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云,城西老工业区,“宏发”仓库附近。
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静静停在废弃厂房的阴影里,车里,“影子”小组的两名成员正通过高倍望远镜和热成像仪,无声地监视着不远处那座看起来锈迹斑斑、大门紧闭的仓库。
仓库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声。但经验丰富的“影子”成员却能察觉到一丝不寻常——仓库侧门附近的杂草有被近期频繁碾压的痕迹,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似乎安装了额外的、非民用级别的监控探头。
“头儿,目标仓库有情况。”一名成员通过加密频道低声汇报,“侧门有新近的车辙印,仓库顶部第三扇天窗内侧有微弱热源反应,疑似有人长期驻守。外围监控设备型号老旧但布置专业,有反侦察意识。”
“继续监视,记录所有进出人员和车辆特征,不要打草惊蛇。”耳机里传来“夜枭”冷静的指令。
“明白。”
与此同时,海云市另一处高档公寓内。
周慕云刚刚结束一个秘密电话,脸色并不好看。电话来自安德烈,语气冰冷而强硬,催促他加快对程氏在海云项目的“B计划”实施进度,并明确要求“制造更大的混乱和伤亡”,以“彻底打垮程砚的抵抗意志”。
周慕云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驱散心头的寒意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安德烈的疯狂和毫无底线,让他感到心惊。最初,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高级商业战争,他作为中间人,赚取丰厚的佣金,同时也能借助“伏尔加能源”的力量,拓展自己的人脉和势力。但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绑架顾远舟失败,鹰嘴岩拦截失利,程砚非但没有被击垮,反而启动了壮士断腕的“涅盘”计划,摆出了一副拼死一搏的架势。现在,安德烈又要他制造“伤亡”……
这已经超越了商业竞争的范畴,滑向了恐怖主义和犯罪的深渊。一旦事情败露,他将万劫不复。程砚那边也不是吃素的,鹰嘴岩那支神秘的武装力量和那个恐怖的狙击手,已经证明了对方同样拥有不容小觑的黑暗力量。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动摇。与虎谋皮,终被虎伤。或许……该给自己留条后路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在心底蔓延。他需要筹码,需要能够让自己在必要时与安德烈切割、甚至反戈一击的筹码。程砚那边……或许可以成为选项?但这个念头太过危险,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又倒了一杯酒。棋局越来越复杂,他这个棋手,似乎也渐渐变成了棋盘上进退两难的棋子。
临川,天色微明。
程砚终于审阅完了最后一份资产剥离评估报告,用红笔在几处关键地方做了标记。晨曦透过百叶窗,在他疲惫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感到一阵眩晕。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压力,已经逼近了他的生理极限。
就在这时,陈默再次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老板,有新情况。沈少……又提供了新线索。”
程砚揉了揉眉心:“他又打听到什么了?”
“不是打听的,”陈默将资料递过去,“是他一个小时前,匿名向海云市消防局和安监局举报,称‘宏发’旧仓库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隐患,疑似违规存放大量易燃化学品,并提供了一段模糊的、据说是在仓库外偷拍的视频作为‘证据’。举报材料里还暗示仓库可能与其他‘非法活动’有关。”
程砚接过资料,快速浏览。沈恪这小子……居然来了这么一出?匿名举报?还提供了视频“证据”?虽然这手段有点上不了台面,甚至可能打草惊蛇,但……
程砚眼中闪过一丝深思。沈恪虽然莽撞,但有时候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歪路子,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官方接到这种“有图有真相”的举报,尤其是涉及“易燃化学品”和“非法活动”的敏感字眼,必然会引起重视,至少会进行例行检查。这无疑会给安德烈藏在仓库里的东西增加暴露的风险,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对方的布置。
“这个沈恪……”程砚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似无奈的笑意,“倒是会给我找‘麻烦’。通知我们在海云的人,留意官方对‘宏发’仓库的检查动向,必要时可以‘协助’一下,确保检查‘到位’。另外,给沈恪传个话,就说……干得不错,但下不为例,让他老实点,别再乱来。”
陈默眼中也掠过一丝笑意:“是。”
程砚将资料放下,看向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沈恪的“歪打正着”,或许能成为打破僵局的一个小小突破口。而顾远舟的报告,正在通过特殊渠道送往上层。周慕云那边,监视网已经撒下。国外对“伏尔加能源”与科讯的调查也在同步进行。
反击的棋子,正在一枚枚落下。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不再是只能被动防守。安德烈,你的“雷霆”,也该尝尝被雷霆击中的滋味了。
他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条信息:“早安。今天天气不错,记得吃早餐。”
很快,林晚回复了一个可爱的猫咪点头表情包:“你也是!记得吃早餐,不许喝太多咖啡!”
