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戈壁的寒风裹着细沙打在脸上,营地的余烬只剩微凉。
乔昕攥着温好的水壶,踩着沙砾冲到沙丘上,见汪昭依旧孤坐着,脊背挺得笔直,清冷的侧脸在晨光里像块雕琢的寒玉,连垂落的指尖都透着疏离,半点不见一夜未眠的倦意。
“昭昭!快下来吃点东西,花哥说半个时辰就出发!”她声音清亮,带着跳脱的劲儿。
乔昕把水壶和自己辛辛苦苦煮的压缩饼干粥往他怀里塞,全然不在意他周身的冷意:“空腹赶路要晕的,你可不能倒在半道上!”
汪昭垂眸看着怀里温热的物件,指尖微顿,没说话,只是仰头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悄悄压下了一夜的寒凉。
他素来高冷寡言,对旁人的示好向来漠视,可面对乔昕的聒噪,却莫名生不出抵触,只轻轻颔首,算作回应。
等人快步跑开后,他才小心翼翼的用勺子舀起一勺这黏糊糊的一坨,也不知是战胜了心里多大的排斥,硬生生的塞进了嘴里。
果然,难吃,也吃不下。
不远处,解雨臣早已收拾妥当,一身干练劲装,指尖慢条斯理地检查着腰间短刀,动作精准利落,眼底带着当家主的沉稳。
“吴邪,物资清点清楚,扎西说今日风沙窗口期短,耽误不得。”
他语气平静,却自带不容置疑的气场,全然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吴邪正蹲在地上翻背包,闻言手忙脚乱地应:“知道了小花!早清点好了,水壶、指南针、急救包都齐了!”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背包,脸上带着几分咋咋呼呼的劲儿,还不忘嘟囔:“希望这次不要这么倒霉啊……”
黑瞎子不知从哪摸出副墨镜戴上,晃着酒壶慢悠悠走来,语气漫不经心的调侃:“小三爷这是怕了?有哑巴张在,还有你黑爷我,多大的风沙都能给你挡了。”
毕竟吴三省是给了钱的。
他说着余光扫向立在一旁的张起灵,眼底闪过几分默契。
张起灵依旧是那身藏蓝连帽衫,兜帽压得稍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淡然。
他像是察觉到黑瞎子的目光,微微抬眼颔首,没说一个字,却自带安定人心的力量。
阿宁早已将雇佣兵召集完毕,站在越野车旁,发丝被风拂乱也不在意,眉眼凌厉,语气干脆果决。
“通讯器调至统一频道,失联就打信号弹,不许擅自行动,违令者按规矩处置!”
她气场全开,雇佣兵们齐声应和,连上次被她训斥的那名雇佣兵,都攥紧手上的物资不敢吭声,全然是她手下对她的敬畏。
众人陆续上车,车队五辆越野车分工明确:阿宁与黑瞎子、张起灵前车探路,解雨臣、吴邪、汪昭、乔昕同乘一辆由老高驾驶,阿宁带雇佣兵殿后。
老高总把那本旧书揣在身上,说是故人所赠,方才收拾时还特意摸了摸放在车座旁。
引擎轰鸣划破戈壁寂静,车轮碾过碎石沙土,车身剧烈颠簸起来,戈壁的荒芜在窗外飞速倒退。
“我的天!这路也太颠了!老高你慢点!”吴邪靠在车窗上,被颠得龇牙咧嘴,手紧紧抓着扶手:“再颠下去我昨晚吃的都要吐出来了!”
乔昕一手攥着扶手,一手死死牵着自家昭昭的手,生怕他被颠得不稳,闻言转头打趣吴邪,跳脱的性子半点不改。
“吴邪你也太弱了吧!你看昭昭,稳得跟山似的,这才是厉害!”她说着满眼自豪地看向汪昭,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汪昭靠在椅背上,哪怕车身剧烈摇晃,身姿依旧挺拔,清冷的眉眼没半点波澜。
听到乔昕的夸赞,他侧眸看了她一眼,见她亮晶晶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捕捉不到,随即又恢复了高冷模样。
解雨臣坐在前座,表面看一副淡然的样子,但紧紧握着扶手的那只手骨节泛白,用了不少的力。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一路上也如往常般那么颠簸而已,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可就在这时,前车的张起灵望着天际渐渐暗沉的云层语气凝重:“瞎子,不对劲。”
解雨臣闭上的眸子倏然睁开,他透过车窗看着前方茫茫戈壁,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语气不善的对着车上的人说:“看天色不对,云层压得很低,怕是要出事。”
汪昭闻言抬眼望了望天际,原本还算清亮的天色,此刻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蒙的阴霾,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卷着细沙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还没过一会儿,天地间的风骤然变大,像是有无数无形的手在撕扯着戈壁,原本细碎的风沙渐渐变得狂躁,打在车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发出噼啪的声响。
就在这时,解雨臣的声音突兀传出,哪怕满是风沙杂音也依旧冷静沉稳,像定心丸般稳住众人:“快弃车!不然我们都会被埋的。”
风沙卷着碎石子呼啸砸来,睁眼便是一片昏黄混沌,口鼻里全是细沙的糙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都别乱走!摸绳子!”解雨臣扯着嗓子喊,声音刚出口就被风撕得零碎,他反手摸到背包侧袋的登山绳,利落扯开抛给身边人:“手腕缠紧,死别松!”
吴邪慌得乱摸,指尖先碰到汪昭冰凉的手腕,又拽住乔昕递来的手,三下五除二把绳子在腕间缠了两圈打结,风沙迷得他眼泪直流,哑着嗓子喊:“老高!老高呢?”
没人应声,只有风声贯耳。
他眯着眼勉强扫过四周,忽然瞥见不远处一道身影疯了似的往前冲,正是老高。
他怀里紧紧护着个布包,竟是为了方才落在车座上的旧书,任凭吴邪扯着嗓子喊破音,他头也不回,身影转瞬就被黄蒙蒙的风沙吞得没了影。
“老高!”吴邪急得要挣绳子,解雨臣猛地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勒人:“别疯!风沙里追上去就是送死,顾好自己和身边人!”
吴邪僵住,指尖攥得绳子发颤,眼里又急又涩,最后只能狠狠闭眼,咬着牙松了那句不甘心的放弃。
解雨臣抬手挡着扑面而来的沙砾,仰头往车队原本的方向望,天地间早成了沙的牢笼,别说前车后车的影子,连半分引擎声都听不到了,只有风卷沙石的咆哮。
他心里沉了沉,反手把绳子往自己腕间又紧了紧,确认身边吴邪、汪昭、乔昕的力道都在,才沉声道:“别慌,四人贴紧,往风小的侧方挪,先找背风处落脚!”
汪昭早把乔昕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用后背替她挡了大半正面的风沙,乔昕攥着他的手不敢松,声音发颤却还强撑着:“花哥,还能找到他们吗?”
没人能答。
狂风卷着沙浪一次次砸下来,脚下的戈壁被风刮得发软,四人相扣的绳子成了唯一的牵绊。
在昏天暗地的风沙里,他们一步步艰难挪动,身后的车辙、同伴的踪迹,全被肆虐的风沙飞快抹平,彻底断了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