烁光带来的情报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医疗舱内,刚刚因汇合而稍有缓解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压抑。
“驯化‘噬界之眸’?燃羽那帮杂碎,真是疯子里的疯子!”锻火第一个打破了沉默,独眼中金红火焰跳动,带着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作为崇尚力量与毁灭的“焚钢同盟”成员,他对归墟的恐怖也有所耳闻,更清楚那种存在绝非人力所能“驯服”。
“但如果是真的,后果不堪设想。”云浅月脸色苍白,秩序之种传来的悸动让她感到一阵阵寒意,“我们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给曜晶族,给所有还在抵抗的秩序文明!”
“传递消息需要时间,更可能需要我们亲自携带证据前往核心秩序疆域。”星诺冷静地分析道,她的声音永远如同精确的仪器,“但以我们目前的状态和‘追光者’的性能,穿越‘永恒净界’的封锁、燃羽可能的拦截,以及归墟边缘的混乱地带,抵达已知的秩序核心区域,成功率低于5%。而且,我们自身就是重要的‘证据’和‘线索’来源,贸然行动可能被中途截杀。”
“所以,兵分两路?”林尘皱眉。
“不,我们力量太分散,分兵是下策。”星诺摇头,“我认为,我们应该优先完成烁光前辈的另一个嘱托——找到并确认‘沉眠之渊’的信标。这不仅是为了获取第一手证据,更是为了评估燃羽计划的真实进展和威胁等级。如果我们能成功破坏信标,或者获取更直接的证据,再考虑如何传递消息,或者寻找更安全的途径。”
她顿了顿,调出一份临时的星图投影,上面标注着已知的几个关键地点:“根据辉光站长数据库的星图、我们之前的航行记录,以及烁光前辈提供的坐标碎片,可以大致推算出‘沉眠之渊’的可能方位——位于‘刹那永恒之隙’的另一侧,归墟更深处,靠近‘万物归源之井’理论上的外层影响区。那个区域,常规舰船几乎无法抵达,时空和法则都极度混乱危险。”
“但我们有优势。”林尘接口道,他抬起左臂,暗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隐隐流转,“我的力量与归墟环境有一定亲和力,尤其是经过淬炼融合后。‘时之泪’也能提供稳定的秩序庇护,对抗侵蚀。而且……我们还有它。”
他取出了那台从星璇前哨站获得的、银白色的“初级法则稳定场发生器”。
“这东西能提供小范围的法则稳定,对抵御‘存在否定’类的侵蚀应该有效。”林尘看向锻火,“前辈,‘熔炉之心’能否提供一些支持?比如更详细的归墟边缘星图?或者……一些能增强舰船在极端环境下生存能力的改装部件?”
锻火摸着熔岩下巴,沉吟道:“星图……老子船上倒是有一些同盟内部流传的、关于归墟外围几个‘相对安全’的漂流区和资源点的粗略坐标,但‘沉眠之渊’那种深度,没听说过谁敢去。至于改装部件……”他独眼转了转,“‘熔炉之心’本身就是个移动的锻造工坊,只要有合适的材料和能量,加上老子的手艺,给你们这破船的引擎和护盾强化一下,应付普通的时空乱流和能量侵蚀,问题不大。但前提是,你们得能提供材料,还有……支付报酬。”
他显然没忘记自己“熔炉之心”船长的身份和“焚钢同盟”的行事风格。
“材料……”林尘看向星诺。
星诺立刻报出一份清单:“我们从星璇前哨站获得的三枚‘标准星核供能体’,可以拿出一枚作为能量核心和报酬。另外,前哨站储藏室还有一些星璇标准合金锭和能量导管,以及‘浅滩’收集的部分特殊矿物,应该能满足基础强化需求。”
“一枚星核供能体?还有星璇的合金?”锻火独眼一亮,“成交!星璇的东西,质量没得说!有这些东西,老子能保证把你们这破船的引擎出力提升50%,护盾对混沌能量的抗性提升一倍!但只能保证在归墟外围区域有效,再往里,神仙难救。”
50%的引擎出力和翻倍的混沌抗性!这已经是巨大的提升了!
