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九年,腊月廿三,小年夜。
京城沉浸在一片辞旧迎新的氛围中。各色灯笼沿街悬挂,商铺前挤满了购置年货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着糖瓜、腊肉和香烛的混合气味。然而,在这片表面的祥和之下,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凶险姿态涌动。
城南,大慈恩寺后山,一处早已废弃的樵夫木屋。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惨淡雪光,勉强勾勒出五个朦胧的人影。空气寒冷刺骨,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雾。
“消息确认了?”坐在正中破木椅上的黑影率先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明显的江南口音。他是张载道的远房侄子,张氏家族在京城暗势力的负责人,张九皋。
“确认了。”对面一个精瘦汉子低声道,“太医署那边传出的消息,陆沉脉象近日略有起色,虽未苏醒,但已能偶尔吞咽汤药。陛下已下旨,正月初五,太医院院正将联合三位御医,对陆沉进行‘九针醒神’之术。届时,陛下可能亲临文华阁偏殿。”
“正月初五……还有十二天。”张九皋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背,“‘九针醒神’是太医院压箱底的秘术,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若真让陆沉醒过来……”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后果。陆沉一旦苏醒,以其对女帝的影响力,以及对“格物新政”的深刻认知,必将成为保守派推行各项阻挠计划的最大障碍。更重要的是,陆沉本身就是“奇技”的象征,他活着,就是对守旧势力意识形态最大的打击。
“必须在他醒来之前,彻底解决这个祸患。”左侧一个肥胖的身影阴冷道。此人是陈廷敬的妻弟,掌握着京城部分漕运和车马行,手下颇有些亡命之徒。
“说得轻巧。”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文士特有的腔调,是周崇礼的门生,现任礼部主事王衍,“文华阁戒备森严,日夜有宫廷侍卫和内厂番子轮流值守。陆沉虽昏迷,但所在偏殿外至少有明暗哨十二处,殿内随时有太医和内侍。如何下手?”
“硬闯自然不行。”精瘦汉子——其实是张氏安插在工部的暗桩,负责打探消息——道,“但‘九针醒神’之时,或许有机会。施针需脱去上衣,殿内需保持安静,陛下若亲临,侍卫为避嫌可能会稍退外殿。且施针过程持续两个时辰,期间人员进出、汤药传递,难免有疏漏。”
“你是说……混进去?或者在汤药中做手脚?”肥胖汉子问。
“汤药不行。”张九皋摇头,“陆沉的每一剂药,从抓药、煎煮到送入、喂服,全程至少三人监督,且有试药太监。下毒风险太大,容易暴露。”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施针之时,倒是机会。太医施针需全神贯注,陛下若在,注意力也必在陆沉身上。若此时,有一名‘内侍’或‘医童’,趁人不备,将一根淬了剧毒的银针,混入太医的针具中……”
屋内一片死寂。
这个计划极其歹毒,也极其冒险。但若能成功,陆沉将死于“治疗过程”,所有责任都可以推给太医院——要么是太医疏忽用错了针,要么是针具保管不善被人做了手脚。届时,不仅除掉了心腹大患,还能重创太医院,打击女帝威信。
“针从何来?毒用何物?人选谁去?”王衍连续三问。
“针,就用太医院专用的‘九针’之一,仿制不难。”张九皋显然早有谋划,“毒,用‘鹤顶红’太显眼,易被银针试出。岭南有种‘蛇吻草’汁液,无色无味,见血封喉,半个时辰后发作,症状类似心脉衰竭,寻常太医难以察觉。”
“至于人选……”张九皋看向角落一直沉默的第五人。
那是个身形佝偻、面貌普通的中年人,穿着粗布棉袄,双手拢在袖中,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市井小民。但当他抬起眼皮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对生命的漠然。
“这是‘影七’,家里培养的死士,擅潜行、易容、用毒。”张九皋介绍道,“他有个胞弟,去年因在工部仓库偷窃‘乙字铁’边角料,被杨慎下令杖毙。他对陆沉一系,恨之入骨。”
影七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需要太医院一名内侍或医童的详细样貌、习惯、当值规律。最好,是正月初五当天,有可能进入偏殿的人。”
“三日内给你。”精瘦汉子应道。
“另外,我需要至少两个备用方案。”影七继续道,冷静得可怕,“第一,若无法混入针具,可否在施针后,陆沉需服用的‘定神汤’中下手?第二,若一切顺利,我如何脱身?”
