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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8章 追踪余党
    子夜时分的养心殿,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如同铁铸。陆沉快步踏入殿内时,萧云凰正负手立于巨大的大夏疆域图前,背对着他,玄色龙袍的裙摆纹丝不动,只有微微攥紧的指节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臣陆沉,参见陛下。”陆沉躬身行礼,心中急转,不知江南又出了何等紧急军情,竟让女帝深夜急召。

    

    萧云凰缓缓转过身,凤目之中不见怒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寒,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她将手中一份墨迹未干的急报递给陆沉:“陆卿,看看吧。江南不止是陈望遇刺那么简单。”

    

    陆沉双手接过,借着明亮的宫灯快速浏览。急报是江南总督韩章亲笔所写,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迫的情况下挥就。内容让陆沉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臣韩章谨奏:无锡知县陈望遇刺重伤,经御医全力施救,暂无性命之虞,然昏迷未醒。臣遵旨严查,于伏击现场及匪巢缴获弓弩二十余具,刀枪数十,经查,部分弓弩制式精良,疑似军械,且有新近磨砺保养痕迹,绝非寻常山匪能有。经拷问擒获之匪首及骨干,初俱狡赖,后施以重刑,方有数人吐露,乃受雇于人,于伏击前三日,有人提供兵器、银钱,并告知陈望行程。”

    

    “……据匪徒供述,雇主为一蒙面男子,声音低沉,带江淮口音,出手阔绰,预付定金五百两,许诺事成后再付一千五百两。然对其身份、来历,匪徒皆不知晓,仅称其右手手背有一块铜钱大小、形似蝎子的青色胎记。”

    

    “……臣觉此事非同小可,一面继续深挖,一面密令各府县严查手有蝎形胎记之可疑人物。三日前,常州府抓获一名试图潜逃之钱庄掌柜,其右手手背恰有青蝎胎记!经连夜突审,此人为原常州钱氏钱庄大掌柜钱贵(非无锡钱百万,乃其族弟),钱氏倒台后隐匿民间。其供认,确曾受命联络山匪,意图刺杀陈望,但坚称自己只是中间人,真正主使乃是通过秘密渠道与其联系的‘上峰’,具体身份不详,只知代号‘青蚨’,指令与钱财皆由不同身份之人传递。”

    

    “……钱贵为求活命,另供出一骇人之事:钱氏虽倒,然其部分隐秘资产及海外贸易渠道,并未被朝廷完全查没,而是由少数核心成员通过复杂手段转移隐匿,并由一隐秘组织‘复兴会’暗中操控。‘复兴会’网罗三大世家之余孽、部分失意官吏、走私商人乃至江湖亡命,资金雄厚,组织严密,其目的不仅在于破坏新政,更意图勾结外番,伺机作乱!此次刺杀陈望,便是‘复兴会’对朝廷新政之警告与报复!”

    

    “……更令人惊心者,钱贵在供述中偶然提及,‘复兴会’近年与‘西边来的大商贾’有所勾连,通过海路及西北陆路,秘密交易违禁物资,并获取西夷之奇巧器物与火器图样。其所言‘西边商贾’之行事风格、所携货物,与陆公此前提醒注意之西北可疑商队,颇有相似之处!臣不敢怠慢,一面加紧追查‘复兴会’及江南内部勾结网络,一面急报陛下与陆公,请朝廷统筹,严防西北、东南之敌暗中串联!”

    

    急报至此戛然而止,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如同惊雷,在陆沉脑海中炸响。

    

    江南刺杀案的背后,果然不是简单的山匪劫掠或地方豪强报复,而是一个名为“复兴会”的、有组织、有资金、有外联的隐秘反叛组织!这个组织不仅继承了三大世家的部分遗产和人脉,更试图勾结西方势力!

    

    而最让陆沉瞳孔收缩的是那句——“与陆公此前提醒注意之西北可疑商队,颇有相似之处!”

    

    西北甘州的阿卜杜勒商队,贩卖西方奇物,试图建立隐秘渠道;江南的“复兴会”,勾结西夷,走私违禁,刺杀新政官员……这两条看似独立的线索,竟然在韩章的调查中,隐隐出现了交汇的可能!

