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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3章 决战准备
    黑风谷,形如其名,两侧山势陡峭如刀削,怪石嶙峋,谷内通道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幽深曲折,常年有阴风呼啸而过,带起阵阵呜咽之声,宛如鬼哭。此刻,这片天然形成的绝地,正悄然变身为一个巨大的死亡陷阱。

    

    夏军主力在李崇山的周密调度下,已如同蛰伏的凶兽,悄无声息地潜藏于谷地两侧茂密的丛林与嶙峋的巨石之后。将士们卸下了身上所有可能反光的甲片,用泥土和枝叶仔细伪装,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数万人的伏击圈,竟听不到多少杂音,只有山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谷地出口处,秦岳亲自督阵,四门“神威大将军炮”被巧妙地安置在预先挖掘并加固的炮兵阵地内,炮身覆盖着伪装网,炮口阴森地指向谷内。炮手们最后一次检查着炮膛、清点着堆放在旁的实心弹与霰弹,神情专注而肃穆。更远处,由格物院工匠紧急赶制的大量“震天雷”(简易手抛火药罐)和弩箭,被分发到前沿步兵手中。

    

    山谷上方,工兵们如同忙碌的蚁群,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推到预定位置,并在关键节点堆放了大量浸满火油的干柴。只待一声令下,这片山谷便会化作烈焰与死亡的交响之地。

    

    整个伏击阵地的核心,位于黑风谷南侧一处地势较高、视野相对开阔,且被天然岩层遮蔽的隐蔽指挥所。此刻,指挥所内气氛凝重,落针可闻。

    

    女帝萧云凰已然换上了一套轻便而精致的银色软甲,外罩玄色披风,凤目含威,扫视着铺在简陋木桌上的大幅军事地图。她的亲临,无疑给本就士气高昂的伏击部队注入了更强大的信心与决心。皇帝不避矢石,亲临前线,与将士同生共死,这是何等的激励!

    

    老将军李崇山、格物院院正秦岳、骁骑尉张猛、步兵都统王焕等核心将领肃立两侧,目光都聚焦在地图与女帝身上。

    

    “李老将军,伏兵部署可已完备?”萧云凰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听不出丝毫紧张。

    

    “回陛下,”李崇山躬身,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几道弧线,“依照预定计划,王焕都统率两万精锐步卒,埋伏于山谷东侧林密处,主要负责滚木礌石及第一波箭雨打击,并封锁敌军向东突围路径。西侧山势更陡,由张猛将军率一万五千步骑混编部队埋伏,配备大量弓弩与震天雷,防止敌军攀爬。谷口由秦院正的火炮部队及三千重步兵封堵,谷尾出口处,臣已安排八千精锐长枪兵与刀盾手结成坚阵,配备拒马、铁蒺藜,务求不留一丝缝隙。”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臣还预留了五千骑兵,由副将周擎率领,隐蔽于谷外五里处的青松林,待谷内战斗打响,敌军彻底陷入混乱后,从外侧冲击敌军后阵,截断其退路,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萧云凰微微颔首,李崇山的部署老辣周全,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她的目光转向秦岳:“秦院正,火炮与火器,乃此战关键,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秦岳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技术官员特有的严谨:“陛下放心。四门大将军炮已检修完毕,状态良好,备弹充足。臣已测算过谷内距离,无论是实心弹远程轰击敌军中段,还是霰弹近距离封锁谷口,皆在有效射程之内。所有震天雷引信都已检查过三遍,确保可靠。只是……”他略有迟疑,“山谷地形回声效应显着,火炮齐射时,声势恐怕会远超雁门关,需提前告知将士,以免惊惶。”

    

    “无妨,”萧云凰摆手,“正好借此雷霆之威,震慑蛮胆!”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张猛和王焕身上,“诱敌部队情况如何?”

    

    张猛抱拳,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与疲惫交织的神色:“禀陛下,末将派出信鸽回报,赵将军(负责诱敌的副将)已成功将蛮族先锋引入预定路线,兀术主力紧随其后,距离黑风谷已不足三十里。依照目前速度,最迟明日午时,敌军先头部队便可抵达谷口!”