张九皋与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备用方案可以准备。至于脱身……事成之后,偏殿必乱。你可趁乱混出,我们在西华门外安排接应车马,送你出城。之后,家里会安排你去江南,换个身份,保你后半生富贵。”
影七点点头,不再说话,重新隐入阴影。
“此事关系重大,必须万分小心。”王衍还是有些不安,“若败露,牵扯的可不只我们几个,而是整个……”
“所以绝不能败露!”张九皋打断他,语气森然,“此事只有我等五人知晓。各自负责的部分,绝不可假手他人。正月初五之前,我等暂停一切联络,如常行事,不可露出丝毫破绽。”
他环视众人:“诸位,此事非为我等一己私利。陆沉不除,格物不止;格物不止,则圣学衰微,礼崩乐坏,你我世家百年根基,将毁于一旦!为了祖宗基业,为了子孙后世,此险,必须冒!”
众人面色凝重,最终缓缓点头。
木屋内的密谋,在雪夜中悄然开始,又悄然结束。五道黑影先后消失在风雪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阴谋的网已经撒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西,一家名为“四海货栈”的后院厢房内,另一场涉及陆沉的秘密会议,也在进行。
参会者只有三人:顾秉谦的心腹管家顾福、松江商帮在京负责人赵掌柜,以及一个高鼻深目、裹着厚厚裘袍的泰西人。
“罗德里格斯先生,您确定这东西……有用?”顾福指着桌上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迟疑地问。
被称为罗德里格斯的泰西人操着生硬的官话:“放心,这是威尼斯最新式的‘自鸣机匣’,内部有发条和齿轮,定时精准。只要设定好时间,到点就会触发机关,射出毒针。”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结构精密的铜制机械,中心有个小孔,隐约可见寒光。
“射程多远?威力如何?”赵掌柜仔细端详。
“五步之内,可破寻常布衣。毒针用的是非洲箭毒木汁液淬炼,见血即死。”罗德里格斯得意道,“最关键的是,它无需人手触发,可提前放置,事后也难以追查。”
顾福与赵掌柜对视一眼。这是顾秉谦授意他们准备的“另一条路”——如果保守派的刺杀失败,或者时机不合适,他们将动用这个来自泰西的“奇技”,自行解决陆沉。
顾秉谦的逻辑很简单:陆沉的存在,固然推动了技术进步,但他同时也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他太了解“未来”,太受女帝信任。有他在,朝廷对格物新政的掌控力和方向感太强,不利于商人阶层浑水摸鱼、抢占先机。而一个昏迷或死去的陆沉,一个失去方向、只能靠徐光启等人摸索前行的朝廷,才是资本扩张的最佳环境。
“东西我们收下了。”顾福盖上木盒,“罗德里格斯先生,此事……”
“我明白,我从未来过京城,也不认识二位。”泰西人很识趣,“只是,顾先生答应我的那份吕宋香料专卖权……”
“放心,契约已经准备好,签字即可生效。”
三方达成默契。泰西人拿了契约匆匆离去,顾福和赵掌柜则开始商讨如何将这个“自鸣机匣”送入皇宫,以及放置在何处。
“陆沉昏迷,陛下时常探望,但偏殿把守太严。”赵掌柜皱眉,“倒是陛下往返文华阁的必经之路——比如复廊、暖阁、御花园观雪亭——这些地方,或许有机会。”
“需要内应。”顾福低声道,“宫里我们的人手有限,且大多在外围。能接近这些要害位置的……只有那位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他们所说的“那位”,是宫中一位不得宠的老太监,因当年受过顾家恩惠,一直有联系。虽然地位不高,但胜在资历老,能在宫中某些区域自由走动。
“让他想办法,将这东西藏在复廊第三根柱子后的暗格里。”顾福指着木盒,“陛下每日未时前后,通常会从文华阁返回乾清宫,必经过那里。设定好时间,未时正刻触发。”
“若是陛下中招……”赵掌柜有些犹豫。
“那便是天意。”顾福冷冷道,“陛下若遇刺,朝廷必然大乱,对我们只有好处。何况,陆沉通常也在那个时间段被喂药或检查,陛下若去,他很可能也在场。就算只死一个,也是赚了。”
这计划更毒,也更疯狂。它不再局限于刺杀陆沉,而是将女帝也纳入了攻击范围,企图通过制造宫廷巨变,彻底搅乱局势,为商业资本的扩张创造混乱的窗口期。
资本对利润的追逐,在失去道德和法律约束时,其残忍与冷酷,丝毫不亚于任何政治阴谋。
腊月廿六,文华阁偏殿。
陆沉的病情似乎真的有了转机。他的面色不再那么苍白得吓人,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偶尔,手指会轻微颤动,眼皮下的眼球也会转动,仿佛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萧云凰几乎每日必来,有时处理完奏折已是深夜,她也会在偏殿坐上一会儿,有时对昏迷的陆沉说些朝中之事,有时只是静静看着他。