看着那个表情包,程砚冰冷紧绷的心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疲惫和压力暂时压下。新的一天已经开始,战斗,还在继续。而他,必须保持最清醒的头脑,最坚定的意志。
因为他是程砚,是无数人的依靠,也是风暴中,那艘巨轮唯一不能倒下的船长。
晨曦微露,驱散了夜的深沉,却驱不散笼罩在临川和海云上空的凝重与紧绷。一夜之间,棋盘上的局势又发生了微妙而致命的变化。
程砚在办公室附设的休息室小憩了不到两小时,便被急促的内线电话惊醒。是陈默。
“老板,王老那边有回信了。”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用的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回复渠道。只有一句话:‘事已知,甚重。静待,勿妄动。鹰已关注。’”
程砚瞬间清醒,睡意全无。“鹰已关注”……短短四个字,却重若千钧。王老不仅收到了消息,而且已经将情况上达天听,甚至引起了最高层面的注意!“鹰”,是他们对某个特殊、强力部门的隐晦代称。这意味着,顾远舟那份报告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还要重。高层已经将“雷霆计划”视为对国家经济安全和关键技术领域的严重威胁,并开始秘密关注甚至可能介入。
但同时,“静待,勿妄动”的叮嘱,也表明了上层的谨慎。此事牵涉国际资本和复杂的利益链条,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要周密的部署和确凿的证据,不能打草惊蛇。
“知道了。”程砚沉声回应,心中稍定。有了上层的关注,他不再是孤军奋战,肩上的压力似乎轻了一分,但行动上却需要更加如履薄冰,不能因急躁而破坏了整体的布局。
“另外,”陈默继续汇报,“海云消防和安监部门,今天一早确实接到了关于‘宏发仓库’的匿名举报,举报内容与沈少提供的信息基本一致。他们已经组织了联合检查组,预计上午十点前往突击检查。我们的人已经就位,会‘确保’检查顺利进行。”
沈恪的“歪打正着”,竟然真的引来了官方的介入。这或许会打乱安德烈的部署,但也可能促使他采取更极端的措施。
“让‘影子’盯紧仓库周围,特别是检查组到达前后的动态。如果有任何异常人员或车辆试图转移物品,立刻拍照录像,但不要阻拦,放他们走,然后跟踪。”程砚快速下令。他要的不是当场人赃并获(那会暴露自己),而是要顺藤摸瓜,找到安德烈更深的巢穴和证据链。
“是。还有,周慕云那边,监控显示他昨晚回到公寓后,凌晨三点又独自开车出门,在市区绕了几圈,最后去了海边一处偏僻的观景台,在那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似乎在等人,但最终没人出现。他看起来很焦虑,抽了很多烟。”陈默补充道。
周慕云在焦虑什么?是安德烈的逼迫让他不安?还是他察觉到了危险,开始为自己寻找后路?程砚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周慕云是连接安德烈和国内执行层的关键节点,他的动摇,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继续盯死他。查他最近所有的通讯记录、资金往来,特别是大额、异常的资金流动。另外,查查他有没有什么把柄或者软肋,家人、情妇、不为人知的嗜好或者……经济问题。”程砚指示。对付周慕云这种人,威逼利诱,双管齐下,或许能找到撬开他嘴巴的缝隙。
“明白。”
结束与陈默的通话,程砚推开休息室的门,重新走进办公室。阳光已经洒满房间,驱散了夜的阴冷,但他心头的阴云却并未散去。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苏醒的城市。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暗战从未停歇。
他需要给对手施加更大的压力,制造更多的混乱,让安德烈和周慕云自顾不暇。
“通知法务部和公关部,”程砚按下内线,“把我们掌握的、关于‘四海物流’和‘海云交投’涉嫌商业贿赂、偷逃税款、违规操作的部分证据,通过多个匿名渠道,同时发给海云市的主要媒体、相关行业协会和网络大V。记住,证据要‘不经意’地泄露,指向要模糊但具有爆炸性,重点突出李兆辉个人及其家族在这些违法行为中的核心作用。我要在今天之内,看到这两家公司的名字,和李兆辉一起,挂在热搜上!”
既然安德烈想用舆论和混乱拖垮他,那他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把安德烈在海云的“白手套”搞臭、搞乱,斩断其臂膀。
“是!”电话那头传来干劲十足的声音。被动挨打不是程氏的风格,主动出击才能掌握节奏。
安排完这些,程砚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顾远舟那份厚厚的报告上。王老的回复给了他底气,也给了他更明确的方向。他需要将这份报告,转化成更具操作性的行动指南。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疗养院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