的修罗场!
“文龙,走!”
解晖、解文龙父子武功最高,内力最为深厚,心智也相对坚定,受幻象影响最浅,加之反应迅速,在剑气爆发瞬间竭力护住要害,故而伤势相对最轻。但即便如此,父子二人身上也瞬间增添了十数道深可见骨的外伤,鲜血淋漓,惨不忍睹!更可怕的是,丝丝缕缕阴寒锋锐的异种剑气,已顺着伤口侵入他们经脉脏腑,令他们气血翻腾,五脏如焚,不约而同地口鼻溢血,显然内伤极重!
刚从幻境中挣脱,感受到体内肆虐的剑气和那锥心刺骨的剧痛,解晖瞬间意识到,今日不仅杀方胜无望,若再迟疑片刻,恐怕连他们父子二人都要交代在这里!他嘶声大喝,不顾自身重伤,猛地一把抓住儿子解文龙的肩膀,将残存内力催至极限,施展出独尊堡的保命身法,如同两道受创的孤鸿,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朝着战场外围、山林茂密之处亡命遁去!
“想走?把命留下!”
眼见解晖父子竟欲在自己剑下逃生,方胜眼眸中寒光爆射,宛若实质!他清叱一声,身形微动,就待施展绝世轻功追杀。随着他心念引动,手中破穹剑产生一股莫大吸力,竟将漫天飘舞、尚未完全消散的数百近千片“雪花”尽数吸附过来!丝丝缕缕的剑气迅速还原、凝聚,使得那原本仅有三尺的“破穹剑”锋刃之上,骤然弹出一道长达丈余、凝练如实质、吞吐不定的恐怖剑罡!剑罡所指,空气都发出被割裂的哀鸣!
刷拉!
远处,已退出战场的傅君婥,窥见方胜竟能凝聚出如此骇人的剑罡,美眸中不禁异彩连连,但随即,一丝复杂难明的忧虑悄然浮上心头。
【方胜虽于我有救命之恩,但我亦将清白之躯给了他。以他如今的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堪称惊世骇俗。正如解晖所言,假以时日,他或许真能超越包括师尊在内的天下三大宗师!可是……他终究是个汉人,武功越高,未来对我高丽的威胁恐怕就越大!】
这一瞬的喘息,让傅君婥的理智短暂压过了炽热的情愫,民族与家国的立场,如同冰冷的枷锁,再次缠绕上她的心房,让她心绪纷乱如麻。
哧!
就在傅君婥心思百转,方胜欲要仗剑追杀之际,异变陡生!青天白日之下,竟有两枚银光闪闪、边缘锋锐、呼啸旋转的奇门兵器——银环,如同来自幽冥的索命符,以奇快无比、刁钻狠辣的角度,撕裂空气,一左一右,直取方胜背心与后脑两大要害!银环未至,那尖锐的破空声已然刺入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