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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8章 恢复记忆
    陨玉内部的空间并非外界所见那般狭小逼仄,穿过仅容一人匍匐攀爬的狭窄甬道。

    掌心被粗糙的陨玉石面磨出细密的血珠,双膝的布料早已磨破,黏着冰冷的石屑与淡淡的血痕。

    汪昭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撑起身,麻木的四肢传来针扎般的钝痛。

    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膝头,指腹擦去掌心的血污,冷眸缓缓抬起,打量着这片藏于陨玉核心的隐秘墓室。

    墓室四壁皆是浑然天成的墨绿色陨玉,温润的玉光流转不息,没有半点外界地宫的阴冷腐臭,反倒弥漫着一股淡而悠远的异香,像是千年不谢的奇花凝萃而成。

    墓室中央筑着一座半人高的陨玉高台,台上端坐的身影,让素来面不改色的汪昭,眸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震惊。

    那身影人身蛇尾,青黑色的蛇鳞覆着下半身,在玉光下泛着冷润的光泽。

    上半身却依旧保持着女子的形态,衣袂翩跹,头戴蛇凤珠冠,面容虽历经千年,却不见半分腐朽,反而透着一种近乎妖异的鲜活,只是那双眼睛,漆黑如无底深渊,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神采,却又能洞穿人心。

    这绝非外界那具玄女替身,而是真正的西王母,是早已被记载作传说、本该湮灭于历史长河中的存在。

    汪昭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长刀被他稳稳握在手中,却没有妄动。

    他身形站得笔直,玄色衣袍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浆与蛇血,与这纯净的陨玉墓室格格不入。

    冷冽的眉眼依旧紧绷,哪怕面对这超脱生死的存在,也没有半分屈膝或畏惧的模样,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西王母垂眸看着他,漆黑的眼瞳缓缓转动,蛇尾轻轻扫过陨玉台面,发出细碎的玉质碰撞声。

    她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千年未曾开口,却又带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威压,在空旷的墓室里缓缓回荡:“张家的后人……终于还是来了。”

    汪昭薄唇微抿,声线清冷如冰,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切核心:“你知道张家。”

    “何止知道。”西王母低笑一声,笑声空洞而诡异。

    “你们张家,本就是为长生而生的棋子,当年与我西王母国缔约,以青铜门后的终极为约,换得长生之术,却也换来了永世挣脱不得的天授诅咒,你以为,那所谓的天授,真的是上天赐予的使命吗?”

    汪昭的眸色骤然一沉。

    天授,是刻在张家每一代人骨血里的枷锁,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失去记忆,忘记前尘,只余下守护终极的本能,一生都在遗忘与寻找中挣扎。

    他亦是如此,过往的记忆支离破碎,只剩零星碎片,连至亲之人的模样都模糊不清。

    “天授,不是恩赐,是禁锢。”汪昭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倒是个通透的。”西王母微微颔首,人身微微前倾,漆黑的眼瞳死死锁住汪昭。

    “你们张家守着青铜门,守着终极,守着我西王母留下的长生秘辛,世世代代,不得解脱,所谓的天授,不过是我与你们先祖定下的契约烙印,让你们永远记得自己的使命,永远做终极的守门人,永远困在长生的牢笼里,生不如死。”

    “长生?”汪昭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你所谓的长生,便是化作这半人半蛇的怪物,困在这陨玉之中,不见天日,永生孤寂?这不是长生,是永刑。”

    他见过太多因长生而疯魔的人,陈皮阿四、裘德考,乃至吴家、解家纠缠半生的迷局。

    所谓长生,从来都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得到了无尽的岁月,却失去了作为人的所有温度与记忆。

    西王母的脸色骤然一厉,蛇尾猛地拍击台面,陨玉墓室微微震颤,玉光忽明忽暗。

    “放肆!你懂什么!我以陨玉为媒,以蛇神之血为引,挣脱了生死轮回,我是永生的神,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妄议的!张家的小子,你闯入陨玉,不也是为了长生?不也是为了解开那让你痛苦不堪的天授诅咒?”

    “我所求的,从不是长生。”汪昭抬眸,冷眸清澈而坚定。

    “我要解开天授,要找回失去的记忆,要护我想护的人,而非像你一样,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守着这一方死寂的陨玉,活成一个笑话。”

    “护你想护的人?”西王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忽然尖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陨玉四壁来回激荡。

    “可笑!真是可笑!张家之人,生来便不配拥有温情,记忆于你们而言,是最锋利的刀,天授是为了让你们忘记痛苦,而你,却偏偏要寻回那些让你生不如死的过往!既然你如此执着,那我便成全你!”

