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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9章 宁王末路
    龙栖原大捷的凯歌,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夏国的每一个角落。北境狼烟尽散,蛮族二十万联军灰飞烟灭,盟主赫连铁勒仅以身免,仓皇遁入漠北深处,据说其部众十不存一,草原诸部闻“夏”色变,至少一代人之内,再无力南窥。

    

    举国欢腾,万民称颂。女帝萧云凰的威望,被推向了神坛。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们津津乐道的,除了女帝的英明神武,镇北公李崇山的沉稳老辣,更多提及的,是那位神秘莫测、屡献奇谋、能引“天火”焚敌的“天策将军”陆沉。他的事迹被传得神乎其神,几乎与神话人物无异。

    

    而在这一片欢庆的海洋中,一支特殊的队伍,正押解着一个特殊的囚犯,沉默而肃杀地行进在返回京城的官道上。

    

    囚车由精铁打造,粗如儿臂的栏杆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符文流转——这是格物院在陆沉的“建议”下,紧急镌刻的“辟邪”与“禁锢”符文,专门用于防范可能存在的巫术或异力。囚车之内,宁王萧景身穿肮脏的囚服,头发蓬乱,面容枯槁,昔日养尊处优的雍容气度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陷的眼窝中,偶尔闪过的一丝怨毒与死寂。

    

    他被俘于黑风谷,一路示众南下,受尽了屈辱与唾骂。龙栖原大捷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囚车中颠簸,听闻赫连铁勒二十万大军竟被一把火烧得灰飞烟灭,他先是难以置信地嘶吼,继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彻底瘫软在冰冷的囚车底板上,口中反复喃喃:“妖法……果然是妖法……萧云凰,你勾结妖人,祸乱江山……”

    

    押送队伍的核心,是女帝亲卫中的精锐,由一名名叫赵霆的年轻校尉统领。他们接到的是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将叛王萧景活着押回京城,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然而,一股无形的暗流,早已盯上了这支队伍,以及囚车中那个关乎太多人秘密的囚犯。

    

    京城,丞相府邸,地下密室。

    

    虽已入夜,密室中却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将几个模糊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摇曳不定,如同鬼魅。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墨香和一种压抑的恐慌。

    

    “龙栖原……二十万大军,就这么没了?”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正是已被架空、却仍有余党在暗处活动的原丞相赵元的心腹,吏部侍郎孙惟庸。

    

    “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另一个阴沉的声音接话,是兵部一名失势的郎中,王朗,“赫连铁勒败了,宁王落在了那个女人手里……我们……我们完了!”

    

    “闭嘴!”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呵斥道,此人面白无须,眼神闪烁,是宫内某位失势老太监管事的干儿子,负责内外联络,“现在说这些丧气话有什么用?宁王必须死!他知道得太多了!他与我们之间的联系,与北方那些部落的密约,甚至……甚至关于那位‘天策将军’来历的一些猜测……他若在朝堂之上攀咬起来,我们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

    

    密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萧景的存在,就像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可是……”孙惟庸艰难地开口,“押送队伍是女帝亲卫,看守严密,我们的人很难靠近。而且那囚车,听说被格物院动了手脚,有符文防护……”

    

    “再难也得做!”太监尖声道,“不仅仅是为了灭口。宁王一死,可以做成是畏罪自杀,或者……是被那位‘天策将军’杀人灭口!别忘了,宁王一直指控陆沉是妖人!这盆脏水,必须泼出去!只要运作得当,就算动摇不了那女人的根基,也能让那个来历不明的陆沉惹上一身骚!”

    

    一场针对萧景的灭口与嫁祸阴谋,在这暗夜中悄然酝酿。他们动用了一切隐藏的力量,包括安插在押送队伍中的最后暗桩,以及重金聘请的、擅长隐秘手段的亡命之徒。

    

    与此同时,远在北部边境,正在处理战后事宜、安抚地方、并准备凯旋仪式的陆沉,也接到了来自“影子”通过特殊渠道传递的密报。

    

    密报内容简洁而惊心:“京城暗流涌动,目标:囚犯萧景。意图:灭口,并嫁祸于主上。”

    

    陆沉看着手中那张小小的、遇风即会自燃的纸条在指尖化为灰烬,眼神冰冷。他并不意外。萧景的存在,对于朝中那些残余的反对势力,对于可能存在的、与陈志豪余党或黑巫势力有勾结的内鬼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和可以利用的棋子。

    

    “想玩借刀杀人?”陆沉冷哼一声。他绝不允许有人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更不允许萧景这个勾结外敌、导致无数边军将士殒命的罪魁祸首,死得如此“不明不白”。他要萧景活着回到京城,在天下人面前,接受公正(或者说,女帝意志)的审判,将其罪行昭告天下,彻底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这既是对死难将士的交代,也是对内部反对势力的最强有力震慑。

    

    “备马!”陆沉对亲卫下令,“我要去见陛下。”

    

    片刻后,女帝临时行辕。

    

    萧云凰同样还未从大战的善后工作中脱身,听闻陆沉紧急求见,立刻屏退左右。

    

    “陆卿,何事如此急切?”萧云凰问道,她注意到陆沉神色中的凝重。

    

    陆沉将“影子”密报的内容和自己的判断简要陈述了一遍,最后道:“陛下,萧景必须活着回到京城。他的死,若处理不当,后患无穷。臣建议,立刻加派绝对可靠的人手,接应押送队伍,并对萧景进行……更严密的‘保护’。”

    

    萧云凰凤目含霜,她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政治斗争的肮脏,她比陆沉体会更深。

    

    “准。朕会立刻飞鸽传书,令沿途影卫暗中接应,并派一队绝对忠诚的玄甲骑前往。”她顿了顿,看向陆沉,眼神复杂,“陆卿,你是否也认为,有人会借此构陷于你?”

