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涧的伏击与反伏击,以“苍狼”的全军覆没而告终。十二名草原上最顶尖的刺客,甚至没能接近陆沉车驾百步之内,便倒在了“影子”和禁卫精心布置的陷阱与弩箭之下。统领兀良哈身中七箭,临死前望向凉州方向的眼神,充满了不甘与难以置信。
消息传回草原金帐,铁木真震怒之余,心底也泛起一丝寒意。夏人的警惕与反击之凌厉,超出了他的预计。
然而,凉州行营的反击,并不仅限于防御。
就在“苍狼”覆灭的第二天夜里,一场更加隐秘、目标更为明确的血腥行动,已然在广袤草原的不同角落,同步展开。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彻底互换。
陆沉站在行营的沙盘前,沙盘上代表着草原各部落的标识旁,此刻多了一些细小的、颜色各异的标记。严朔肃立在一旁,手中拿着一份名单。
“铁木真试图斩首,那我们便还他一场真正的‘斩首’。”陆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铁血的味道,“目标,选定那些对铁木真最为忠诚、在联盟中起到关键支撑作用的部落首领。尤其是那些在之前离间计中,依然坚定站在铁木真一边,并且实力不俗的部族。”
他的手指点在沙盘上几个位置:“孛儿只斤氏的附庸部落,篾儿乞部的残余首领,还有那个因为铁木真帮他报了世仇而对其死心塌地的兀良哈部首领……这些人,是铁木真联盟的骨架。打断这些骨架,联盟自然崩塌。”
严朔看着名单,上面罗列了七个名字,每一个都是一部之首,在草原上威名赫赫。“影子”早已摸清了他们的生活习惯、护卫力量以及活动规律。
“陛下已批准此次‘断骨’行动。”严朔低声道,“‘影子’麾下最擅刺杀的‘幽刃’,已全部出动,分成七组,今夜便会同时动手。”
陆沉点了点头:“告诉兄弟们,行动要快、要准、要狠!得手后不必恋战,立即远遁,制造混乱,嫁祸给与目标有世仇的其他部落。我们要的,不仅是他们的命,更是让草原彻底乱起来!”
“明白!”严朔眼中寒光一闪,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偏殿。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笼罩着草原。寒风呼啸,掩盖了无数细微的声响。
目标一:札剌亦儿部首领,木华黎的坚定支持者——巴特尔。
札剌亦儿部的营地驻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守卫森严。首领巴特尔的大帐更是灯火通明,帐外有数十名精锐护卫来回巡逻。
然而,再严密的防卫,也有疏漏之时。两名伪装成普通牧民的“幽刃”成员,早已利用巴特尔嗜好马奶酒的习惯,买通了负责运送酒水的仆役。剧毒的“相思子”粉末,被混入了他今夜饮用的最后一壶马奶酒中。
巴特尔毫无察觉,如同往常一样痛饮。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便感到腹中如同刀绞,口鼻出血,强壮的身躯轰然倒地,死不瞑目。帐内顿时大乱,亲信们惊呼着“首领中毒了!”,矛头瞬间指向了与札剌亦儿部有草场之争的弘吉剌部。混乱中,下毒的“幽刃”成员早已借着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目标二:泰赤乌部残余势力的首领,铁木真的死忠——乌尔罕。
泰赤乌部曾被铁木真击败并吞并,乌尔罕是少数幸存并臣服的原贵族,因其对铁木真极度恭顺和对夏人的极端仇视而受到重用。他的营地防卫相对松散,自信位于联盟腹地,安全无虞。
一支三人“幽刃”小队,如同鬼魅般潜入了营地。他们利用涂黑的短弩,在远处精准地射杀了帐外的两名哨兵。随后,一人望风,两人如同狸猫般窜入乌尔罕的大帐。
乌尔罕正搂着抢来的夏人女子酣睡,察觉到动静刚睁开眼,一道冰冷的刀光便已掠过他的咽喉。他甚至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动手的“幽刃”成员,刻意在现场留下了一枚属于乃蛮部武士的独特骨饰——这是之前战斗中缴获的战利品。
目标三:篾儿乞部最后一位有威望的首领——脱黑脱阿。
篾儿乞部与铁木真有灭族之恨,但脱黑脱阿为了部族生存,选择了臣服,并因其勇猛而被铁木真安置在前线,充当对抗夏人的先锋。他的营地戒备森严,他本人也武艺高强。
针对他的刺杀,最为直接也最为血腥。一名“幽刃”的死士,伪装成传令兵,凭借高超的伪装技巧和偷来的令符,成功接近了脱黑脱阿的大帐。在递交所谓“金帐急令”的瞬间,他突然暴起,袖中淬毒的匕首直刺脱黑脱阿心口。
脱黑脱阿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了要害,但匕首仍深深刺入了他的肋部。他怒吼着拔刀砍翻了死士,但毒素已随着血液迅速蔓延。不过片刻,这位以勇武着称的篾儿乞首领便面色发黑,倒地身亡。营地顿时炸营,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乃蛮部”打扮的死士(伪装)。
