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具躯体的眉心。
“可惜了。”
苏辞轻声叹息。
当然,他只是对这人丹未炼成功而感叹,并不认同丹阳子的疯魔念头。
毕竟,一具宝体人丹的炼制,耗费的资源以及精力,所需的丹道造诣等,都是难以想象的。
一旁的胖秃驴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酸溜溜道:“可惜啥?这老鬼忙活了一辈子,最后全便宜你了,你还在这儿可惜,度爷我看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苏辞没有理会他的贫嘴,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具躯体。
这东西他用不了,现在也用不上。
强行入主,只会伤及自身。
而将其炼化成身外化身,又需要漫长的时间与极高的神魂修为,远非他目前所能及。
“不过……”
苏辞心念微动,指尖泛起一缕玄黄气。
他伸出手,虚按在那具躯体的胸口。
“嗡!”
玄黄炉缓缓升起,炉口朝下,垂落下万千道玄之又玄的母气。
那些玄黄气如同最柔软的丝绦,轻轻缠绕上那具完美肉身,将其缓缓托起。
“收。”
苏辞低喝一声。
玄黄炉骤然爆发出一股柔和的吸力,将那具丈许高的躯体逐渐压缩,收拢,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炉口之中。
炉身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
“这就收起来了?”
胖秃驴凑过来,伸长脖子看着玄黄炉,一脸好奇。
“你不说这东西放久了会枯萎吗?放你这炉子里能行?”
苏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玄黄母气乃万物之母,可滋养天地万物。这具人丹虽然未成,但其本质依然是天地灵物。将它置于玄黄炉中,以母气温养,虽不能使其圆满,但维持其活性不灭,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此物于我目前虽无用,但日后未必,留着,总归是桩后手。”
胖秃驴咂了咂嘴,没有再说什么。
他虽然眼馋,但也知道分寸。
“行了行了,收也收了,这地宫也逛得差不多了吧?”
胖秃驴环顾四周,看着这间除了满地灰烬便空无一物的密室,颇有些意兴阑珊。
“那老鬼的残魂被你吞了,肉身也被你收了,古玄经也刻脑子里了,这地宫还有什么可逛的?这一趟真是好处全让你得了!”
“咱们趁早出去吧,度爷我这几天总感觉心里发毛,那古家的小白脸虽然被你打跑了,但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什么老怪物闻着味儿追过来。”
他说着,已经转身朝密室外走去,一副迫不及待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模样。
然而,走出两步后,他却发现苏辞并未跟上。
胖秃驴回头,只见苏辞依然站在原地,目光低垂,似在沉思。
“苏小子?”
“不急。”
苏辞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我暂时不走了。”
“啥?”
胖秃驴一愣,转过身来,一脸不解。
“为啥?你腿断了?”
苏辞没有理会他的打趣,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中,此刻竟隐隐有幽蓝色的光芒闪烁不定,如同被压抑的潮汐,在他眼底深处翻涌不息。
“丹阳子残魂的能量。”
苏辞一字一顿道。
“它虽然被宝珠炼化,魂力反哺于我,但这股能量……太过庞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在之前,他虽然通过宝珠的反哺,得到了丹阳子残魂的能量,却并未彻底炼化。
虽然自身神念之力暴涨,却犹如拔苗助长,处于虚浮壮大的情况。
在他识海深处,那原本平静的金色海洋,此刻正翻涌着滔天巨浪,是他神念未能彻底炼化残魂能量的表现。
“我现在神念之强……确实难以估量。”
苏辞睁开眼,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但这只是表象。这股力量并非我苦修得来,而是强行灌入,如同无根之萍,虽然庞大,却虚浮不稳,根本无法完全掌控。”
“若是放任不管,短则数日,长则旬月,这些未被炼化的魂力便会逐渐逸散,甚至反噬己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所以,我必须在此闭关,将这些能量彻底炼化,化为己用。否则,这场造化非但不是福缘,反而会成为道途上的隐患。”
胖秃驴听完,沉默了片刻。
“得,明白了。”
他把金刚杵往肩上一扛,大大咧咧道。
“不就是闭关嘛,多大点事。你放心炼你的神,度爷我给你守着,这地宫虽然阴森了点,但胜在清净,灵气也足,正好是个闭关的好地方。”
他转身朝密室外走去,背对着苏辞摆了摆手。
“你就安心在这儿炼,度爷我去外面再转转。这地宫这么大,指不定还有哪个犄角旮旯藏着宝贝没被咱们发现呢,要是真挖出点啥,你放心,度爷我吃肉,肯定给你留口汤!”
苏辞看着他那副没正形的背影,咧嘴一笑。
“别死在外面。”
“呸呸呸!乌鸦嘴!”
胖秃驴的声音从甬道中远远传来。
“度爷我命硬着呢!你才是,别炼到一半走火入魔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幽深的甬道尽头。
苏辞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尽数压下。
他转身,重新走回密室中央,在那方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莲台上盘膝坐下。
这莲台本就是丹阳子为孕养人丹而设,汇聚了地底灵脉的精华,此刻虽然人丹已去,但那股温润醇和的灵气却依旧浓郁。
苏辞闭上双眼,双手结印,缓缓放空心神。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细微。
一息,两息,十息……
当他的心跳彻底与周围灵气的脉动融为一体时,他不再压制识海深处那股翻涌的洪流。
“轰!”
如同大坝决堤。
那被他强行压制的能量,瞬间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撞。
苏辞的神魂虚影在识海中央轰然显现。
他面色冷峻,双手猛地向下虚按。
“镇!”
低喝如雷。
整个识海空间为之一震。
那些横冲直撞的能量在这一按之下,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苏辞抓住这一瞬间,体内灵力疯狂运转,明心见性篇的心法在心头流淌,灵台化作一面澄澈如镜的明镜,映照出识海中每一丝魂力的流动轨迹。
他不再试图去镇压这股洪流。
而是以自身的神识为引,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金色丝线,如渔夫撒网,又如春蚕吐丝,将那些游离的、躁动的、不肯臣服的能量,一缕一缕地缠绕,牵引,收束。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
每一次将一缕无主的魂力能量强行纳入自身神识之中,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彻底融合,化为己有。
时间,在这间幽静的密室中失去了意义。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一天,两天……
苏辞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磐石,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