    

    “好!”萧云凰眼中精光一闪,“传令赵将军,入谷之后,可丢弃部分重要辎重,如粮车、甚至是几箱仿制的‘金锭’,务必让兀术相信,我军已是慌不择路,连皇室财宝都顾不上了!”

    

    “陛下圣明!”众将齐声应诺,这一招可谓是戳中了蛮族贪恋财货的弱点。

    

    就在这时,指挥所外传来一阵轻微却异于寻常的骚动,似乎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惊呼。萧云凰眉头微蹙,李崇山已沉声喝道:“外面何事喧哗?”

    

    一名亲卫快步走入,单膝跪地,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禀陛下,将军……是、是天策将军!陆将军到了!”

    

    “什么?”

    

    指挥所内,除了萧云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不易察觉的暖意外,其余众将皆是大吃一惊。陆沉?他不是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或者根本不知所踪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兵凶战危的前线?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身影已掀开帘布,大步走入指挥所。来人正是陆沉!

    

    他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倦色,身上穿的却并非夏国官服或铠甲,而是一套样式奇特、质地坚韧的深色“劲装”(现代户外作战服),背上背着一个同样古怪的硕大行囊(战术背包),整个人与这古战场指挥所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带来一种沉稳如山的气息。

    

    “臣,陆沉,参见陛下。”陆沉走到萧云凰面前,依照夏国礼仪,躬身行礼。他的目光快速与萧云凰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心。

    

    “陆卿平身。”萧云凰声音依旧平静,但微微加快的语速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你来得正好。决战在即,正需卿之奇谋。”

    

    李崇山、秦岳等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上前见礼。李崇山看着陆沉,眼中充满了疑惑:“陆将军,你……你是如何穿过蛮族游骑封锁,抵达此地的?此处距离京城,何止千里?”他深知这一路的风险,就算是他麾下最精锐的夜不收,也未必能安然穿越。

    

    陆沉早已准备好说辞,淡然一笑,带着几分神秘色彩:“陛下洪福,自有神助。臣得先祖托梦,知晓北境战事紧急,陛下亲征,故施展了些许秘法,昼夜兼程,特来助战。”他这话半真半假,将穿越时空的不可思议,归结于玄之又玄的“先祖托梦”和“秘法”,反而让人难以深究,毕竟他“天降异人”、“神使”的身份早已被部分人所知。

    

    秦岳则是眼睛发亮,他对陆沉的“天工之术”佩服得五体投地,此刻见到陆沉,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道:“陆将军来得太是时候了!有将军在,此战火炮运用,定能更添威力!”

    

    张猛、王焕等武将虽然对陆沉的出现方式感到惊异,但雁门关火炮之威他们亲眼所见,对这位神秘的天策将军也心存几分敬畏,此刻大战将至,多一位“奇人”助阵,自然是好事。

    

    萧云凰适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惊疑:“陆卿既至,便与朕及诸位将军一同参详军机。李老将军,将目前部署,再与陆卿细说一遍。”

    

    “臣遵旨。”李崇山压下心中疑惑,再次将伏击部署详细解说了一遍。

    

    陆沉凝神静听,目光在地图上不断巡弋,手指偶尔在某些关键节点轻轻点过。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着自己对现代军事知识的理解,以及对这个时代战争特点的认知,快速分析着计划的可行性与潜在风险。

    

    待李崇山说完,指挥所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沉身上,想听听这位“神使”有何高见。

    

    陆沉默然片刻,抬起头,目光锐利:“李老将军部署,已是极为周全,臣佩服。”他先肯定了老将的经验,随即话锋一转,“然,此战关键在于,能否将兀术主力,尽可能多的引入谷中,并确保其进入核心杀伤区域后,无法迅速脱身。”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谷口位置:“谷口狭窄,易守难攻,但也意味着我军封堵部队压力巨大。兀术并非蠢人,见地势险要,必生疑虑。即便为财货所诱,先锋入谷,其主力也可能徘徊谷外,随时策应。”

    

    “陆将军的意思是?”李崇山皱眉。

    

