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表面上汪昭守在那不动如山,其实是冷得睡不着,本就白的脸更加白了几个度。
没多少人知道他怕冷,汪家没人在意,他们只需要在汪昭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好了。
这份冷意,他在汪家受罚时就懂。
从那时起他就明白,示弱是最无用的事,唯有把自己冻成一块冰,才能在那座吃人的宅院里活下去。
夜风卷着沙砾,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露在外面的脖颈上。
他往吴邪的方向又挪了挪,不是为了取暖,只是想确认怀里人的呼吸是否平稳。
嗯对,我们昭昭有什么坏心思呢。
吴邪睡得不安稳,眉头紧蹙,嘴里还在梦呓般嘟囔着什么,汪昭没那个心思去听,可吴邪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衣襟上,带来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
汪昭的指尖蜷了蜷。
他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沙丘,想起在长白山阿宁看出了他怕冷的弱点,原来都看得出来啊。
汪家那些所谓的长辈,所谓的父亲,所谓的师傅,如果真的对自己上心,难道就看不出来吗?
从小到大,没有人问过他冷不冷,所有人都默认他是铁打的,是可以在任何极端环境里执行任务的机器。
汪昭扯了扯嘴角,还是将思绪拉回,毕竟现在当务之急的是怎么挺过这寒冷的沙漠夜晚。
可沙漠昼夜温差还是挺大的,极致的冷好似刺入了骨髓,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让汪昭的脸色更加苍白,连唇瓣都褪成了近乎透明的淡色。
他依旧维持着半抱护着吴邪的姿势,指尖冻得发僵,却连一丝颤抖都不肯露出来,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像一尊被寒风冻住的石像。
一旁闭眼假寐的阿宁听见了他极轻、几乎被风沙吞掉的呼吸滞涩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目光扫过汪昭毫无血色的脸、微微泛青的眼尾,还有那下意识往热源处靠却又强撑着不动的姿态,瞬间便想起了长白山那次,他藏得极好却依旧被她看穿的怕冷弱点。
“你没事吧?”
阿宁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关心,风卷着话音飘过来,落在汪昭耳侧。
汪昭没有立刻回头,喉结轻滚了一下,只吐出两个字,冷淡得像沙漠里的冰碴:“没事。”
他从不会向任何人展露脆弱,哪怕对方是看出了他软肋的阿宁,哪怕寒意已经啃噬着骨头,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白天在沙漠里奔袭、探查、应付突发状况的极致疲劳,此刻和刺骨的冷意缠在一起,像两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裹住。
阿宁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模样,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往他这边挪了半寸,用自己尚且带着一点余温的身影,替三人挡了些迎面刮来的风沙。
她清楚汪昭向来如此,把所有情绪和软弱都封在骨血里,逼自己成为无坚不摧的兵器,劝也无用。
寒意还在不断往皮肉里钻,汪昭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沙丘、夜空都渐渐叠成模糊的虚影。
他想撑着,想维持住那副不动如山的模样,可身体终究是肉长的,不是汪家想要的冰冷机器。
白天耗尽的体力、深夜侵骨的寒冷、长久以来积压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他紧绷的神经。
汪昭的眼皮便再也撑不住,缓缓垂落。
身旁的阿宁也早已被疲劳与寒冷拖得意识涣散,强撑的清醒碎得彻底,双眼一合,也跟着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风沙依旧卷过沙丘,呜咽着掠过四人排排躺的身影,寒夜漫长,只剩彼此微弱的呼吸,在死寂的沙漠里,轻轻交织。
——
另一边寻找人的张起灵走在最前,黑色连帽衫的衣角被风沙扯得猎猎作响。
他步伐稳得近乎刻板,每一步都踩在沙粒最坚实的地方,目光始终平望着前方无尽的沙海,没有半分焦躁,却藏着不容错辩的笃定。
王胖子跟在侧后方,粗布外套裹得严实,脸上蒙着半块头巾,只露一双圆眼,喘得粗气都带着沙粒。
他手里攥着根捡来的枯胡杨枝,一边扒开面前松软的流沙,一边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沙漠里撞出细碎的回响:“天真!汪家那小子!阿宁!乔昕!听见没——!”
喊完又狠狠啐了口嘴里的沙子,骂骂咧咧却满是急切,“这鬼地方昼夜温差能冻死人,再找不着,四人非得交代在这儿不可!”
胖子是何其“可悲”,本以为只要寻找吴邪,可还多了个阿宁,本以为只要寻找这两人却还有个汪昭,本以为只要寻找这仨了,却又从张起灵那简短的话中品出还有一个人的意味。
在这三人小队伍中潘子断后,他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久经沙场的沉稳压下了所有慌乱。
腰间别着短刀,手里握着水壶,时不时侧耳辨听风声里的动静,目光扫过每一处凹陷的沙窝、每一块突兀的岩石,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胖爷,别瞎喊,省点力气,小哥认得路。”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有力,目光落在前方那个孤直的背影上,心里莫名安定。
只要张起灵在,就没有找不到的人,三爷相信张起灵,那他潘子也就相信。
风沙渐大,细沙打在脸上生疼,脚下的沙子松软易陷,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成倍的力气。
白日的燥热已经开始往上翻涌,与残留的夜寒交织,闷得人胸口发紧。
张起灵忽然顿住脚步,微微偏过头,鼻尖轻动,视线锁定了前方一处背风的凹地,那里的沙丘弧度微微异常,像是有重物压过的痕迹。
“在那。”
他只吐出两个字,声音清冷得像冰,脚下已然加快了步子,身形掠过沙丘,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胖子和潘子心头一紧,立刻跟上,连滚带爬地冲下缓坡,待看清凹地里的景象时,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吴邪被护在较内侧,眉头依旧微蹙,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受了寒又遭了日晒。
汪昭半倚着沙壁,将吴邪护在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唇瓣毫无血色,整个人僵得如同冻住的玉石,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阿宁靠在另一边,同样陷入昏迷,发丝黏在脸颊上,尽显疲惫,怀里搂着一个长得非常灵动的姑娘,显然是那个乔昕了。
四人挤在这小小的背风处,被半层薄沙轻轻覆着,若不是张起灵的敏锐,根本不可能在这茫茫沙海中发现。
“我靠!找到了!”
胖子压低声音,生怕惊到昏迷的人,快步上前先探了探吴邪的颈动脉,又摸了摸汪昭的:“还有气!就是冻得快没知觉了!”
潘子立刻解下自己的外套,快步裹在吴邪身上,又将水壶拧开,小心翼翼地凑到吴邪唇边,滴了两滴温水润唇。
他看向汪昭,见这年轻人即便昏迷,手臂还维持着护着吴邪的姿势,指尖冻得发紫,不由得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没多言,只伸手试了试他的体温,沉声道:“冻透了,得赶紧生火取暖,往营地撤。”
张起灵则来到阿宁这边,探了探两人的脉搏后得出与潘子一样的结论,便也都喂了点水。
风沙还在呼啸,胖子已经手脚麻利地捡来干枯的沙生植物,潘子掏出火折子点火,火苗窜起的瞬间,暖意在这冰冷燥热交织的沙漠凹地里,终于散开了一丝。
(今日的2000字任务完成?)
【ps:今天也是怕冷的昭昭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