今夜,她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榻边,手中拿着一份密报。
密报来自内厂提督曹正淳,内容让萧云凰眉头紧锁:近日京城有数股不明势力活动频繁,江南张家、陈家等家族在京人员暗中串联,泰西商人也与某些商帮过从甚密。更有迹象表明,有人正在打探太医院“九针醒神”的具体安排,以及文华阁的守卫轮值。
“看来,有人不想让陆沉醒来。”萧云凰轻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
她早就料到,自己力排众议支持格物新政,必然会引来反扑。只是没想到,对方竟敢将目标直接对准陆沉——或者说,是通过刺杀陆沉,来打击她这个皇帝的权威和决心。
“曹正淳。”萧云凰对着空无一人的殿内唤道。
一个穿着普通太监服饰、面容平凡的中年人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跪地行礼:“奴婢在。”
“加派暗哨,文华阁周围三班轮值改为四班,所有进出人员,包括太医、内侍,一律严查。陆沉的汤药、饮食,从制作到入口,全程由你的人监控。”萧云凰下令,“另外,给朕盯紧张家、陈家、周家在京的每一个人,还有那个泰西商人罗德里格斯,以及‘四海货栈’。朕要知道他们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奴婢遵旨。”曹正淳领命,却又迟疑道,“陛下,是否……打草惊蛇?”
“朕就是要打草惊蛇。”萧云凰冷笑,“让他们知道,朕已经察觉了。聪明的话,就该收手。若还敢妄动……”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曹正淳退下后,萧云凰重新看向陆沉,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一缕乱发。
“你看,你还没醒,就已经有这么多人盼着你死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有时候朕也在想,把你带到这个世界,是不是害了你。你若留在你自己的时代,或许能平平安安,做个富家翁,何必在这里,卷入这些生死争斗……”
昏迷中的陆沉,似乎听到了她的话,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萧云凰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微弱的温度。
“但朕不后悔。”她低声却坚定地说,“没有你,大夏或许还在旧路上蹒跚,或许终将被新的浪潮吞没。是你让朕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个更强大、更富足、更……不一样的未来。”
“所以,你要醒来。”萧云凰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不是为了朕,是为了你曾说过的那种世界。朕已经为你开了路,你要亲自走下去,看看我们能走多远。”
窗外,夜色深沉,雪又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
腊月廿八,距离正月初五的“九针醒神”还有七天。
影七已经拿到了他需要的全部信息:太医院一名叫“小顺子”的医童,年方十四,性格胆小,负责一些杂役工作。正月初五当天,他将在偏殿外间负责传递热水和棉巾。小顺子右耳后有颗黑痣,说话略带结巴。
影七对着铜镜,仔细地将一种特制的胶泥涂抹在自己脸上,改变着骨骼的轮廓。然后贴上假痣,调整眼神和姿态。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镜中已是一个畏缩、平凡的少年模样,与小顺子有七八分相似。
真正的医童小顺子,此刻正躺在城外乱葬岗的雪地里,咽喉处一道细小的伤口早已冻凝。影七下手干净利落,尸体被伪装成失足落水,至少要等开春雪化才会被发现。
同一日,“四海货栈”的赵掌柜,通过秘密渠道,将那个“自鸣机匣”和一张详细图纸,送进了皇宫。接收人,正是那位受过顾家恩惠的老太监——刘公公。
刘公公年过六旬,在宫中蹉跎一生,只是个管理库房的闲职。他对顾家的恩情念念不忘,更重要的是,顾家许诺事成之后,送他出宫,在江南给他置办田宅,安度晚年。这对于一个无儿无女、晚年凄惶的老太监来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他颤抖着手,将机匣藏在袖中,按照图纸指示,在复廊第三根柱子的背后,找到了一块松动的砖石。他将机匣小心地放入暗格,设定好时间——正月初五,未时正刻。