    

    “复兴会……青蚨……西边商贾……”陆沉放下急报,声音低沉,“陛下,韩总督所虑极是!西北商队与江南余孽,确有暗中勾连之重大嫌疑!若容其串联,则西北渗透、东南叛乱、海上威胁,恐将连成一片,动摇国本!”

    

    萧云凰走回御案后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陆卿,你之前密奏西北商队有‘怀表’等奇物,朕已阅。如今江南又牵扯出‘复兴会’与西夷勾结。朕在想,这‘复兴会’与那西北商队,是否本就是同一张网上的不同节点?甚至……这张网的背后,是否还有我们尚不知晓的、更深的主宰?”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重重迷雾:“那个‘青蚨’,那个‘阿卜杜勒’,还有朝中可能存在的内应,佛郎机人,金帐……他们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联系?目标又是什么?仅仅是破坏新政,报复朝廷?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陆沉深吸一口气,整理着纷乱的思绪:“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双管齐下,甚至多管齐下。江南方面,韩总督既已打开缺口,当以雷霆手段,顺藤摸瓜,务必在‘复兴会’反应过来之前,将其在江南的骨干网络尽可能摧毁,擒拿首脑,切断其与地方的联系。同时,严密监控沿海,防止其与海外势力通过海路紧密勾连或转移。”

    

    “西北方面,”他语气更加凝重,“那支商队的威胁,必须重新评估。若其真与‘复兴会’有染,则其目的绝非简单的贸易渗透,很可能肩负着为江南叛乱势力输送资金、物资、情报,甚至协调行动的任务。臣已命严朔加强侦查,现请陛下旨意,可否在获取确凿证据后,立即对商队实施控制性抓捕,彻底审讯,撬开其嘴,获取其与江南及海外联络的全部信息?”

    

    萧云凰沉吟片刻,决断道:“准!江南之事,朕会再下密旨给韩章,授权其可动用一切必要手段,铲除‘复兴会’。必要时,可调动驻军配合,务必迅疾彻底,不留后患。西北商队,一旦‘影子’掌握其与江南勾结或从事间谍活动的铁证,不必再请旨,可由严朔现场决断,立即收网!但务必留活口,尤其是那个阿卜杜勒和疑似西夷者,朕要亲自知道,他们背后到底是谁!”

    

    “臣遵旨!”陆沉领命,心中稍定。有了明确的授权,应对起来便有了抓手。

    

    然而,萧云凰接下来的话,却让陆沉刚刚平复一些的心潮再次翻涌。

    

    “还有一事,陆卿,”萧云凰从御案抽屉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封着火漆的密函,递给陆沉,“这是严朔一个时辰前刚刚送进宫,指明要朕与你同阅的。是关于西北商队调查的最新进展,似乎……牵扯到了你的‘故人’。”

    

    故人?陆沉心头一跳,接过密函,迅速拆开。这是严朔的亲笔,字迹简练,但内容却触目惊心:

    

    “臣严朔密奏:据对甘州商队深入监控及对接触人员之秘密调查,发现新线索。商队首领阿卜杜勒,除接触本地豪商马文才、卫所武官、马贩子外,于三日前,曾秘密会见一自称来自‘中原’、操京师口音之中年男子。二人于城中‘悦来’客栈天字号房密谈近两个时辰。我方人员设法潜入邻室窃听,然其声甚低,仅断续听得‘海路’、‘老地方’、‘陈爷吩咐’、‘货已备齐’等只言片语。”

    

    “会后,我方人员跟踪该中年男子,其极为警觉,数次变换路线,最终消失于城东一处专营皮货之‘隆昌号’后门。经查,‘隆昌号’东主姓胡,原籍北直隶,迁居甘州已十年,表面经营皮货,实与西域、漠北商旅往来密切,背景复杂。更关键者,我方潜伏人员于‘隆昌号’后院垃圾中,发现被撕碎丢弃之信笺残片,经拼凑,可见‘志豪兄台鉴’、‘江南之事已安排’、‘水路通畅’、‘静候佳音’等字样,落款处仅余一‘赵’字半边。”

    

    “据此残片及‘陈爷’称谓,臣大胆推断,此中年男子及其背后势力,很可能与当年陷害陆公、后逃亡之陈志豪余党有关!若此推断属实,则西北商队不仅勾结江南‘复兴会’,更与陆公之宿敌陈志豪残存势力存在联系,其图谋恐更深,或欲借内外之力,对陆公及朝廷新政进行报复!臣已加派人手,全力追查该中年男子下落及‘隆昌号’底细,并扩大对商队监控范围,以防其狗急跳墙。详情容后再报。严朔谨上。”

    

    密函从陆沉指间滑落,轻轻飘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有胸膛在微微起伏,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刻骨恨意以及更深沉的警惕。

    

    陈志豪!