“另外,”锻火补充道,“老子可以暂时把‘熔炉之心’停在‘废铁集市’外围,作为你们的后备基地和信息中转站。老子也会通过同盟的渠道,帮你们留意关于‘沉眠之渊’、燃羽异常调动,还有你们那个什么‘博士’的风声。但情报费用另算。”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有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和情报来源,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
“多谢前辈!”林尘郑重道谢。他知道,锻火虽然嘴上计较报酬,行事粗豪,但在关键时刻,这份支持和同盟关系弥足珍贵。
“别谢太早,老子也是为了看看,你们这几个小家伙,到底能搅出多大风浪,顺便……说不定能从燃羽和归墟的麻烦里,捞点好处。”锻火咧嘴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的算计。
接下来几天,“追光者”如同一个忙碌的蜂巢,展开了紧锣密鼓的准备。
锻火带着几个“熔炉之心”上的机械奴工,利用林尘他们提供的星璇材料和部分熔炉自备的物资,开始对“追光者”的关键系统进行强化改装。灼热的熔铸真火在舰体破损处流淌,古老的星璇合金与粗犷的同盟技术在锻火的锤打下强行融合,发出铿锵的锻打声和能量焊接的嘶鸣。
云浅月则专注于利用“时之泪”剩余的力量和自身的秩序之力,配合星诺解析出的星璇符文知识,尝试优化舰船内部的能量循环和灵能防护体系,尤其重点加固了医疗舱和核心区域的抗侵蚀能力。同时,她也继续照顾着沉睡的烁光和情况稍有好转但依旧昏迷的影喙。
星诺则沉浸在数据的海洋中。她将辉光数据库的资料、烁光的警示信息、老瘸子提供的近期情报、以及他们一路收集到的所有关于归墟、燃羽、博士、星璇的碎片信息,进行整合、分析、交叉比对。她尝试构建更精确的“沉眠之渊”方位模型,推演可能的航行路线和风险点,并开始设计利用“初级法则稳定场发生器”与林尘左臂力量、以及“时之泪”进行联动的应急方案。
林尘自己则抓紧一切时间,进一步熟悉和掌控淬炼融合后的力量。他反复进入那种“调和”与“包容”的状态,尝试更精细地操控左臂的“寂灭归藏”之力,模拟对抗可能遇到的“影噬”气息和“存在否定”侵蚀。他甚至开始尝试,在锻火的指导下(尽管锻火的力量性质不同,但某些“力量塑形”和“能量爆发”的技巧是相通的),将一丝“熔铸真火”的爆发特性融入自己的攻击之中,虽然只是皮毛,却也让他的瞬间破坏力有所提升。
他还抽空研究了那枚冰冷的“燃羽观察信标”。信标结构极其精密,内部充满了自毁和反破解机制,强行破坏或深度解析都可能引发警报甚至攻击。林尘只是利用“时之泪”和“调和种子”的力量,在信标外围构筑了一层极其细微的、不带敌意的“隔离与误导场”,试图干扰其精确的定位和信号发射功能,为自己争取更多不被实时监控的时间。这很冒险,但必须尝试。
紧张而高效的准备工作持续了约五天。
第六天清晨(根据舰内计时),“追光者”的改装基本完成。
舰体外观变化不大,依旧是那副伤痕累累的样子,但细看之下,关键的引擎喷口周围覆盖上了新熔铸的、带有暗金色和赤红色纹路的强化装甲;护盾发生器外部加装了多层的星璇合金散热片和能量导管;舰首和两侧加装了几门小型的、由星核供能体驱动的速射能量炮(威力有限,主要用于驱散小型威胁和干扰弹幕)。内部,能量循环更加顺畅高效,维生系统稳定,灵能防护场也得到显着增强。
锻火拍着“追光者”新加固的侧舷装甲,满意地点点头:“行了,现在的‘小铁壳子’,起码能在归墟外围的‘微风区’晃荡晃荡了。记住,遇到‘风暴’(指大规模的法则乱流或影噬集群),掉头就跑,别逞能!”
“多谢前辈援手。”林尘再次道谢,并将约定好的那一枚“标准星核供能体”交给了锻火。
锻火收起供能体,摆摆手:“行了,客套话省省。老子会按约定,在‘废铁集市’外围等你们消息。这是同盟内部的紧急通讯密匙(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片),有需要或者有发现,用这个联系。另外……”他扔给林尘一个巴掌大小、表面粗糙不平的暗红色金属块,“这是老子用边角料随手搓的‘熔火护符’,戴着它,老子的船和同盟里几个老家伙的船,在一定距离内能认出你的气息,免得被自己人误伤。遇到实在扛不住的危险,捏碎它,能爆发一次老子的真火冲击,或许能帮你争取逃命的时间。”
这无疑是额外的、珍贵的馈赠。
“前辈之恩,铭记于心。”林尘郑重收好。
“走了!”锻火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他那艘停在附近的突击艇,引擎轰鸣,很快消失在漂流区的碎片带中,返回“熔炉之心”。
“追光者”的舰桥上,林尘、云浅月、星诺(本体意识已完全回归)站在一起,望着舷窗外那无垠的、潜藏着无尽危险的星空。
舰船状态已更新至最优(以当前条件),物资储备(能量、食物、医疗)足以支撑数月的中低强度活动,关键情报已整合,目标已明确。
伤员依旧沉睡,但已无生命之忧。
“星诺,设定航线,目标——‘沉眠之渊’推测坐标外围第一侦察点。”林尘深吸一口气,下达指令。
“航线设定完毕。预计将在十六小时后脱离当前相对稳定区,进入归墟外围‘微风带’。启动‘初级法则稳定场发生器’最低功率预热。”星诺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云师姐,全舰灵能防护场准备。”
“明白。”
“引擎启动,护盾全开,隐匿模式最大功率。”林尘最后看了一眼“废铁集市”那遥远而模糊的光影,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出发。”
“追光者”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不再是之前那种濒临崩溃的悲鸣。舰体缓缓调转方向,朝着那片比“永恒净界”更冰冷、比“逻各斯之海”更混乱、比“时之滩涂”更危险的——归墟深处,义无反顾地驶去。
断刃已重铸,虽未至神兵,却已有了劈开前路迷雾的锋芒。
他们的征程,进入了一个更加危险、也更加接近核心真相的阶段。
而在那深邃的归墟阴影中,燃羽的信标依旧在无声闪烁,博士的计划仍在暗中推进,噬界之眸的冰冷注视或许从未远离……
风暴,正在酝酿。
第四百六十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