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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6章 泽兰六一·可惜可惜
    薛庭梧捡起玄素棋枰放回棋桌上,敲了敲棋枰的边沿,散落一地的黑子和白子就争相飞回了棋枰上,按序摆好,和他棋枰被掀翻前摆下的棋形正好别无二致。

    

    他正欲拿出棋谱,继续摆棋。

    

    断蒙上前一步:“放了我家表公子!”

    

    薛庭梧施舍了个冷眼过去,就收回了视线,并不想理会。

    

    卫琛被盘曲缠绕的树枝锢在了原地,只露出一张脸,却犹不知道什么是低头,反正他也不信薛庭梧真的敢动他,还有断蒙在,这里是表兄的地盘,他不会放任他出事的。

    

    只继续骄狂道:“什么‘蒿莱虽微,犹抱冰霜之节’,都是狗屁,你心底的欲念和恶意就少吗?方才是想杀了我吧?不过是装出来的清高性子,好勾引些不知世事的女郎罢了。”

    

    卫琛:“方才只是同你说两句话而已,你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资格同我生气?连个外室都算不上的下贱胚子,倒拿出正头夫君的做派了,我都替你害臊!”

    

    薛庭梧握着棋子的手紧攥着,每多一句污秽之声入耳,那手下的力道就深重一分,手背上青筋贲起,一如那虬结蜿蜒的老树根。

    

    “什么‘南山崔崔,雄狐绥绥’,你是那‘既且告止’的良人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①

    

    薛庭梧抚过腰间的琉璃泽兰草挂坠,强压下心头滋滋往外冒的戾气,眉目平淡。

    

    “你继续骂,什么时候骂够了,我什么时候再让你走。”

    

    他应该多信任兰兰一些的,不过是些狺狺狂吠之语罢了。

    

    就在这时,棋院的执事姗姗来迟,对着薛庭梧厉喝:“薛庭梧,棋院清修之地,岂容你逞凶放肆,还不速速束手就擒,随我等前去执法堂接受惩戒!”

    

    卫琛轻嗤一声,不无得意地笑了笑。

    

    有眼睛的人都看见了,这次可是他先动的手。

    

    薛庭梧自知难逃一罚,站立不动,任由棋院的执事来将他押解走。

    

    缠绕在卫琛身上的枝条尽皆散去,重新化为一柄平平无奇的木剑,挂回了薛庭梧腰间。

    

    “慢。”

    

    一道慈和中不乏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发话的人正是那向来都笑眯眯的,宽厚和蔼的容姥。

    

    棋院里年轻的棋士们大多不知道这个老前辈的来历,只知道她经常出现在无忧林,同一些老棋士们对弈。

    

    也常见她和棋院祭酒,还有上玄仙宗太和峰的峰主谈笑风生,就连齐侯世子也对她颇为敬重,虽不知其身份,但也能推知其来头应是不小。

    

    因在玉京棋院里也待了有些年头了,故而纵使什么身份也没有,在棋院中也很说得上话。

    

    “此事我亦旁观了全程,是那卫家小子寻衅在先,这薛小友出手在后,虽说依棋院院规和大玄律,除非自保,再怎么样也不该先行动手,行逞凶之事,不过这薛小友出手颇为克制,也并未伤人,不过两个小朋友斗法切磋罢了,不当是什么事,什么惩戒不惩戒的,我看就算了吧。”

    

    既是容姥发话,那这事自再没有旁人提出异议的余地。

    

    那些执事们躬身行了一礼,“是。”

    

    这就退下了。

    

    卫琛亦是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薛庭梧收拾好自己的棋具,走到容姥面前长揖一礼。

    

    “多谢前辈解围。”

    

    容姥没多说什么,只笑着挥了挥手,“去吧。”

    

    南星阁上,亦有人旁观了这场闹剧。

    

    只听一声轻笑,一句颇为遗憾的嘲弄之语落在风里。

    

    “好个能忍的绿王八,可惜,可惜。”

    

    ……

    

    “……故知胜残去杀,必在于弘仁;返朴还淳,不务于多辟。方知削兹三尺,专循五礼。幸陈用舍之宜,以适当时之要。”②

    

    钟博士引经据典地讲授完今日的课程,按例提了一问,请诸生作答。

    

    众人没一个敢一马当先来当这出头鸟,课堂上寂然无声。

    

    钟博士清了清嗓子,点了人来答:“薛庭梧。”

    

    却依旧无人应声。

    

    “薛庭梧?”

    

    丁舜卿看着自今日上课起便时不时怔怔出神的薛庭梧,这会儿更是被夫子连唤了两声也不见动弹,忙用笔杆捅了他一下。

    

    “薛庭梧!”钟博士的唤声已是有些不悦了。

    

    薛庭梧如梦初醒,脸色极差地站了起来。

    

    他根本就没听清夫子方才问了什么。

    

    丁舜卿以手支额,装作在看书沉思的模样,他又不会传音,只能硬着头皮压低了声音提醒道:“陈今时大玄律之利弊,何法可存,何法可废……”

    

    薛庭梧自知这时强答,也答不出来什么言之有物的东西,只得起身拱手道:“……学生不精律法,一时间竟想不出该如何切题,恳请夫子恕学生愚钝之罪。”

    

    钟博士面沉如水,到底是给他留了些面子。

    

    “坐下吧,既然是薄弱之处,就更应该专心些思索。你下课了且先留下来,我有事找你。”

    

    及至下课,诸生都散了个干净,丁舜卿给了薛庭梧个自求多福的怜爱眼神,也一溜烟跑了。

    

    钟博士这才拍着戒尺冷笑道:“你课上是真的不精律法,才不知如何作答,还是根本就没听我的课?”

    

    薛庭梧面色羞愧,如实道:“是学生走神了。”

    

    他伸出手:“还请夫子责罚。”

    

    “若我只是你这门课的夫子,倒是确实可以打你几下戒尺,就轻轻放下此事,可是薛庭梧,现下也没有旁人了,我的另一重身份,你可认?”

    

    薛庭梧心如明镜,从善如流道:“还请师姐示下。”

    

    “薛师弟,你入太学院以前,师傅特地传信于我,务必好好照看于你,督促你的学业,师傅说你笃志好学,勤谨惕厉,又为人仁民爱物,既是个治学的好苗子,更是个做官的好苗子,万万不可叫旁的事耽误了你,你有课业上的疑问,我哪次不是回去爬罗剔抉地翻查典籍,极尽详备地为你解答……”

    

    钟博士方才欲抑先扬,这时却话锋一转,语气严厉了起来:“上个月的月试你得了头名,我是很为你欣慰的,还传信给师傅说了这个好消息,我原本对你是很满意的……可你今日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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