    

    这个几乎已经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的名字,这个他穿越之初最大的仇敌,这个因阴谋败露而仓皇逃亡、生死不明的现代世界毒瘤,竟然……在这个时空,在这个节骨眼上,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而且,似乎还与西北的神秘商队、江南的“复兴会”搅和在了一起!

    

    “陈志豪……”陆沉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他竟然……还活着?而且,他的手,伸得这么长?从现代到古代,从京城到江南,现在又到了西北?”

    

    萧云凰看着陆沉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眼中迸发的寒光,心中了然。她早已从陆沉那里听说过此人的劣迹,知道这是陆沉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陆卿,”萧云凰的声音带着安抚与坚定,“若真是此獠余孽,此番一并铲除,正是替你,也是替朝廷,彻底拔除这个祸根之时。看来,这张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庞杂,不仅连着西夷、连着江南余孽,还连着你的旧仇。这反而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已经触及了他们最核心、最敏感的神经。”

    

    陆沉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与旧恨中挣脱出来,恢复冷静的思考。是的,陈志豪的出现虽然意外,但并非完全不可理解。此人阴险狡诈,善于钻营,在现代社会能混得风生水起,甚至试图谋害自己,在这个时空,他或其残余势力,借助混乱和利益勾结,潜伏下来,并试图借助内外敌人之力反扑,完全符合其行事风格。

    

    只是……他们是如何与西北的西方势力搭上线的?陈志豪本人是否就在西北,甚至就在那支商队背后?还是说,只是其残留的党羽在活动?

    

    “陛下,”陆沉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清明,“严朔的推断可能性极大。陈志豪或其党羽,很可能并未远离,而是潜伏下来,并与不甘失败的江南世家余孽、乃至觊觎我朝的西方势力,形成了某种利益同盟。他们共同的敌人,是陛下,是新政,也是臣。西北商队,很可能就是他们多方联络、物资中转、甚至协调行动的一个关键枢纽!”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甘州划向东南,又指向沿海:“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西北的奇物渗透、江南的暴力刺杀、海上的走私勾连,甚至朝中可能的内应,都可以串联起来!这是一个试图从多个维度、同时发难,颠覆朝廷的庞大阴谋网络!‘复兴会’是其在江南的刀,西北商队是其在边境的眼和渠道,海上势力是其外援和退路,而陈志豪余党……或许是其中的粘合剂和智囊,甚至可能是最初的串联者!”

    

    萧云凰随着陆沉的手指看着地图,脸色也越来越冷峻。如果陆沉的推测成立,那么帝国面临的就不是零散的叛乱或渗透,而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内外勾结的全面颠覆威胁!

    

    “好大的胆子!好深的谋划!”萧云凰冷笑,“朕倒要看看,这些跳梁小丑,能掀起多大的风浪!陆卿,既然牵扯到你的旧仇,此事便由你全权统筹应对!朕授你临机专断之权,可调动‘影子’、部分京营、乃至地方驻军配合!务必以最快速度,斩断西北、江南之联系,擒拿陈志豪余党及商队首脑,摧毁‘复兴会’!必要时,朕可亲下江南坐镇!”

    

    “谢陛下信任!”陆沉深深一躬,胸中战意与杀意同时升腾。旧恨新仇,内外威胁,这一刻仿佛都汇聚在了一起。他知道,这将是他来到这个时空后,面临的最复杂、最危险,也最需要彻底了断的一战。

    

    “严朔那边,朕会下密旨,令他全力配合你,并授予他必要时调动当地驻军协助抓捕之权。”萧云凰补充道,“江南韩章处,朕也会明示,令其与你保持紧密联络,协同行动。务求同时发动,打蛇七寸,让其首尾不能相顾!”

