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里的血腥味与焦糊味还没散,篝火噼啪地舔着木柴,映得满地狼藉。
拖把被黑瞎子和解雨臣双双踩在背上,脸埋在泥地里嗷嗷叫得像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猪,手脚乱蹬却半点挣不脱,那点横劲儿在两位爷跟前,跟纸糊的似的。
吴三省刚草草处理完手臂上的蛇咬伤口,听见拖把手下哆哆嗦嗦的辩解声,眉头一皱,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一把扯开还在碾压的黑瞎子:“够了。”
他没理会地上哼哼唧唧的拖把,径直蹲下身,指尖轻轻蹭了蹭刚才那手下倒水的地面。
泥地湿软,水痕渗得极快,指尖按下去干爽利落,半点儿积水都没留下,和周围潮得能捏出水的腐殖土地截然不同。
吴三省眼睛倏地一亮,指尖在地上敲了敲,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笃定:“来人,开挖。”
几个伙计抄起工兵铲就往地上刨。
土层越挖越松,没半盏茶的功夫,一个黑黢黢、深不见底的口子就露了出来,冷风裹着陈旧的潮气从底下往上涌,一看就不是寻常地洞。
解雨臣收了短刀,浅粉色衬衫沾了几点泥污和蛇血,反倒添了几分凌厉。
他瞥了眼深不见底的洞口,手电往下一照,光柱直接沉进黑暗里,连底都摸不着。
“我先下去探路。”
解雨臣话音落,随手扯过营地旁的粗麻绳,往腰上一缠一系,动作干脆利落,半点犹豫没有。
他将绳头狠狠往前一抛,黑瞎子伸手稳稳接住,指尖在绳结上按了按。
解雨臣单手撑着洞口边缘,身形一纵就坠了下去,手电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出细碎的光斑。
他注意力全在四周的石壁上,指尖摩挲着石壁上模糊的刻痕,想辨出年代纹路,压根没低头看脚下的路。
下一秒,脚底猛地一空,解雨臣完全没有想到通道底下竟是个断层。
他心下一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急坠,腰间的麻绳“唰”地一下被狠狠扯直,飞速往下滑去。
洞口的黑瞎子脸色瞬间一变,原本吊儿郎当的笑意全无,指节攥得发白,猛地发力拽住麻绳,手臂上的青筋瞬间绷起。
下坠的力道极猛,饶是他力气过人,也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脚下死死蹬住地面才稳住身形。
麻绳骤然绷紧,下坠的解雨臣猛地顿在空中,风从底下往上灌,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
他趁机腰身一拧,双腿利落一撑,死死卡在两侧石壁之间,悬在半空喘了口气,手电往下一照。
底下竟是一片浑浊不堪的暗河,黑水翻着泡沫,看着就膈应得慌。
解雨臣看着那摊脏水,嘴角抽了抽,瞬间没了说话的兴致。
洞口的黑瞎子等了两秒没听见动静,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墨镜后的眼神沉了几分,第一声脱口而出,满是直白的担心:“花儿爷!”
底下静悄悄的,只有水流微弱的声响。
黑瞎子喉结动了动,以为不容置疑的威慑:“小九爷!”
依旧没有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第三声喊得沉稳有力,剥去所有头衔,只唤那个最真切的名字,一字一句,确认着人的安危:“解雨臣。”
这三声称呼层层递进,从担心到护短,再到实打实的确认,洞口的吴三省都看得分明,没吭声,只盯着洞口等着。
悬在半空的解雨臣终于缓过劲,听着上面接连三声喊,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干嘛。”
黑瞎子悬着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立马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扯着绳子喊:“祖宗,你干嘛呢?绳子差点被你拽断了!”
