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遥,纵然小心翼翼、隱匿缓行之下,也不过两、三日可达。
但这一路上,要穿越的正是妖兽活动最为频繁的海域。
一个月来的神识观察告诉他,这片海域的妖兽密度,远超正常水平。
若是大摇大摆地飞过去,哪怕他气息隱匿得再好,也难保不会撞上某头恰好路过的四阶妖兽,或者被成群的妖兽围堵。
四阶妖兽,相当於元婴初期。
以他如今的实力,纵然只有一头,恐怕也狼狈至极,但若是被缠住,引来更多…
孟川目光微闪。
片刻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色的遁光,距离海面不过十丈的高度,朝著东北方向疾射而去。
速度慢了些,却能將自身暴露在外的气息降到最低。
若是感应到前方有强大妖兽盘踞,他可以隨时改道,或者就地隱匿。
谨慎些,总没错。
夜色渐深。
一轮明月悬於中天,洒下万顷清辉,將无边无际的海面映成一片银白。
一道若有若无的幽青流光,悄无声息地滑过波涛之间,朝著东北方向,渐行渐远。
身后,荒岛渐渐隱没於夜色之中。
三日。
整整三日。
千里海域,孟川走得极其小心。
他周身气息在蛰龙归藏诀的全力运转下,收敛到近乎於无。
但仅凭隱匿,还不够。
这片海域的妖兽密度,远超他此前的想像。
即便他气息全无,也难保不会一头撞上某头恰好游弋至此的凶物。
所以,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
神识先行。
堪比元婴初期的强大神识,时刻笼罩著前方百里范围。
任何明显的妖兽气息,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但这还不够。
有些妖兽,天生擅长隱匿。
它们的气息可以与海水、礁石、甚至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即便是元婴期的神识,也未必能轻易发现。
孟川遇到过多头。
第一头,是一尾藏身於珊瑚礁中的幽影电鰻。
它浑身漆黑,与礁石阴影浑然一体,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逸散,孟川的神识扫过那片礁石三次,都未曾发现任何异常。
直到他运转破妄之眼。
那秘法瞳术,在灵光流转间,穿透了幽影电鰻那近乎完美的偽装。
他看到一道淡淡的、与周围海水格格不入的雷系妖力。
孟川当即绕行三十里,避开那片礁石区。
第二头,是最危险的一头,一只四阶初期的虚空水母。
这种妖兽身躯近乎透明,可以在虚实之间切换。
若非破妄之眼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波动,孟川恐怕会一头撞入它那布满剧毒触手的范围。
这一次,他绕行了整整百里。
三日下来,孟川愈发庆幸自己当年得了这门瞳术。
若非破妄之眼,他此刻怕是早已惊动不知多少头隱匿的凶物,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
第三日傍晚。
夕阳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孟川的遁光,忽然停在了一处礁石群上方。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渐浓的暮色,投向东北方向约莫百里之外。
那里,有一座海岛。
准確地说,是一座应该存在的海岛。
他的神识扫过那片海域,空无一物。
只有起伏的海浪,只有偶尔跃出水面的飞鱼,只有几只海鸟在低空盘旋。
但海图玉简上清清楚楚地標记著,那里,正是沧澜渡的所在。
孟川没有意外。
这种屹立於无边海域之中的海城,为了防止海兽突袭,都会布下极其强大的遮掩阵法。
平日里,整座岛屿都笼罩在阵法之中,从外面看去,不过是一片荒芜的海面,或是座不起眼的荒岛。
只有持特殊令牌的修士,或者精通阵法的行家,才能找到入口。
孟川停在海岛上空,一动不动。
他在等。
按照常理,这种海城都会设有接引机制。
修士抵达后,只需在特定位置停留片刻,便会有人前来查验身份、引入城內。
然而,一炷香过去了。
下方的海面依旧空无一物,没有任何阵法波动,没有任何修士气息,没有任何前来接引的身影。
孟川眉头微皱。
他的神识再次扫过那片区域。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粗略探查,而是將神识一寸一寸地扫过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终於,他捕捉到了。
极淡的、近乎不可察的阵法波动,从那片虚空中隱隱传出。
阵法完好。
甚至运转得极为稳定。
但人呢
孟川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有些犹豫。
任何一座海城的护城大阵,都具备极强的防御与反击能力。
若是正常接引入內,自然无事,但若是强行破阵,必遭阵法反噬,甚至可能触动城內的警报禁制。
他拥有蚀空冥蛉,自然不担心被阵法反噬,可若是接引之人只是被某事耽搁,那他贸然破阵,恐怕会引起误会。
孟川又等了一炷香,仍旧无人接引。
他几乎已经確定,这座海城出了问题。
“出来。”
孟川心念一动,一道微光闪过。
下一瞬,一只只有一寸大小、身子半透明、带著金色纹路的奇异灵虫,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蚀空冥蛉。
三阶中期。
孟川向它传达了指令。
蚀空冥蛉微微振翅,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下方的虚空之中,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近乎不可察的涟漪,然后逐渐扩大,扩大到容许一人通过。
那是蚀空冥蛉在阵法上咬出的缺口。
孟川没有立刻进入。
他依旧悬停於高空,蛰龙归藏诀全力运转,將自身气息压到最低。
同时,破妄之眼与神识齐齐发动,透过那个缺口,向內探去。
然后——
他的面色,骤然剧变。
那是一座城。
一座曾经繁华、如今却只剩下死寂与血腥的城。
孟川的视线穿过阵法缺口,看到的是断壁残垣,是倾塌的楼阁。
而在地上,在废墟之间,是断肢,是残臂。
是零落的、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跡。
孟川並未发现一具完整的尸体。
只有少量的肢体,散落一地。
可这么一座海城,其內的修士至少超过两百之数,若是被屠戮殆尽,其余人的尸体呢
孟川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神识,以那个缺口为中心,向整座城內疯狂扫去。
一遍。
两遍。
三遍。
没有。
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没有修士,没有凡人,甚至连一只活著的低阶灵兽都没有。
整座城,没有活物。
孟川没有放弃。
他身形变换,从几个方位,分別以破妄之眼向內窥视。
他试图找到任何可能存在的隱匿者。
但结果一无所获。
整座城,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