    

    “臣明白!”陆沉领命,眼中寒光闪烁,“臣这就去布置。西北商队,江南‘复兴会’,陈志豪余党……这一次,我们要一网打尽!”

    

    就在陆沉与萧云凰定下雷霆反击之策的同时,甘州城,“隆昌号”皮货行的后院密室中,一场气氛压抑的密谈也正在进行。

    

    密室中只有三人。主位上坐着的,正是“隆昌号”东主胡掌柜,一个看似精明和气、实则眼神阴鸷的中年人。客位两人,一个是白日里与阿卜杜勒在客栈密谈的京师口音中年男子,另一个,竟赫然是——本应在江南无锡养伤、生死未卜的无锡县丞,周安!

    

    只是此刻的周安,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谦恭谨慎,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利阴沉。

    

    “周兄,一路辛苦。”胡掌柜为周安斟上一杯热茶,“江南风紧,你能脱身来此,实属不易。”

    

    周安,或者说,他的真实身份——“复兴会”在江南的重要骨干,“青蚨”的直接下属,冷笑一声:“陈望那小子命大,居然没死。不过也够他躺上半年了。无锡那边有我们的人暂时稳住,韩章那老狐狸虽然起了疑心,但一时还查不到我头上。我借口北上为陈望寻访名医,这才得以脱身。会首(指‘青蚨’)命我亲自前来,与西北的‘朋友’敲定最后细节。”

    

    那京师口音的中年男子,名唤赵奎,正是陈志豪当年心腹之一,负责北方及西北的秘密联络与走私。他接口道:“周大人来得正好。阿卜杜勒那边已经基本搞定,甘州本地的几个地头蛇也上了钩。海路方面,‘圣玛利亚号’的安东尼奥船长也传来了消息,他们需要的‘货’已经备齐,只要我们的‘诚意’到位,随时可以起运。”

    

    “诚意?”周安挑眉,“会首让我带来的‘诚意’还不够?江南六府的盐铁专卖漏洞图,三大世家隐匿的海外资产清单,还有朝廷新军部分驻防调整的推测……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

    

    赵奎皮笑肉不笑:“周大人息怒。安东尼奥船长要的,不只是情报,还有实实在在的‘硬货’——精铁、硝石、硫磺,尤其是朝廷新式火炮的样品或者核心部件图纸。阿卜杜勒背后的‘大人物’们,对夏国突然加速的火器发展,可是非常、非常感兴趣。”

    

    周安脸色微变:“火炮样品?图纸?你们疯了!神机谷戒备森严,图纸更是绝密,连韩章都接触不到!我们最多只能提供一些外围工匠的描述和推测!”

    

    胡掌柜打圆场道:“周兄,赵兄,不必争执。此事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确保江南起事时,西北这边能同时发动,牵制朝廷注意力,海上的援助也要及时到位。具体的‘报酬’,可以慢慢谈。阿卜杜勒不是已经展示了他的‘实力’吗?那枚‘自鸣计时仪’,就是最好的证明。与他们合作,长远来看,对我们有益。”

    

    周安沉默片刻,缓缓道:“会首的意思是,最迟下月底,江南必须动起来。无锡事败,朝廷警惕更高,再拖下去,恐生变数。西北这边,能否同时制造足够大的乱子?比如……甘州卫所哗变,或者商路断绝?”

    

    赵奎眼中凶光一闪:“只要钱到位,人手不是问题。甘州卫所有我们的人,边军里也有对朝廷不满的。关键是,起事之后,退路和支援必须明确。海上的船,西北的通道,都要畅通。”

    

    三人压低声音,开始商议具体的行动时间、信号、物资调配、人员安排等细节。他们不知道,密室的屋顶瓦隙中,一支极细的铜管悄悄探入,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给了潜伏在隔壁屋顶阴影中的“影子”高手。

    

    几乎同时,远在江南苏州总督府的韩章,也接到了潜伏在“复兴会”内部的眼线冒死传出的密报:“会首‘青蚨’疑已离开江南,或北上。骨干周安(无锡县丞)失踪。恐有重大异动。”

    

    一张针对这个内外勾结阴谋网络的天罗地网,在陆沉的统筹、萧云凰的授权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悄然收紧。

    

    决战的气息,在春寒料峭的夜风中,愈发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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