解雨臣卡着石壁,低头瞥了眼底下晃悠悠的暗河水,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打滑的脚。
面无表情地回了四个字,语气理直气壮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手滑了。”
黑瞎子攥着麻绳腕子一使劲,力道稳而沉,没几下就把悬在半空的解雨臣拽回了洞口边。
小花单手撑着石沿翻身上来,浅粉衬衫早被风刮得皱巴巴,衣角还沾了暗河溅上来的黑泥。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半点狼狈都没露,只抬手顺了顺额前乱发,语气平静得像刚散了个步。
“这段。”
解雨臣蹲在洞口边,手电又往下照了照,光柱扎进黑暗里,只照见底下黑水翻涌的细碎泡沫。
吴三省一听,刚处理过蛇伤的胳膊往膝盖上一撑,眼尾都挑了起来,指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语气笃定得很:“错不了,这就是直通西王母宫的水道。”
这话一落,旁边杵着的几个伙计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工兵铲“当啷”往地上一丢,压低了声音兴奋地交头接耳,还有人忍不住攥着拳轻呼一声,总算没白在这雨林里遭罪。
唯独拖把,刚才被踩在泥里的劲儿还没缓过来,一听要往那深不见底的水道里钻,脸当场就白了。
他忙不迭往前凑了两步,腰弯得像个虾米,先对着解雨臣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小九爷,您看这趟咱们也算不虚此行,底下的情况您最熟,劳您受累前头给咱们开个路?”
说完又忙转向黑瞎子,点头哈腰得更勤快:“黑爷,您身手顶顶好,帮咱们断个后,那是再稳妥不过了!”
他那点想缩在中间躲事的小心思,在场三位人精看得比洞口的火光还透亮,连旁边的伙计都偷偷别过脸憋笑。
黑瞎子当即嗤笑一声,墨镜滑下鼻尖一点,露出眼底促狭的光,伸手拍了拍拖把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对方一哆嗦。
“哎,我说拖把,你刚才薅我衣领那一下,不也挺爷们儿挺横的吗?怎么这会儿就软了?要不别躲了,一起跟着走,正好给咱们搭把手?”
拖把脸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解雨臣压根没管两人这斗嘴的闹剧,转头看向吴三省,眉头微蹙,语气正经了几分:“
吴三省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语气带着点无奈:“装备是带了,只不过刚才慌着跑,全落在后头的营地里了。”
这话一出,拖把脸彻底垮成了苦瓜,当场就唉声叹气地抱怨起来,一会说雨林路难走,一会说天黑危险,磨磨唧唧全是不想动的意思。
解雨臣瞥了他一眼,没多废话,干脆利落地开口:“不用所有人动,我、黑瞎子,还有三爷,我们三个回去拿装备,剩下的人守在原地,看好洞口别出乱子。”
话音落,他转身就往雨林深处走,动作干脆得没半点拖泥带水。
黑瞎子立马跟上,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冲拖把挑了挑眉,气得拖把敢怒不敢言。
吴三省最后看了眼守在洞口的伙计,也抬步跟了上去。
三人踩着腐叶往回走,雨林里的虫鸣此起彼伏,篝火的光渐渐被甩在身后。
黑瞎子率先忍不住,嗤笑一声吐槽道:“三爷,您这次带的人可真够‘靠谱’的,遇事就缩,甩锅比谁都快,比雨林里的蛇还滑。”
吴三省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蛇咬的伤口还隐隐作痛,语气里满是唏嘘。
“你当谁都像潘子一样,忠心耿耿,说冲就冲、说守就守?这些人都是拿钱办事的主儿,眼里只有钱,哪有什么情义可靠。”
黑瞎子挑了挑眉,脚步顿了顿:“那您就不能找点贵的?价钱给到位,总能挑着几个能打的。”
吴三省闻言,苦笑了一声,月光透过雨林的树冠洒在他脸上,照出几分疲惫:“以前有钱的时候,人手自然能随便挑,精挑细选的个个靠谱。可这两年家业不行了,捉襟见肘,想找个真心靠谱的,难喽。”
黑瞎子没再接话,只抬手拍了拍吴三省的肩膀。
(今日的2000字任务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