目标四、五、六……
同样的剧情,在草原的不同地方,以不同的方式上演着。有毒杀,有夜袭,有伪装接近后的暴起发难。七名在草原上声名显赫的部落首领,在一夜之间,或中毒暴毙,或被刺杀于帐中,或死于混乱的冷箭。
每一个刺杀现场,都留下了指向其他部落的“证据”——或是仇部的信物,或是刻意模仿的杀人手法,或是被“无意”中听到的、指向某部的只言片语。
当黎明来临,噩耗如同瘟疫般接连传回铁木真的金帐时,整个草原联盟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大汗!不好了!巴特尔首领中毒身亡!”
“报——!乌尔罕首领被刺杀在自己的大帐里!”
“篾儿乞的脱黑脱阿首领也死了!是乃蛮部的人干的!”
“弘吉剌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我们札剌亦儿部毒死了他们的长老(这是“影子”顺势散布的假消息)!”
金帐内,博尔术暴跳如雷,木华黎面色铁青,其他部落的使者或首领则人人自危,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猜疑。
“乃蛮部!一定是乃蛮部干的!他们早就对大汗不满!”博尔术怒吼道。
“放屁!我们乃蛮部也死了两位千夫长!分明是你们孛儿只斤氏想清除异己!”乃蛮部的使者毫不示弱地反驳。
“我看是克烈部搞的鬼!他们一直觊觎中部最好的草场!”
“是札答阑部!他们之前就与夏人眉来眼去!”
争吵、指责、猜忌……金帐之内,昔日勉强维持的团结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每个部落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都觉得其他部落包藏祸心。
铁木真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心中清楚,这绝不是简单的部落仇杀,而是来自夏人精准而恶毒的反击!这一手“斩首”加“嫁祸”,直接将他辛辛苦苦维系起来的联盟推向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都给我闭嘴!”铁木真猛地一拍桌案,声如雷霆,震住了所有人的争吵。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这是夏人的奸计!目的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谁若中计,便是草原的罪人!”
然而,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尤其是在血仇的浇灌下,便再难根除。尽管铁木真强行压制住了现场的冲突,但各部首领回到自己部落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加强自身戒备,同时用更加怀疑的目光审视着曾经的“盟友”。
联盟的裂痕,从之前的暗流涌动,彻底变成了公开的 distrt and hostility (不信任与敌意)。联合出兵?统一调度?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任务。甚至有几个部落,为了防止被“盟友”背后捅刀子,开始悄悄撤走部署在前线的部分兵力。
草原联盟,这台原本强大的战争机器,因为核心部件的接连被毁和内部的严重猜忌,运转骤然变得艰涩起来,甚至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即将解体的嘎吱声。
凉州行营,陆沉和萧云凰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幽刃”行动成功的密报。
“七目标皆已清除,现场布置完毕,草原各部已生内乱。”严言简意赅地汇报。
陆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他看向萧云凰,女帝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锐利的光芒。
“陛下,‘断骨’计划成功。铁木真的联盟,已然元气大伤,内部陷入混乱。”陆沉说道,“现在,是我们解决西线问题,然后回师北上,与郭老将军夹击铁木真的最佳时机!”
萧云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祁连山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传令李晟,西线全军,做好总攻准备!十日之内,朕要听到祁连山克复的捷报!”
斩首行动的成功,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草原陷入内乱,西线总攻在即,整个战局的主动权,已经悄然掌握在了大夏帝国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