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周武精神一振,同时抱拳:“臣领命!”
“至於孤自己……”
夏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天开始,孤可能会很忙。”
“视察盐场,接见官员商贾,拜访耆老,甚至……去听听戏,游游湖。”
“殿……殿下,”赵半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犹豫著开口,“还……还有一事,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是……是。”赵半城舔了舔嘴唇,“小人曾偶然查到,七家……七家似乎每年都会瞒著我赵家,然后集中一批……很特殊的货物。
数量不大,但守卫极其森严,由最心腹的子弟押运。
走最隱秘的路线北上……”
赵半城压低声音,带著不確定:“好像……最后是送进京城皇宫內。”
特殊的货物非盐非金银送往皇宫,送礼都送到皇宫內了
“此事,秀珠,一併查。”
“是。”
夏武环视眾人。“围剿计划,就此定下。你们各自行动,定期密报。
记住我们要对付的,不只是七个盐商。
更是他们背后,盘踞了数百年的利益网,乃至某些藏在阴影里的皇室蛀虫。
此战,要么不动。
要动就必须將他们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是!”
眾人齐声应诺,眼神中燃起不同的火焰。
翌日,清晨。
扬州最大的官营盐场——东关盐场,旌旗招展,兵甲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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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驾临视察的消息早已传开。
盐场管事、各级小吏,以及被临时要求整肃仪容的数百盐工,早已在盐场入口的空地上列队等候。
夏武的仪仗並不奢华,但护卫森严。
张奎率百名太子卫开道,贾瑚领两百京营兵士控制外围。
夏武一身简便的杏黄色常服,骑著马,在周文、周武及一眾扬州官员的陪同下,缓缓进入盐场。
盐课提举司是个五十来岁的黑瘦汉子,姓孙。
他满脸堆笑,小跑著迎上来,就要大礼参拜。
“不必多礼。”
夏武勒住马,目光却越过他,直接投向后面那群衣衫襤褸、面黄肌瘦、低垂著头不敢直视的盐工。
“孙盐课”
“是,是,下官孙有福,给太子爷请安!”孙有福连忙躬身。
“盐场近日產出如何盐工工钱可按时发放”
孙有福心头一松,这种问题他早有准备。
“回太子爷!托朝廷洪福,盐场近日天时好,產盐顺畅!”
“盐工的工钱都是按月足额发放,从不拖欠!下官敢拿脑袋担保!”
夏武点点头,忽然翻身下马。
“既如此,孤隨意看看。”夏武径直走向盐工队列。
周文周武对视一眼,紧跟其后。其余官员面面相覷,也只好跟上。
孙有福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有点打鼓。
夏武走到队列中段,在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大、满脸风霜皱纹的老盐工面前停下。
“老伯,在盐场做了多少年了”
老盐工没想到太子会直接问他,嚇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回……回太子殿下……小老儿……做了三十八年了……”
“三十八年……辛苦了。”夏武语气温和,“家里几口人工钱够用吗”
“够……够用……”老盐工眼神闪烁,头垂得更低。
“一个月领多少工钱”夏武追问。
“二……二钱银子……”老盐工声音细若蚊蚋。
“二钱朝廷规定,盐工月钱不是三钱吗”
他转身看向孙有福:“孙有福,这是怎么回事”
孙管事额角瞬间见汗,恶狠狠的看了老头一眼,强笑道:“太……太子爷明鑑!是……是三钱!这老糊涂记错了!定是记错了!”
“哦记错了”夏武不置可否。
他又接连问了旁边几个盐工。
有说二钱的,有支支吾吾说不清的,还有一个年轻些的,脸上带著淤青,被问到工钱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监工,嚇得不敢说话。
夏武的目光,落在那年轻盐工脸上的伤。
“你这伤,怎么来的”
年轻盐工浑身发抖,噗通跪倒:“是……是小人不小心摔的……”
“摔的”夏武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这指印,分明是被人打的。”
他站起身,目光骤然转冷,扫向那几个站在盐工队列旁、穿著稍好些的监工。
“谁动的手自己站出来。”
监工们脸色发白,看向孙有福。
孙管事腿都软了,噗通跪下:“太子爷息怒!是……是底下人不懂事,小人一定严惩!一定严惩!”
“不懂事剋扣朝廷明文规定的工钱,殴打盐工,这叫不懂事”
他不再看孙有福,对周武道:
“周大人。”
“臣在!”
“即刻拿下孙有福,及所有涉及剋扣工钱、殴打盐工的监工!
交由你扬州府衙,公开审讯!”
“是!”周武精神一振,一挥手,早有准备的衙役立刻上前,將面如死灰的孙有福和那几个监工锁拿。
盐工们看著平日作威作福的管事和监工被当场抓走,先是难以置信的寂静,隨即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低低的骚动。
许多人木訥的眼睛里,燃起希望。
夏武登上盐场一处稍高的土台,面对下方数百双茫然、期待、又带著畏惧的眼睛,朗声道:
“诸位!”
“朝廷设立盐场,是为国计民生,绝非是为了盘剥百姓!你们是我大夏的子民,是我夏武的子民。”
“从今日起,孤会在行宫门外,设立盐工申诉箱!哪怕孤离开,也会安排人驻点,保持你们与孤的联繫。
以后凡有剋扣工钱、虐待役使、冤屈不公之事,皆可写状投入箱中,直呈孤处!
孤,亲自过问!”
声音在空旷的盐场上空迴荡。
盐工们呆呆地听著,互相看了看,消化著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申诉箱是递状子吗是让我们能给太子告状吗
许多人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泪光。
(视野中,上百神情死灰的盐工头顶,悄然浮现出浅绿色的【一级忠诚度】標识,虽然淡薄,却真实不虚。)
夏武宣布完毕,不再停留,转身就离开了。
留下无数复杂的目光,和迅速开始发酵的传闻。
当天下午,消息传遍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