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陆沉站在殿中央,面对文武百官的审视。距离他上次觐见不过三日,但朝中风向已然大变——赵元伏诛后,其党羽虽被肃清,但朝臣们对这位昆仑来客的疑虑却未消散。
陛下,御史大夫周严出列,声音冷硬,臣仍以为,陆天策所携之物诡谲莫测,恐非正道。若不验明真身,恐贻祸社稷。
萧云凰高坐龙椅,冕旒垂下的玉珠遮掩了她眼中的锋芒。她指尖轻敲扶手,淡淡道:周卿欲如何验证?
周严拱手:臣请陆天策当众施展,若真为昆仑正道,当不惧验看。
殿中众臣纷纷附和。陆沉心中冷笑——这哪是验证,分明是逼他露底。若他拒绝,便是心虚;若他展示,又可能被曲解为。
萧云凰的目光投向陆沉,指尖在案几上轻敲三下——他们的暗号。
陆沉会意,上前一步:臣愿演示。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群臣顿时哗然——那是个巴掌大的金属方块,通体银白,正面嵌着一块黑色琉璃。
昆仑镜陆沉面不改色地扯谎,可摄魂取影。
他按下电源键,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大殿内瞬间寂静。
屏幕上是一段预先录制的视频——夏国军队在北谷使用火药击溃宁王叛军的画面。火光冲天,爆炸声如雷,黑鳞怪物在烈焰中哀嚎翻滚。
此乃臣师门秘术,震天雷陆沉故意提高音量,以硝石、硫磺配以昆仑秘法而成,非妖非邪,实乃格物之道!
几位老臣已经跪伏在地,对着手机连连叩首。兵部尚书李崇却眯起眼睛:纵然画面为真,又如何证明不是幻术?
陆沉早料到有此一问。他切换到相机模式,对准李崇按下快门——
咔嚓!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李崇吓得连退三步,差点撞翻铜鹤灯台。而当他看到屏幕上自己的影像时,更是面如土色:这…这…
此镜可摄人魂魄否?陆沉环视众臣,若为妖术,李大人此刻已魂飞魄散。
萧云凰适时开口:众卿可还有疑?
周严咬牙,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块龟甲:臣请陆天策再验此物!
宦官将龟甲呈上,陆沉接过细看——甲面刻满裂纹,显然是占卜所用。
太卜署夜观天象,龟甲呈凶兆。周严死死盯着陆沉,若陆天策真能通晓天机,当可知此兆何解!
陆沉暗骂一声老狐狸。占卜这玩意儿他哪懂?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露怯。
忽然,他灵机一动。
龟甲裂纹,不过热胀冷缩所致。
陆沉说着,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巧的金属物件——Zippo打火机。
诸君请看。
他拇指一拨,火苗地蹿起!
妖火!几个文官惊叫后退。
陆沉不慌不忙,将龟甲靠近火焰。甲面未被灼烧,但原有的裂纹却因受热而微微扩张。
此乃万物之理,遇热则胀,遇冷则缩。他熄灭火焰,又从袖中取出一个保温杯,倒入冰块,再看。
冰凉的杯壁贴上龟甲,裂纹竟缓缓收缩!
满朝哗然。
太卜署的,陆沉冷笑,不过是昨夜骤冷,今晨暴热所致。
周严面如死灰,而年轻些的官员已经眼放精光,显然被这格物之道折服。
萧云凰唇角微扬:陆卿博学,众卿可还有疑问?
臣有!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陆沉转头,看到一位红脸将军大步出列——镇北侯郭威,军中保守派的代表。
纵然陆天策通晓格物,郭威声如洪钟,但行军打仗不是儿戏!臣请陆天策演示所谓千里眼之术,若真能料敌先机,末将心服口服!
陆沉心中一动——这是把难题变成机会啊!
郭将军想看千里眼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宦官搬来沙盘,模拟北境地形。
请郭将军任选一处布防。陆沉递过三面小红旗,我来猜您的主力位置。
郭威嗤之以鼻,随手将旗子插在沙盘边缘的山谷、树林和河边。
陆沉假装掐指推算,实则悄悄按下了手机上的一个按钮——藏在袖中的微型无人机立刻升空,透过殿窗将沙盘画面实时传回!