    “需加强‘诱饵’的诱惑力,并制造足够的‘混乱’。”陆沉沉声道,“建议在诱敌部队丢弃的‘财宝’中,混入几面皇室仪仗,甚至……一面仿制的陛下龙旗碎片。”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丢弃龙旗碎片,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但细细一想,这无疑是最能刺激兀术野心和贪婪的诱饵,让他相信夏军已溃败到连皇帝威严都无法维持的地步。

    

    萧云凰凤目微眯,只是略一沉吟,便断然道:“准!依陆卿所言行事。”

    

    陆沉继续道:“其次,谷口封堵,不能仅依赖火炮和重步兵。”他解开自己的战术背包,取出几捆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此物名为‘铁蒺藜索’,展开后遍布尖刺,可有效迟滞骑兵冲锋。数量不多,可布设在谷口隘道。”这实际上是他从现代带来的军用绊马索和阻车钉的混合仿制品,材料部分来自现代,部分由夏国工匠依图打造。

    

    接着,他又指向山谷两侧:“伏兵发动时机,至关重要。不能太早,否则敌军前锋受挫,后队立刻撤退。也不能太晚,否则敌军完全入谷,我军封堵部队压力过大。”他看向秦岳,“秦院正,火炮第一轮齐射,不应瞄准谷口,而应越过先锋,直接轰击敌军中段,尤其是其旗帜密集、看似指挥系统所在的位置!打掉其指挥,制造最大混乱,让其首尾不能相顾!”

    

    秦岳眼前一亮,恍然大悟:“妙啊!如此一来,敌军前军以为后路被断,必然惊慌前冲,而中军遭袭,指挥失灵,后军则进退维谷!混乱一起,我军伏兵再全力发动,效果更佳!”

    

    李崇山也抚须点头,看向陆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正的钦佩。此子不仅精通奇技淫巧,于战阵之道,竟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陆沉最后将目光投向萧云凰,语气凝重:“陛下,此计虽妙,但风险亦存。一旦兀术察觉中计,狗急跳墙,集中所有兵力猛攻一点,尤其是陛下所在的指挥所方向,虽地势有利,亦需万分小心。臣建议,在指挥所外围,再增设两道暗哨和陷阱,并预备一支绝对忠诚的精锐小队,随时护卫陛下转移。”

    

    萧云凰迎上陆沉的目光,看到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她心中微暖,但帝王的尊严与决绝让她昂起头:“朕既亲临此地,便已将与将士同生共死。指挥所位置不变!陆卿所提增设防卫,准奏。李将军,交由你安排。”

    

    “老臣领旨!”李崇山肃然应命。

    

    随着陆沉的到来,以及他几条切中要害的建议,整个作战计划变得更加完善,也更加狠辣。一条条新的命令从指挥所迅速发出,整个黑风谷伏击圈如同一个精密的杀戮机器,开始了最后的调整与准备。

    

    夜幕缓缓降临,黑风谷内外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山风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凝重的杀机,呜咽得更加凄厉。

    

    陆沉站在指挥所外的一块巨石上,眺望着北方漆黑一片的荒野。那里,兀术的十万大军,正如同一条贪婪而危险的巨蟒,朝着这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缓缓游弋而来。

    

    萧云凰悄然走到他身边,玄色披风在夜风中拂动。

    

    “陆卿,”她轻声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缥缈,“此战,若胜,北境可安。若败……”

    

    “不会败。”陆沉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他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位在另一个时空堪称传奇的女帝,她的侧脸在微弱的星光下显得坚毅而美丽。“陛下,我们准备了这么久,动用了超越这个时代的力量,没有理由会败。此战,必将成为夏国历史上最辉煌的篇章之一。”

    

    他顿了顿,像是承诺,又像是陈述一个事实:“我会在这里,亲眼见证陛下的胜利。”

    

    萧云凰没有再说话,只是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那无尽的黑暗。明日,这片沉寂的山谷,将被鲜血与火焰点燃。而她和他的命运,也将在那一战中,更加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远方的地平线下,隐约传来了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个潜伏的夏军将士心上。

    

    决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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