做完这一切,刘公公瘫坐在冰冷的廊下,老泪纵横。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灭九族的大事,但晚年的恐惧和对安逸的渴望,最终压倒了一切。
腊月三十,除夕。
皇宫内外张灯结彩,宴饮欢腾。萧云凰在奉天殿设宴款待群臣,表面上一片和乐。
张九皋、王衍等人也在宴席中,与其他官员谈笑风生,仿佛腊月廿三那晚的木屋密谋从未发生。
顾福和赵掌柜则在城南的顾家别院,与几位商界盟友“守岁”,席间推杯换盏,议论着来年的生意经,只字不提那个已经放入皇宫的杀人机械。
所有人都在这片虚假的喜庆中,等待着正月初五的到来。
仿佛暴风雪前的宁静。
然而,有一双眼睛,始终穿透这宁静,看到了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
文华阁偏殿,深夜。
曹正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萧云凰面前,手中捧着一个用黄绫包裹的物件。
“陛下,奴婢的人在复廊第三柱暗格中,发现了这个。”曹正淳的声音压得极低。
萧云凰揭开黄绫,看到了那个精密的“自鸣机匣”。她虽然不识此物,但上面锋利的针孔和精巧的齿轮,已足够说明问题。
“何时发现的?可曾触动?”萧云凰面沉如水。
“未时发现的,奴婢不敢妄动,原样取来。已命人封锁复廊,暗中搜查是否还有其他机关。”曹正淳道,“另外,太医院医童小顺子,三日前告假回家,至今未归。奴婢派人去其家中查问,其母说小顺子根本未曾回来。而在城外乱葬岗,发现一具少年尸体,面部被野兽啃食难以辨认,但衣着身形与小顺子相似,右耳后……有颗黑痣。”
萧云凰的手指缓缓收紧。
医童被冒名顶替,复廊暗藏杀机。对方至少准备了两套刺杀方案,而且一套比一套歹毒。那机匣显然是泰西之物,说明江南商帮甚至与海外势力勾结在了一起。
“好,好得很。”萧云凰怒极反笑,“为了阻挠新政,为了私利,他们竟敢勾结外夷,刺杀朝廷重臣,甚至将主意打到朕的头上!”
她猛地起身:“曹正淳!”
“奴婢在!”
“第一,那个机匣,给朕好好‘研究’一下,看看如何‘改装’才能让它‘物归原主’。第二,假扮小顺子的人,给朕盯死,但要放他进偏殿。第三,复廊暗格原样恢复,但里面的东西换掉。第四,给朕查清楚,宫里是谁在帮他们传递东西,朕要活口!”
一连四道命令,杀气凛然。
“陛下,是否……将计就计?”曹正淳小心问道。
“当然。”萧云凰眼中寒光如冰,“他们不是想刺杀吗?朕就给他们一个‘机会’。正月初五,朕会亲自在文华阁,等着看这场戏,到底能唱到什么地步!”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和零星飘落的雪花。
“传旨,正月初五,‘九针醒神’照常进行。朕,将亲临文华阁偏殿,为陆沉护法。”
旨意传出,各方震动。
张九皋等人既兴奋又不安——女帝亲临,固然增加了刺杀难度,但也意味着一旦成功,效果将远超预期。
顾福和赵掌柜则隐隐觉得不妥,女帝突然高调宣布亲临,是否察觉了什么?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而影七,在得知消息后,只是默默地再次检查了仿制的毒针和伪装。对于死士而言,目标越是重要,越值得以命相搏。
正月初四,夜。
陆沉在昏迷中,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危险迫近。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紧紧抓住了身下的锦褥。
梦魇中,他仿佛看到了无数黑影在逼近,看到了寒光闪闪的毒针,看到了齿轮转动的杀人机械,看到了萧云凰冷峻而决绝的面容,也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钢铁巨兽轰鸣,光影交错,文明在辉煌与毁灭的边缘摇摇欲坠。
“不……不能……”他在梦中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守夜的太医慌忙上前把脉,却发现陆沉的脉搏前所未有的紊乱,仿佛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激烈抗争。
消息传到萧云凰那里,她只沉默片刻,便道:“按原计划准备。他若真有知,便该知道,这一关,必须过。”
这一夜,京城无眠。
阴谋与反制,刺杀与守护,新旧势力的终极碰撞,即将在黎明后的文华阁偏殿,拉开血腥的帷幕。
而那个昏迷了太久的人,是否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醒来,或者……永远沉睡?
答案,就在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