将军的主力…他故意拖长音调,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俯瞰图,在山谷。树林是疑兵,河边只有哨探。
郭威虎躯一震:你…你怎知…
因为这里,陆沉指向山谷后的缓坡,是唯一能藏骑兵的地方。而将军用兵,最重骑兵突袭。
这番分析合情合理,郭威一时语塞。但更震撼的是群臣——他们哪见过这种料敌如神的本事?
萧云凰适时添柴:陆卿曾凭此术,助朕大破宁王。
武将们的眼神顿时变了,从怀疑变成了炽热的崇拜。
陆沉趁热打铁,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强光手电:此物名洞幽镜,可照夜如昼。
他关闭大殿半数灯烛,在一片昏暗中按下开关——
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将殿角照得纤毫毕现!几个老臣吓得跌坐在地,连呼。
陆沉将光束投向殿顶的藻井,光斑所过之处,金龙彩绘熠熠生辉。他故意让光线在群臣眼前扫过,所到之处无不惊呼避让。
此光…此光竟无热无烟?工部尚书颤声问道。
非烛非火,乃电之力。陆沉关掉手电,殿内重归明亮,与天上雷电同源。
这句话彻底引爆朝堂。雷电乃天威象征,若能为人所用…
萧云凰看着群臣震撼的表情,知道火候已到。她缓缓起身,玉珠轻响:
陆卿之术,众卿已验。朕决议设立天工院,由陆卿执掌,专研格物之道。
退朝后,陆沉被领到偏殿休息。刚进门,他就瘫坐在软榻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演得不错。
屏风后转出萧云凰的身影,她已经换下朝服,一袭素白常服,手里把玩着那个Zippo打火机。
差点穿帮。陆沉苦笑,幸亏提前准备了视频。
萧云凰将打火机抛还给他:郭威是朕的人。
陆沉一愣:那场沙盘推演…
自然是朕授意的。女帝唇角微翘,不过无人机倒是意外之喜。
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正在修建的天工院地基:三日之内,第一批工匠就会到位。你需要什么材料?
陆沉取出早就列好的清单:硫磺、硝石、水银这些都好说,关键是铜线和磁石…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萧云凰突然按住太阳穴,身形晃了晃。
陛下?
无碍。女帝摆摆手,但脸色明显苍白了几分,龙气消耗过度而已。
陆沉皱眉。自从那日血脉共鸣后,他就察觉到萧云凰的身体状况在恶化。
张教授的毒还没解?
太医署束手无策。萧云凰轻描淡写,倒是你,该想想怎么应付接下来的麻烦了。
她指向窗外——几个紫袍官员正聚集在宫道上,频频望向偏殿。
赵元虽死,但他的门生故旧还在。女帝冷笑,尤其是太卜署那些人,最恨你揭穿他们的龟甲占卜
陆沉叹气。看来在这夏国朝堂,科技与守旧的冲突才刚刚开始。
夜幕降临,陆沉伏案绘制图纸。
天工院将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立足之本,也是对抗空间裂缝的关键。根据萧云凰提供的资源,他计划先建立四个部门:
火药坊:改良黑火药配方,试制简易火炮。
冶金所:研制耐高温金属,为蒸汽机打基础。
医研室:结合现代医学与中医,应对黑鳞病。
格物堂:培养本土科技人才,传播基础科学。
大人,茶。
一名小太监悄声进来,放下茶盏。陆沉抬头,发现是个面生的小内侍,眼神飘忽不定。
放那儿吧。他故作随意,实则警觉起来——茶香中有一丝不该有的苦杏味。
小太监退下后,陆沉取出银针探入茶中,针尖立刻变黑!
果然…
他不动声色地将茶倒入花盆,继续绘图。约莫一刻钟后,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重物倒地声。
陆沉推门查看,只见那小太监口吐白沫倒在廊下,手里还攥着个空药包——显然是见毒茶未起效,自己服毒灭口了。
太卜署的手笔…
他摇摇头,正要喊人,突然听到宫墙外传来一阵奇特的声。
抬头望去,月光下,一只金属构造的正悬停在屋檐上——那是他之前放出的无人机!
可它本应该没电了才对…
陆沉心头一跳,急忙招手。无人机落入掌心,腹部卡着一张小纸条。
展开一看,只有潦草几个字:
北境祭坛重启,速来!
落款是一个字。
韩破虏?他不是在现代世界吗?
