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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5章 军事演习
    张猛率领的“前军”一路西进,旌旗招展,烟尘滚滚,刻意营造出一种仓促应战、急于求胜的姿态。与此同时,在陆沉的战略构想中,另一项更为直接、更具视觉冲击力的“威慑”行动,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陇右与靖西侯实际控制的西凉交界处,有一片名为“黑石滩”的广袤戈壁。这里地势相对平坦,视野开阔,遍布黑色的砾石,荒凉而死寂,自古以来便是帝国西部边境一道天然的分界线和缓冲地带。如今,这片千年荒滩,被陆沉和天策府选中,将成为向所有不安分者展示大夏新军肌肉的最佳舞台。

    

    来自枢密使李崇山的密令,以最高优先级送达了已经秘密运动至陇右边境指定区域、完成集结的五万禁军精锐和两万边军老卒手中。命令的核心只有一条:在预定时间,于黑石滩预设阵地,举行一场“实弹军事演习”,并“邀请”特定观众观摩。

    

    一时间,黑石滩边缘,原本人迹罕至的区域,突然变得繁忙起来。大批工兵和辅兵在军官的指挥下,依托着几处矮丘和干涸的河床,开始构筑炮兵阵地、步兵防御工事以及观摩台。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有序,显示出极高的训练水准。更引人注目的是,一门门被油布严密覆盖、仅露出黝黑粗长炮口的金属造物,被骡马和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推入预设的发射位。这些火炮数量之多,远超外界之前的猜测,粗粗看去,竟有近百门之巨!它们按照射程远近和口径大小,分层配置,黑洞洞的炮口遥指着戈壁深处,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与此同时,数支精干的玄甲骑小队,携带着加盖了枢密院和天策府双重印信的“邀请函”,如同离弦之箭,射向不同的方向。他们的目标,并非友军,而是那些散落在边境线上、态度暧昧的部族头人、小型藩镇使者,以及……一些身份更为特殊的“客人”。

    

    赤斤部落的老首领莫多,是第一个接到“邀请”的。他的部落游牧于黑石滩以北的草原,夹在大夏、西凉和更北方的几个游牧部落之间,生存之道便是左右逢源。当玄甲骑使者将那份用料考究、文字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邀请函”递到他手中时,莫多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疑。

    

    “大夏皇帝陛下,邀请老夫观摩……军事演习?”莫多抚摸着邀请函上精美的纹饰,感受着纸张特有的质感,心中念头急转。他早就听闻大夏京都剧变,女帝肃清了反对派,更是出了一个了不得的“靖安侯”,弄出了许多新奇厉害的物事。百里涛造反的消息他也知道,正暗自盘算着该如何在这场风波中攫取最大利益,或者至少保全部落。此刻这封来自大夏朝廷的正式邀请,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是的。”玄甲骑使者面无表情,语气却带着钢铁般的坚硬,“陛下与靖安侯希望,莫多头人能亲眼目睹,背叛大夏、勾结外族者,将会面临何等下场。这也是陛下给予周边友邻的一次……坦诚展示。”

    

    “友邻”二字,使者咬得稍重。莫多心中一凛,他听出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去,便是心中有鬼,可能被大夏视为潜在敌人;去了,则意味着至少在明面上,要向大夏朝廷表明态度。

    

    权衡利弊,尤其是想到大夏朝廷如今展现出的强硬姿态和那些关于“天雷火炮”的模糊传闻,莫多最终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承蒙皇帝陛下看得起,老夫一定准时前往!”

    

    类似的情景,也在其他几个边境部落和小的军镇上演。有的首领爽快答应,有的犹豫再三,但在大夏精锐骑兵“护送”下,最终还是踏上了前往黑石滩的路。他们心中充满了好奇、不安,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都想亲眼看看,这个大夏新朝,究竟有何底气,在叛军压境之时,还敢如此大张旗鼓地“演习”。

    

    更有一支玄甲骑小队,冒险深入了靠近西凉方向的区域,他们的目标,是“邀请”几位身份更为敏感的观众——百里涛派出的侦察斥候,或者与百里涛关系密切的边境豪强派来的探子。这些“邀请”方式就粗暴直接得多,往往是骑兵小队突然出现,将措手不及的敌方探子围住,也不杀伤,只是将“邀请函”掷于其面前,冷声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大夏王师在此演武,有兴趣,可远远观之!若敢靠近窥伺,格杀勿论!”

