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从山后传来,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石上爬行,又像是风吹过空洞的石缝。在这死寂的废墟中,任何声音都格外清晰,如同深夜里的低语,让人脊背发凉。
胖秃驴也听到了,握紧金刚杵,压低声音:“什么东西?度爷怎么听着不像风?”
苏辞没有说话,只是侧耳倾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不像是妖兽。
妖兽不会这么小心,它们的脚步沉重,气息粗犷,隔着老远就能察觉到。
这更像是人,或者……某种被惊动的存在,正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放出神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去。神识穿过倒塌的石墙和堆积的碎石,在废墟深处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若有若无,但确实是活物,修士的气息,而且不止一个。
“有人。”苏辞低声道。
“三个,修为不高,筑基后期到结丹初期。”
胖秃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吓度爷一跳,还以为什么邪魔呢,几个小毛贼,多半是来青玄山碰运气的散修,不用管他们,这荒山野岭的,谁还没个寻宝的心思?”
苏辞摇了摇头,没有动。
他盯着那片废墟,眉头越皱越紧。
那三个人的气息很紊乱,不像是正常寻宝,倒像是在躲避什么。他们的呼吸急促,心跳很快,灵力波动时强时弱,显然是受了惊吓,而且正在拼命奔跑。
“不对。”他沉声道。
“他们在跑,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
话音刚落,山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大,却震得人心头发颤,带着一股蛮荒的威压,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不是普通妖兽的吼叫,而是某种高阶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威胁。
胖秃驴微微咧嘴:“妖兽?听这动静,起码王境后期。”
苏辞点了点头:“王境后期,那三个人惹到不该惹的东西了。”
“去看看。”他朝山后走去。
听闻此地有一些修士经常来次寻宝,说明此地定有机缘,说不定能碰到好东西。
……
山后是一片更深的废墟,曾经应该是青玄山的后院或偏殿所在。
石墙倒塌得更彻底,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只有偶尔几块残存的墙基还勉强能辨认出当年的布局。
地面上到处都是碎石和裂缝,有些裂缝宽达数尺,深不见底,隐隐有冷风从
三条人影正拼命朝这边跑来。
两男一女,都很年轻,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结丹初期。
他们的衣袍破烂,身上带着伤,那女修的左臂还在流血,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碎石上留下点点暗红。
他们跑得跌跌撞撞,脚步虚浮,显然已经精疲力竭,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拼命往前冲。
身后,一头体型巨大的妖兽正紧追不舍。
那是一头黑鳞豹,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在暮色的余晖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身长两丈,四肢粗壮,利爪深深嵌入岩石之中,每一步落下都踩碎一大片碎石。
它的双眼赤红如血,口中流着粘稠的涎液,滴在地上嗤嗤作响。
它的速度极快,在废墟中跳跃如飞,如同黑色的闪电,每一次落地都带起一阵腥风。
三名散修看到苏辞和胖秃驴,眼中露出惊喜之色,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为首的男修嘶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道友救命!这畜生追了我们十几里!我们实在跑不动了!”
苏辞没有犹豫,一步上前,迎向那头黑鳞豹。
黑鳞豹看到有人挡路,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扑了过来。
那巨口中獠牙森森,每一根都有一尺长,上面还挂着碎肉,腥臭扑鼻。
苏辞侧身闪避,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黑鳞豹的巨口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咬在身后的一堵残墙上,将那块巨石咬得粉碎。同时苏辞一拳轰在它的侧腹,拳劲透体而入,青金色的光芒在鳞甲上炸开。
黑鳞豹惨叫一声,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塌了一堵残墙,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但它很快又从废墟中爬了起来,甩了甩头,鳞甲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显然防御极强。
王境后期,皮糙肉厚,寻常攻击根本破不开它的防御。
胖秃驴从侧面杀出,金刚杵带着璀璨的佛光狠狠砸在黑鳞豹的头上。
那佛光之盛,将周围的暮色都逼退了几分,一尊佛陀虚影在杵身上浮现。
黑鳞豹被砸得头晕目眩,后退了几步,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口中喷出一道腥风。胖秃驴也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发麻,龇牙咧嘴地骂道:“娘的,这畜生的头真硬!”