    

    陆沉坦然道:“树大招风。臣之存在,本就碍了许多人的眼。萧景指控臣为妖人,正是他们可以利用的把柄。臣问心无愧,但亦不愿多生事端。”

    

    萧云凰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陆卿,待回京之后,朕欲在太庙之前,设立刑场,公审萧景。届时,需要你……在场。”

    

    陆沉明白,这是要他公开站在女帝一边,以“神使”或“天策将军”的身份,为这场审判背书,彻底粉碎任何可能的“妖人”谣言。他躬身:“臣,遵旨。”

    

    官道之上,押送队伍的气氛愈发紧张。

    

    校尉赵霆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连续两日,夜间都有不明身份的窥探者在营地外围出现,虽然被斥候驱离,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挥之不去。他也收到了京城传来的、要求加强戒备的密令,以及女帝将派玄甲骑接应的消息,这让他更加确信,有人不想让宁王活着到京城。

    

    这一夜,队伍驻扎在一处废弃的驿站。赵霆安排了双倍岗哨,并将囚车牢牢锁在驿站最坚固的房间内,亲自带人看守。

    

    子夜时分,异变陡生!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外围的暗哨,直扑囚车所在房间!他们动作迅捷,手段狠辣,显然是专业的杀手。

    

    “敌袭!”警哨终于响起!

    

    赵霆拔刀怒吼:“保护囚犯!”亲卫们与来袭的黑衣人瞬间战作一团,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这些黑衣人武功极高,而且似乎对驿站的布局和守卫分布极为熟悉,显然是早有内应提供了情报。他们分工明确,一部分人死死缠住赵霆等护卫,另一部分人则直取囚车!

    

    “铿!”一名黑衣人挥动一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奇形匕首,斩在铁栏杆的符文上,符文光芒一闪,竟将那匕首弹开,但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符文防护!用破罡锥!”黑衣人头领低喝。

    

    另一名黑衣人立刻取出一根乌黑、刻满诡异纹路的长针,凝聚内力,猛地刺向符文!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驿站外传来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如同雷鸣!一支全身笼罩在玄色重甲之中的骑兵,如同钢铁洪流,轰然撞破驿站围墙,杀了进来!正是女帝派来的玄甲骑!

    

    玄甲骑的出现,瞬间扭转了战局。他们的装备、训练和战斗力,远非寻常护卫和杀手可比。铁蹄践踏,长枪突刺,很快便将负隅顽抗的黑衣人尽数斩杀或擒拿。

    

    赵霆松了一口气,连忙带人检查囚车。

    

    囚车之内,萧景蜷缩在角落,似乎被外面的厮杀吓坏了,浑身颤抖。

    

    然而,当赵霆打开囚车,准备将他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时,却发现萧景的嘴角,渗出了一缕黑血,眼神涣散,气息 rapidly weakeng。

    

    “他服毒了!”赵霆骇然失色。他们检查了萧景全身,搜走了所有可能藏毒的物品,却没想到……

    

    一名被擒的黑衣人见状,发出凄厉的狂笑:“哈哈……晚了!王爷……先行一步……你们……休想从他口中得到任何……”

    

    话音未落,这名黑衣人猛地一咬牙,也瞬间毒发身亡。

    

    萧景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冲进来的玄甲骑和面如死灰的赵霆,眼中最后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解脱,有不甘,有深深的怨毒,最终,一切归于沉寂。

    

    他死了。在距离京城只有三日路程的地方,在多方势力的角逐下,以这种看似“畏罪自尽”的方式,结束了他充满野心与背叛的一生。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京城和北部行辕。

    

    萧云凰震怒,下令彻查,但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些死去的黑衣人,以及他们背后若隐若现、却难以抓住实质证据的朝中残余势力。

    

    陆沉得知消息后,默然良久。他终究没能让萧景接受公开的审判。这个结局,虽然避免了可能的嫁祸,却也留下了一个谜团,以及未来可能被政敌利用的“灭口”疑云。

    

    宁王萧景的末路,如同一场仓促落幕的戏剧,充满了阴谋与无奈。他的死,标志着旧时代势力的最后一次反扑被挫败,但也预示着,新的斗争,将以更加隐蔽和复杂的方式,在庙堂之上继续上演。

    

    凯旋的荣耀之下,暗流依旧汹涌。而陆沉与萧云凰,即将携手返回的权力中心,等待着他们的,绝非只是鲜花与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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