    

    这种近乎羞辱却又带着绝对自信的“邀请”,让那些探子又惊又怒,却也不敢发作,只能带着满腔的屈辱和那份沉重的“邀请函”,狼狈不堪地回去报信。

    

    演习前夜,黑石滩临时搭建的观摩区内,灯火通明。一座用原木和夯土快速搭建起来、离地约丈余的观摩台上,铺上了红色的地毯,摆放着数十张桌椅,上面陈列着来自大夏内地的精美点心和醇香美酒(由皇商协会提供,本身也是一种实力的展示)。然而,此刻坐在台上的各位“观众”,却大多无心享用。

    

    莫多和其他几位部族头人、小藩镇使者坐在指定的区域,看着台下不远处那片在火把照耀下、井然有序又透着森严杀气的军营,以及更远方黑暗中那一片片被油布覆盖的、令人不安的隆起,心中惴惴。夜风中,隐约传来军官巡视的口令声、士兵整齐的鼾声,以及某种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一切都透着一种与他们认知中完全不同的军队气质。

    

    “莫多头人,您看……这大夏军队,似乎与往日不同啊?”旁边一个与赤斤部落交好的小首领低声问道,语气带着不安。

    

    莫多抿了一口酒,感受着那远胜部落马奶酒的醇厚,叹了口气,低声道:“何止是不同……你看那些士兵,行动坐卧,皆有法度,眼神里没有散漫,只有……只有一种东西,叫‘纪律’。还有他们用的兵器盔甲,似乎都透着股邪性,比以前见过的制式装备精良太多。”

    

    “他们说的那种能发雷火的炮,真的有那么厉害?”另一人插嘴,声音带着怀疑。

    

    莫多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黑暗:“明日便知。不过,以这位女帝和那位靖安侯的行事风格,若无十足把握,绝不会弄出如此大的阵仗。百里涛……这次怕是悬了。”

    

    他的话,让周围几人都沉默下来,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观摩台上空。他们原本或许还存着几分看热闹、甚至幸灾乐祸的心思,此刻却都感到了沉甸甸的分量。这次演习,恐怕不仅仅是展示武力,更是一次站队前的最后通牒。

    

    与此同时,在观摩台后方不远处的中军大帐内,此次演习的实际总指挥,一位名叫周勃的年轻将领(李崇山着力培养的寒门出身将领,思想开明,对陆沉的新式战术理解深刻),正与几名副将和天策府派来的技术参谋进行着最后的推演。

    

    沙盘上,黑石滩的地形被精确还原,一个个代表火炮、步兵、骑兵的模型摆放到位。

    

    “各炮位再次确认装定诸元,目标区域标识物必须清晰!”

    

    “‘神火飞鸦’阵地做好齐射准备,注意风向变化!”

    

    “玄甲骑突击分队,在炮火延伸后,立刻发起冲锋,动作要快,气势要足!”

    

    “后勤分队,确保弹药供应万无一失!”

    

    周勃的声音沉稳有力,一条条命令传达下去。他年纪虽轻,但在北境与蛮族的战争中积累了不少经验,又系统学习了陆沉整理编纂的《新军操典纲要》,对火器与冷兵器结合战术有着独到的理解。这次演习,对他而言,既是一次任务,更是一次向朝廷、也向靖安侯证明自己的机会。

    

    “周将军,”一位天策府的技术参谋指着沙盘上几个预设的、用来模拟敌军营垒和冲锋阵型的草人、木靶区域,“靖安侯特意交代,首轮齐射,务必追求最大程度的覆盖与震撼,装药量可按上限百分之九十配置。”

    

    周勃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明白。要让那些观众,一辈子都忘不了今天的响声和火光。”

    

    帐外,夜巡士兵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如同大战前的心跳。整个黑石滩大营,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收敛着爪牙,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等待着黎明后,发出石破天惊的咆哮。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戈壁滩上的寒风依旧刺骨。观摩台上的观众们,大多一夜未眠,顶着黑眼圈,在侍从的引导下,再次落座。他们裹紧了皮裘,目光复杂地望向远方渐渐清晰起来的演习场。

