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一夜,独孤府密室。
烛影在猩红帷幔间摇曳,将七张神色各异的脸映得明暗不定。六部尚书竟有五人在座,唯缺兵部尉迟德。主位的独孤信慢条斯理地轻叩青玉茶盖,瓷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廿三子时,九门换防,诸位可知该怎么做?
工部尚书王延年不停擦拭额间冷汗:相爷,尉迟老贼手握京畿重兵,万一...
没有万一。独孤信冷笑截断,他的副将陈平早是我们的人。至于陛下那些亲卫——他袖中滑出一叠身契散落案上,父母妻儿皆在掌控,谁敢妄动?
密室穹顶,陆沉如壁虎般倒悬。纳米吸附服是外卖箱今早吐出的新货,此刻正将下方密谈实时传输至女帝腕带。透过琉璃瓦缝隙,他能看见独孤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这是此人说谎时的习惯动作。
拉撒路计划进展如何?独孤信忽问。
屏风后转出白袍人,面覆水晶面具——正是冰窖逃脱的第七号个体:替换完成百分之八十。廿三那日,诸位只需照常上朝...
话音未落,陆沉故意蹬松一块瓦片!
有耳!白袍人厉喝。三支弩箭破空射向梁顶,陆沉顺势跌落,纳米服在坠落途中幻化成独孤家仆服饰。
小人送醒酒汤...他扑跪在地,紫檀食盒应声打翻,参汤泼了独孤信满身。
拖出去剁了!独孤信暴怒。
白袍人却按住他:且慢。机械手指冰凉的触感挑起陆沉下巴,此人身手不像普通家仆...
正当此时,门外喧哗骤起:兵部尉迟大人闯府!
独孤信脸色骤变:老贼怎会此时...急迎出时,陆沉已被白袍人拽进暗门。
幽暗甬道中,白袍人忽然摘!独孤信早怀疑您与尉迟德做局,今日是试探!那瓦片是他早吩咐松动的,弩箭根本未装箭镞!
陆沉恍然。难怪方才弩箭触体时毫无痛感。
他们将真密室设在诏狱地下。苏芷塞来玄铁令牌,快走!我替您拖住...
话音未落,真白袍人从阴影走出:好一出双簧。机械臂洞穿苏芷肩胛,可惜戏过了。
陆沉暴起反击,外卖箱喷出强酸。白袍人闪避间,陆沉抱起苏芷撞破假墙——外面竟是皇城御河!
冰水刺骨。苏芷奄奄一息:诏狱水牢...第三闸口...咳出的黑血在河面晕开不祥的纹路。
子时诏狱,水牢第三闸口。陆沉潜至时,只见尉迟德被九根铁钩锁在污水中,浑身无一块好肉。
老子...没叛...老将军见到他,浑浊眼底骤亮,他们替换了陛下影卫...名单在...
铁闸轰然落下!独孤信率众现身:天策郎夜闯诏狱,欲劫死囚——拿下!
陆沉突然大笑:本侯奉旨查案!擎出丹书铁券,见此券如陛下亲临,尔等跪迎!
众人怔愣间,他猛踹壁上蟠龙浮雕。水牢底部应声塌陷,露出真正密室——里面捆着数十名被替换的官员,首辅竟也在列!
独孤信!首辅嘶声,你竟将老夫替身送入内阁!
局势逆转。独孤信却嗤笑:纵如此,尔等又能如何?他拍手,四周墙洞伸出三十六架劲弩,真身假身,全死了便是——
箭雨爆射刹那,外卖箱突变形为弧形护盾挡住!陆沉扶起尉迟德:老将军,可还提得动刀?
够宰条老狗!尉迟德扯断铁链,夺过刽子手鬼头刀狂吼,儿郎们!清君侧!
水牢外顿时杀声震天——原来女帝早密调西蛮骑兵入京,此刻正与独孤私兵血战!
陆沉趁乱突入密室深处。终极终端前,白袍人正紧急销毁数据:宁王万岁...
陆沉掷出强磁铁,终端爆出刺目火花后瘫痪。屏显最后滚动着:「主体传输完成:萧云凰→拉撒路七号」
他浑身冰寒——女帝早已被替换?!
折返战场时,忽见金甲染血,正亲手斩杀独孤信。见到陆沉,她嫣然一笑:爱卿助朕平叛,当赏...
金剑刺来刹那,陆沉闪避稍慢,袖口被划破。布帛裂处,露出内衬的同心结——此刻正发出灼目红光!
假货。他冷笑。外卖箱喷出钛合金捕捉网。假女帝尖啸变形,露出机械内核:宁王陛下必成永恒...
尉迟德怒劈机械首:陛下究竟在何处!
陆沉捡起假凤首内的芯片:在等我们收网。
腊月廿三寅时,真正的女帝现身承天门。脚下是独孤信等党羽的尸首,身后是浴血忠臣。
拉撒路计划,朕早知道。她声音响彻广场,之所以纵容,就是要让毒疮全部溃烂!
她挥剑斩断巨型拉撒路培养槽。营养液倾泻中,漂浮着尚未激活的替身——全是朝中要员相貌!
朕予过你们机会。她凝视幸存臣子,今日起,旧账新仇,一并清算。
朝阳初升时,陆沉在宫墙角落找到苏芷。她靠墙坐着,肩伤已发黑,掌心却紧攥着名单。
陛下...其实...她气若游丝,早有防备...密室那些...是请君入瓮...
陆沉抱起她:别说话,疗伤要紧。
来不及了...她塞给他染血的饴糖,小心...糖...
玉殒香消。陆沉剥开糖纸,内里嵌着微型芯片——记录着宁王与独孤信的全部密谈。
最重要的信息是:宁王真身从未离开皇陵。外界活动的,全是替身!
雪落无声。女帝走来,金甲破损处露出绷带:朕欠苏家一条命。
您早知她是宁王的人?
早知。女帝望向尸首,但她最后选了忠义。
两人并肩看雪。废墟间,一面残旗在风中卷动,露出「腊月廿三,除旧布新」的字样。
只不过今日除去的,是真正的旧疾。
还没结束。女帝忽然咳血,宁王在皇陵等我们。
陆沉扶住她:那就去给他送终。
宫钟长鸣,响彻九重。这场除旧布新,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