陆沉攥紧纸条,望向北方——那里的夜空隐约泛着不祥的暗红色。
萧云凰听完汇报,指尖轻叩龙案。
韩破虏不可能回来。她斩钉截铁,通道关闭前,朕亲眼看他随林姑娘离去。
那这纸条…
陷阱。女帝冷笑,有人想引你出京。
陆沉沉思片刻:但如果北境祭坛真的重启了呢?
萧云凰沉默。两人都清楚,一旦空间裂缝扩大,两个世界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朕派斥候去查。她最终道,你留在天工院,加快火药量产。
陆沉欲言又止。他知道女帝是在保护他,但那张纸条上的笔迹…确实像韩破虏的。
还有一事。萧云凰突然递过一本册子,看看这个。
陆沉翻开,发现是一份名单——天工院首批入选的工匠和学者。其中大半名字旁都画了红圈。
这些是…
各世家安插的眼线。女帝眸光冷冽,尤其是画三角的,疑似与北境有联系。
陆沉倒吸冷气。名单上有三十七人,画三角的竟有十九个!
这还怎么开展工作?
将计就计。萧云凰指尖轻点一个名字,比如这位,表面上是太卜署派来监视你的,实则…是朕的人。
陆沉恍然大悟。原来女帝早就在下一盘大棋!
你的任务是,她继续道,利用天工院吸引各方注意,尤其是那些对感兴趣的势力。
引蛇出洞?
一网打尽。
女帝起身,从暗格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后,陆沉瞳孔骤缩——这是一幅精细的皇城地下密道图,其中一条直通北郊!
三日后,朕会宣布闭关修炼。萧云凰指向密道尽头,届时你假意离京,我们暗中前往北境。
陆沉心跳加速:就我们两个?
女帝微微一笑,还有一支你绝对想不到的奇兵。
密道入口设在冷宫枯井下。
当陆沉跟随萧云凰抵达集合点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瞠目结舌——
二十名身着奇异铠甲的士兵整齐列队,每人胸前都嵌着一块发光的晶体,手持造型古怪的长管武器。更惊人的是,他们脚下蹲着十几头…机械兽?
这是…
太祖留下的神机营萧云凰轻抚一头金属巨狼的头颅,三百年来第一次唤醒。
陆沉走近观察,呼吸为之一窒——这些机械兽的关节构造明显有蒸汽动力痕迹,而士兵们的武器,根本就是原始版本的热兵器!
夏国早就有科技传承?
不是传承。女帝摇头,是遗迹。太祖曾得天外陨铁,内藏诸多奇技淫巧。
她示意一名士兵演示。那人举起长管武器,对准远处的石靶扣动机括——
火光喷涌,石靶应声而碎!
火铳?!陆沉失声惊呼。这玩意儿虽然粗糙,但确实是枪械的雏形!
萧云凰满意地看着他的表情:现在明白朕为何要建天工院了?
陆沉脑中灵光一闪:您是想…用现代知识完善这些技术?
不止。女帝目光灼灼,朕要找出太祖遗留的全部,结合你的知识,打造一支足以对抗空间裂缝的军队!
她递来一块金属碎片。陆沉接过细看,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这哪是什么陨铁,分明是某种飞行器的合金残骸!上面还刻着一行小字:
昆仑计划-第七代时空稳定器
深夜,陆沉在灯下研究那块。
通过手机放大,他发现金属断面有精密的电路痕迹,虽然因年代久远而氧化,但仍能辨认出纳米级的工艺。
这根本不是古代产物…他喃喃自语,是未来科技?
突然,碎片表面的刻痕亮起微光,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一个酷似萧云凰的女子站在高台上,身后是无数悬浮的金属城市。她将一块玉璧交给黑袍男子,声音悲凉:
门必须关闭,哪怕代价是我们的时代。
影像戛然而止。陆沉呆立当场,脑海中翻腾着一个可怕的猜想——
所谓,根本不是地名,而是一个跨越时空的文明代号!
而他和萧云凰,或许早在千年前就…
大人!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北境急报!
陆沉收起碎片,开门一看,是浑身是血的苏芷。
祭坛…祭坛激活了!少女太医瘫倒在地,韩将军…他…
韩破虏怎么了?
他带着一群怪人杀进皇城,说要找您和陛下…苏芷抓住陆沉的衣袖,泪如雨下,他们说…您二位是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