    

    只见广袤的黑石滩上,用石灰和旗帜标出了数个巨大的区域。有的区域内,树立着密密麻麻、披着破旧皮甲或插着旗帜的草人、木靶,模拟着敌军的步兵方阵和营垒;更远处,甚至还有一些用木架和泥土粗略搭建的、模拟小型关隘的工事。

    

    而在大夏军队的一方,阵型严整得令人心惊。最前方是手持盾牌和长矛、身着重甲的步兵方阵,如同钢铁丛林;其后是弓弩手和少量手持怪异长管火铳的士兵(天策府小批量试制的火绳枪,此次演习也作为展示项目);再往后,则是那一片片终于揭开了油布伪装,露出狰狞面目的火炮阵地!近百门大小不一的火炮,按照不同的口径和射程,排列成数道死亡之线,黝黑的炮身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炮兵们站在炮位旁,如同雕塑,只有偶尔调整射角时传来的金属摩擦声,才显示出这些沉默杀器即将苏醒。

    

    玄甲骑则分布在两翼,人马皆覆轻甲,骑士手持马槊或特制的强弓劲弩,静静地伫立着,如同即将扑食的猎豹。整个大夏军阵,肃静无声,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股无形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让观摩台上的观众们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莫多下意识地握紧了座椅的扶手,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征战半生,见过的军队无数,却从未感受过如此凝练、如此压抑,又如此……危险的气息。

    

    辰时正刻,一声尖锐的铜哨声划破长空!

    

    中军位置,一面红色的令旗猛地挥下!

    

    几乎在令旗落下的同一瞬间——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天地崩塌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那不是一声炮响,而是近百门火炮近乎同时怒吼的叠加!声音汇聚成一道实质般的音波洪流,以炮口为起点,向着戈壁滩深处猛扑过去!观摩台距离炮阵尚有数里之遥,但所有人都感觉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桌上的酒杯盘子叮当作响,不少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巨响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色瞬间煞白!

    

    声音未落,视觉的冲击接踵而至!

    

    只见演习场远处,那些模拟敌军方阵的区域,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火光一团接一团地爆开,黑色的硝烟混合着泥土、碎石、以及破碎的草人木靶冲天而起,形成一片片小型的蘑菇云!爆炸声连绵不绝,如同夏日最狂暴的雷霆在耳边不断炸响!

    

    “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覆盖了整个目标区域,火光闪烁,烟尘弥漫,原本整齐的草人方阵和木靶工事,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被撕裂、摧毁、抛飞!破碎的肢体(草料)和木屑如同暴雨般落下。

    

    观摩台上,一片死寂!所有的观众,包括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部族头人,全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脸上毫无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毁天灭地的轰鸣和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在反复冲击着他们的神经!

    

    这……这就是大夏的火炮?!

    

    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力量!这是天罚!是神怒!

    

    莫多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死死抓住扶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他年轻时也曾率骑兵冲锋,自以为勇武,但此刻,他心中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庆幸!庆幸自己选择了前来观摩,庆幸自己的部落没有站在大夏的对立面!在这样的雷霆之威下,什么骑兵冲锋,什么坚固营垒,统统都是笑话!

    

    第一轮齐射的余音还在戈壁滩上回荡,炮击并未停止。在军官的号令和旗语指挥下,火炮开始进行延伸射击和覆盖射击。不同的炮群,按照预定的计划,对不同的目标区域进行精准(相对这个时代而言)的火力打击。有的炮群进行急促射,短时间内将大量炮弹倾泻到一点,将模拟的关隘工事彻底轰平;有的则进行徐进弹幕射击,炮弹的落点如同犁地一般,向前缓缓推进,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整个黑石滩,仿佛化作了雷神的炼狱。轰鸣声持续了将近一刻钟!当炮声终于渐渐停歇,戈壁滩上只剩下袅袅升腾的浓密硝烟,以及被彻底翻犁过一遍、布满焦黑弹坑和残骸的恐怖场景。

    

    原本树立着数千草人木靶的区域,此刻几乎被夷为平地!只有少数焦黑的木桩还歪斜地立着,诉说着刚才那场金属与火焰风暴的残酷。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观摩台。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视觉与听觉的极致暴力中,无法回过神来。

    

    炮火的余音似乎还在耳中嗡鸣,大夏的军阵却已经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尖锐的铜哨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显得渺小而遥远。

    

    早已蓄势待发的玄甲骑,在两翼将领的号令下,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发动了冲锋!