    话音落,西王母漆黑的眼瞳骤然爆发出浓墨般的黑光,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席卷整个墓室,狠狠砸向汪昭的脑海。

    汪昭只觉头颅像是被巨锤狠狠砸中,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双腿一软,“咚”的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陨玉地面,双手死死抱住头,指节泛白,额角的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袍。

    无数破碎的、被天授抹去的记忆碎片和被无数实验所抹除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所有被抹去的、遗忘的、深埋的记忆,尽数归位,清晰得如同昨日。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浑身发抖,意识混沌不堪,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西王母尖锐而疯狂的大笑声,那笑声像是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痛吗?记起来了吗?张家的小子,这就是你要的记忆!这就是天授藏起来的痛苦!”

    汪昭摇摇晃晃地撑着地面起身,视线模糊,耳边的笑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身后传来的、轻微的攀爬声。

    他艰难地转过身,混沌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黑色连帽衫,身形清瘦,面容沉静,正是他追寻了一路、记起了所有过往后,最想见到的人。

    ——张起灵,他的哥哥。

    此刻的张起灵,眼神灰蒙蒙的,没有半点往日的澄澈与清冷,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空洞而麻木,正一步步从甬道中走出,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汪昭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的痛苦与混沌,在见到张起灵的那一刻,尽数化作了久别重逢的激动。

    他忘了周身的剧痛,忘了西王母的诡异,忘了腹部还未消散的疲惫,只是凭着本能,快步朝着张起灵冲了过去。

    没有多余的言语,他伸手,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

    这是他记起一切后,第一个拥抱,是失散多年、跨越记忆阻隔的拥抱,是刻在骨血里的亲情与依赖。

    原来久别重逢后的拥抱是这种感觉吗?可是……汪昭感觉好疼。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与不可置信。

    他缓缓松开手,低下头,瞳孔骤缩。

    张起灵的手中,握着一把冰冷的匕首,此刻,那柄匕首正深深捅进他的腹部,锋利的刃口没入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他的玄色衣袍,顺着衣摆滴落在陨玉地面,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哥……”

    汪昭的声音颤抖着,破碎不堪,冷冽的眉眼紧紧皱起,额角的冷汗与血水混在一起,那双素来无波的冷眸里,此刻盛满了不敢相信的痛楚。

    他看着张起灵灰蒙蒙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心疼,没有愧疚,只有被人操控的麻木,甚至握着匕首的手,还在微微用力,想要将匕首拔出来,再次刺向他。

    直到此刻,剧痛与失血带来的眩晕席卷而来,他的意识昏沉,竟还未察觉张起灵早已被西王母控制,只以为是记起的过往让哥哥变得陌生,只以为是自己的出现,惊扰了对方。

    可张起灵握着匕首的手,已经再次抬起,眼神空洞地朝着他的心口刺来。

    汪昭的眸底掠过一丝痛彻心扉的决绝,他忍着腹部的剧痛,身形骤然一动,快如鬼魅。

    他抬手扣住张起灵的手腕,力道极大,反手卸下他手中的匕首,另一只手手刀重重劈在张起灵的后颈。

    张起灵的身体软软一倒,便失去了意识。

    汪昭踉跄着扶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抱到墓室角落一处干燥安全的陨玉台边,轻轻放下,替他理好凌乱的衣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与刚才出手时的凌厉判若两人。

    做完这一切,他捂着不断涌血的腹部,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溢出,染红了他的手掌,身体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住。

    他缓缓转过身,冰冷的、带着滔天怒意的冷眸,死死盯住了高台上、依旧在疯狂大笑的西王母。

    玄色的衣袍染满鲜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可那双眼睛,却燃着比陨玉火光更炽烈的冷焰,周身的气场,凛冽得如同冰封的寒江。

    他一步一步,朝着高台走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血痕之上,脚步声沉重,却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

    “是你……控制了他。”

    不是疑问,是陈述,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是从灵魂深处燃起的杀念。

    腹部的剧痛、记忆归位的混沌、至亲背叛的痛楚、被人操控的愤怒,尽数交织在一起,化作汪昭此刻唯一的执念。

    毁了这一切,毁了这制造了所有痛苦的源头。

    高台上的西王母,看着浑身浴血、眼神狠戾的汪昭,笑声戛然而止,漆黑的眼瞳里,闪过的是一抹兴味。

    此刻的西王母并不是真正的西王母,具体的说,这副躯壳是西王母的,但就在刚才,一抹神识进入了西王母的体内。

    “此刻,你该叫我——邪神。”

    (今日的3000字任务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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