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驰手中拿着一沓做旧的黄符,围着一道空间裂缝转悠。
他现在正在之前那个废弃古镇之中。
太阳透过草木照在他有些心虚的脸上。
“这张遮灵符碎了,换一张。”他蹲下身子,将一张张坏掉的黄符替换掉。
“动作小一点嘛,灵符都被撕坏了,到时候回来不就被侦测到了吗?”
周驰如同一个八婆一样,一边叨叨一边换着黄符。
看向空间裂缝的神情带着七分亏欠,还有九十三分的理所当然。
“希望能速战速决。”
周驰拍了拍屁股,屁颠屁颠地朝着宾馆跑去,生怕陈冉雪回来的太早把他给看到了。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周也感受到后面无可匹敌的灵压,撒开腿就往基地外跑去。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
也幸好他已经突破至一阶,配合着黑爷的权柄,短短不到半分钟他就已经跑出了基地,朝着被肆虐的荒地跑去。
逃离基地不过百米,周也的身体顿时凝固在原地,他周身的空间完全凝固。
那张滴落着滴滴血丝的狰狞巨口出现在周也的头顶。
好像在观察着一块美味的牛排。
垂涎欲滴。
此时此刻,他再无依仗。
四周无人,唯有他一人面对来自神明的俯视。
此时此刻,他再无畏惧。
“这是我选的路,以人直视神明。”
他欲要张口,在凝视之下,连发声的资格都没有。
“我还是太弱了!”
这一次,这个念头不是沮丧,而是一种不甘!
月神之眼的巨口,即将吞没周也。
周也甚至能闻到那口中腥臭腐朽的气息。
他闭上眼。
然后……
时间,停了。
不,不是时间停了。
是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月神之眼的巨口悬在周也头顶一寸,无法合拢。
翻卷的焦土、飞扬的尘埃、残留溅射的雷光、基地众人脸上的绝望……全部凝固。
整个世界归于死寂。
唯有一道裂痕,在周也与眼球之间的空中,无声绽开。
一只手从“裂痕”中伸出。
很普通的手,女人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
她穿着蓝色连衣裙,留着精心打理过的飒爽短发。
她看起来不像来弑神,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差旅中归来,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身形在从裂缝出来之时,周身空间发生扭曲,无人能看清来者的样貌。
她的手上拿着一个纸杯,正是刚刚从店铺那里拿来的普通纸杯。
她踏在凝固的虚空,如履平地。
走到月神之眼前,抬眼,看向那颗比她庞大百倍的眼球。
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件家具,或者路边的石头。
她的一只玉指伸出,轻点一下。
没有灵光,没有破空声,也没有任何波动。
月神之眼在她触碰的位置开始崩解,化作齑粉。
宛若草原上的烈火,迅速朝着周边疯狂蔓延。
月神之眼感受到身体的崩坏,癫狂的旋转挣扎,不计后果地抽取着异界裂缝的能量。
此时此刻,异界裂缝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一个崩溃的临界点!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天际那道狰狞的异界裂缝上,嘴里呢喃着,“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她伸出左手,对着裂缝,虚虚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道遮天蔽日、让千万凶兽涌入的裂缝,就像一张被无形大手抚平的皱纸,顺利地被合拢了。
闭合的瞬间,隐约能听到裂缝另一端传来无数凶兽戛然而止的嘶吼,以及某种宏大意志不甘的闷哼。
她再度将视线落在崩碎的月神之眼上。
“丑陋!”
二字落下,月神之眼化作齑粉消失在了天际。
京海异能局指挥部内,鸦雀无声。
“【夜枭】!!!”
绪老的声音拉高到了极点!
虽然卫星传回来的画面是模糊的,但这手段唯有【夜枭】才能办到。
“【洞彻】不要命了?【夜枭】都敢算计在内?”
“【夜枭】为什么要来救场?”
“【梅】?!一定是【梅】,她是【夜枭】的贴身管家!”
“不会是救容器周也吧?”
那个人还未说完,就看见屏幕内那模糊的人影对着下方的周也举起了手。
“你们不舍得杀的容器,要我来动手?是觉得你们的手比我干净不成?”
【夜枭】模糊的脸对着上空看向蓝星外的卫星,而这句话竟然能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这句话不是通过卫星传达,而是【夜枭】跨过无数省市锁定了绪老!
八阶巅峰,最接近于“天”的存在。
这点事情也是简简单单。
周也看向这个人影,有些眼熟,就好像路边见过的路人那种感觉。
夜枭的目光,从虚无中收回,落在周也身上。
周也浑身一僵。
那目光没有恶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感谢大佬救命之……恩”
话还在口中,就看见夜枭举起了手,对着周也轻轻一弹。
一道空间裂缝出现在周也的身前,狂暴的空间气息扑面而来。
比被月神之眼凝视还要绝望的情感从周也心中蔓延而上。
“大佬,你要杀我就别救啊!”
周也哭丧着脸,看着那道空间裂缝缓缓接近,他忍不住大喊道。
这难道是大佬的小爱好吗?
这时一道雷光挡在了周也的身前,正是李建国!
他在老科的赋能下捡回了一条命,火急火燎地冲到了周也的身前,张开结实的双臂,大喊道。
“前辈您高抬贵手!这小子为了大家奋不顾身、挺身而出,是国家的栋梁之材,即便是容器也不是他能选择的,请您给他一次机会!”
李建国身为武将,差点将这辈子夸奖别人的词全部吐了出来。
夜枭静静看着他,看了三秒。
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说:“我是【永夜】的首领。”
周也、李建国:……
空气突然安静。
李叔,咱们没有必要夸就别硬夸。
夜枭挥了挥手,他们身前的空间裂缝如同气泡破裂,消失在二人的眼前。
恐怖的吸力与死亡的威胁,统统消失。
窒息的威压戛然而止。
“这次是【洞彻】欠我的,你们记住了!”不温不怒的声音传到了众人耳朵里。
她最后看了一眼远处昏迷的梅姐,目光在李建国脸上停留一瞬,“我不希望梅出任何事情。”
话落,一道空间之门显现,将夜枭完全吞没。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废弃古镇内,陈冉雪的身形从空间裂缝走出,随手一挥,空间愈合。
她朝着酒咖店走去,可刚迈开腿,发现周围的黄符换新了一圈。
即便故意做旧,也能被她一眼看出来。
“真就是做事喜欢兜兜绕绕。”
陈冉雪走到酒咖店,店员看见陈冉雪还拿着那个纸杯,笑着说道:
“您的加苦的意式浓缩刚刚做好,马上给您打包。”
她接过咖啡,神情平常稀疏,就好像刚刚出去逛了一下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