    

    “万胜!”

    

    震天的吼声从骑兵阵列中爆发出来,虽然与之前的炮火轰鸣无法相比,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数千铁骑卷起漫天烟尘,如同两道钢铁洪流,冲向那片刚刚被炮火洗礼过的“战场”。他们并非去战斗,而是去展示一种姿态——在绝对的火力碾压之后,大夏依旧拥有天下无双的突击力量,能够彻底扫清任何残敌!

    

    骑兵们挥舞着雪亮的马刀,掠过那些尚在燃烧的残骸,马蹄践踏着焦黑的土地,动作整齐划一,气势如虹。这冲锋,与其说是战术演练,不如说是一场胜利的巡游,一次对敌人心理防线的最后践踏。

    

    与此同时,步兵方阵也开始向前稳步推进,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长矛如林,盾牌如墙,在军官的口令下,做出各种战术动作,显示出严明的纪律和良好的训练水平。那些手持火铳的士兵,也在推进过程中,进行了一次齐射演示,虽然声势远不如火炮,但那密集的爆响和弥漫的白烟,依旧让观摩台上的观众们心头一跳——大夏军队的远程打击手段,远不止一种!

    

    演习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当一切尘埃落定,大夏军队重新列队,肃立于演习场上时,那股冲天的杀气依旧凝而不散。

    

    周勃在亲兵的簇拥下,策马来到观摩台下,他并未下马,只是勒住战马,目光如电,扫过台上那些兀自惊魂未定的观众,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演习已毕!此乃我大夏王师,扞卫社稷、剿灭叛逆之微末伎俩!陛下有旨,凡忠心为国者,朝廷必以诚相待;凡心怀异志、勾结外寇者——”

    

    他顿了顿,马鞭指向身后那片依旧硝烟弥漫、如同鬼蜮的演习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

    

    “这便是下场!”

    

    “轰!”

    

    仿佛是为了呼应他的话,远处炮兵阵地上,一门未曾参与齐射、口径最大的重型攻城炮,被作为“压轴节目”,单独发射了一枚实心铁弹。那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划过长长的抛物线,狠狠地砸在数里外一座特意保留的、较为坚固的模拟土垒上!

    

    “嘭!!”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那座土垒上半部分应声崩塌,化为齑粉!

    

    这最后一击,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所有观摩者的心头。

    

    莫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对着周勃的方向,深深一躬到地,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大夏皇帝陛下万岁!大夏王师威武!赤斤部落,永世效忠陛下,绝无二心!”

    

    有了他带头,其他部族头人、藩镇使者也如梦初醒,纷纷起身,争先恐后地表达着忠诚与敬畏。之前所有的犹豫、观望、甚至一丝丝的侥幸心理,都在那毁天灭地的炮火和这最后一锤定音的轰鸣中,被彻底粉碎!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西部这片天空下,只能有一个主宰。任何敢于挑战这个主宰的人,都将面对黑石滩上今日所展现的、如同天罚般的雷霆之怒。

    

    军事演习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伴随着这些心胆俱裂的观众归去,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传播开去。大夏新军的无敌形象,与那如同神迹(或魔功)般的火炮齐射,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听闻者的心中。

    

    这场精心策划的“威慑”,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效果。它不仅震慑了边境宵小,动摇了百里涛叛军内部的军心,更为即将到来的陇西决战,奠定了一面倒的舆论和心理优势。

    

    远在京都天策府的陆沉,接到周勃通过刚刚搭建起来的、简易有线电报系统发回的“演习圆满成功”的密报时,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他放下电文,目光再次投向西部方向,低声自语:

    

    “序幕已经拉开,接下来……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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