那三名散修已经跑到近前,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女修靠在碎石堆上,脸色惨白如纸,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苏辞没有回头看他们,只是盯着黑鳞豹。
这畜生虽然防御强,但也仅此而已,丝毫威胁没有。
黑鳞豹似乎也意识到眼前这两个人不好惹,没有再扑上来。
它低伏着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一步步后退。
那双赤红的眼睛在苏辞和胖秃驴之间来回游移,带着野兽特有的谨慎和权衡。
它看了看苏辞,又看了看胖秃驴,最终转身钻进了废墟深处,消失在黑暗中,只有碎石滚落的声音渐渐远去。
胖秃驴把金刚杵往地上一杵:“跑了,算它识相,再敢出手下去,度爷非得给它开瓢不可。”
苏辞转身看向那三名散修。
三人中为首的男修挣扎着站起来,衣袍上满是尘土和血迹,抱拳道:“多谢道友救命之恩!在下赵元,这是我师弟刘方,师妹陈瑶。”
“我们是玄元宗的弟子,外出历练,路过青玄山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前辈遗物,没想到遇到这头畜生,差点把命搭进去。”
又是玄元宗。
苏辞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胖秃驴倒是来了兴致,凑过来问:“你们玄元宗的人怎么到处乱跑?之前在焚天海遇到几个,在城门口又遇到几个,现在又碰到你们。你们宗门是开驿站的?”
赵元苦笑,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玄元宗虽然不是顶尖势力,但在东域也有几分根基,弟子外出历练是常事,师门鼓励我们多走多看,增长见识。”
“只是没想到这青玄山废墟里还藏着这种级别的妖兽,情报上可没写。”
苏辞问:“你们在废墟里发现了什么?那畜生为什么要追你们?”
赵元脸色微微一变,和刘方、陈瑶对视了一眼。
三人的眼神中都有犹豫和挣扎,似乎在权衡要不要说实话。
在这荒山野岭,面对两个实力远强于他们的陌生人,说实话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不说实话又显得心虚。
赵元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玉简,双手递给苏辞:“道友请看,这是我们在废墟深处发现的,就在一座半塌的石殿里,被压在碎石
“玉简上记载着青玄山当年覆灭的秘密,还有……一处隐藏的洞府,我们本想自己进去看看,但那头黑鳞豹就是从那个方向追出来的,我们根本靠近不了。”
苏辞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的内容残缺不全,被岁月侵蚀得厉害,但依稀能辨认出几行字:“……邪魔气息侵蚀,山门大阵破碎……宫主率弟子死战……封印松动……藏经阁地下有密道,通往……吾等若有不测,后来者……速离,勿要深入……”
每一行字都断断续续,像是在极度仓促的情况下刻上去的。
从字迹的潦草程度看,刻写者当时已经油尽灯枯,是用最后的力气留下的遗言。
苏辞心中一凛。
青玄山的覆灭,竟然也和邪魔气息有关?
这让他想起焚天海的封印,想起古家要打开的那座古墓。
这些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继续往下看,玉简后面的内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只剩最后一行字还能勉强辨认:“……洞府入口在祖师殿废墟下方,需以青玄山弟子精血开启。”
苏辞收起玉简,看着赵元:“你们想进那个洞府?”
赵元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我们是玄元宗弟子,不是青玄山的人,精血打不开,就算找到入口也是白搭,而且那头畜生守在那边,我们根本过不去。”
他顿了顿,将玉简塞到苏辞手里。
“道友救了我们的命,这玉简就当谢礼了,至于进不进,道友自己决定,我们三个这条命是捡来的,不敢再贪了。”
说完,他招呼刘方和陈瑶,三人互相搀扶着,匆匆朝山下走去,生怕苏辞反悔似的,脚步快得几乎是在跑。
胖秃驴看着他们的背影,哼了一声:“这三个家伙,跑得倒快,度爷还以为要请他们吃顿饭呢。”
苏辞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手中的玉简。青玄山的覆灭与邪魔气息有关。
这让他想起焚天海的封印,想起古家要打开的那座古墓,想起那个半步元婴老者说的上古神庭留下的力量。
还有,当年火云真人,青玄子以及他们的弟子等人前往焚天海,恐怕其中也有别的缘由。
这些事之间,千丝万缕,恐怕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