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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6章 尘埃落定与重逢的等待
    临川,程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窗外已是天光大亮,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将宽敞冷峻的办公室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持续多日的阴霾仿佛被一夜鏖战彻底驱散,连空气都显得格外通透。

    但办公室内的景象,却与这明亮的晨光有些格格不入。文件散落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一些是待处理的紧急报告,一些是刚刚收到的捷报。几个空了的咖啡杯随意搁着,空气中弥漫着熬夜后特有的、混合了咖啡、烟草(虽然程砚不常抽,但昨夜破例)和疲惫的气息。

    程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形依旧挺拔,但肩膀的线条却透出一种激战过后难以完全掩饰的松弛。他刚刚与几个关键人物通过电话,敲定了对安德烈及“清洁工”俘虏的初步处置、与官方对接的细节、以及应对“伏尔加能源”可能反应的预案。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处理着善后的千头万绪,但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却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地呼唤着——晚晚。

    他想立刻见到她。想亲眼确认她的安全,想拂去她眉间可能残留的惊惧,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受那份失而复得的踏实与温暖。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他猛地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就要朝外走去。动作因为急切甚至显得有些仓促,与平日里的沉稳从容大相径庭。

    “老板。”陈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同样一夜未眠,甚至更久,眼里布满了比程砚更浓重的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熨帖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皱得不成样子。

    程砚脚步一顿,看向他,眉头微蹙,显然对他拦住自己去路有些不解。“还有事?”

    陈默没说话,只是默默上前两步,侧身让开一点,然后伸手,指向与办公室相连的那间小型休息室,更确切地说,是指向了休息室门边那面光可鉴人的落地镜。

    程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镜中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此刻的模样。

    头发有些凌乱,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下巴和两颊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让他原本冷峻的面容平添了几分落拓和……邋遢。眼睛里血丝密布,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是长时间缺乏睡眠和高度紧张留下的痕迹。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衬衫,袖口挽着,领口也松开了两颗扣子,胸前和肩部有着几处不易察觉的褶皱,大概是和衣而坐太久,或是之前紧张时无意识抓握留下的。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刚从一场旷日持久的鏖战中挣扎出来的幸存者,虽然胜利了,却难掩一身狼藉与疲惫。

    程砚看着镜中的自己,愣住了。他有多久没照过镜子了?或者说,有多久没注意到自己这副模样了?这些天,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布局、对抗、守护上,早已无暇顾及自身。此刻被陈默这么一点,他才骤然意识到,自己以这副尊容跑去见林晚,恐怕会吓到她吧?哪里是去安抚,分明是去添堵。

    他又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十分。该安排的紧急事项都已安排妥当,剩下的是需要时间慢慢梳理的后续工作,并不急在这一时。安德烈等人已被控制,威胁解除,晚晚在“白鸽”的保护下也很安全。

    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因为镜中狼狈的倒影和脑海中浮现的林晚可能蹙起的眉头,而奇异地松缓下来。一股强烈的、源自身体最深处的疲惫感,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沉甸甸地压了上来。

    他沉默了两秒钟,抬手揉了揉刺痛的眉心,又看了一眼镜中胡子拉碴的自己,忽然低低地、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和自嘲。

    “你说得对。”他放下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多了一丝放松后的微哑,“是该……先收拾一下。”

    他不再急着往外冲,而是将手中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转身,朝办公室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陈默。

    陈默的样子,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糟。这个他最得力的助手、兄弟,这些天承担的压力和具体事务,只怕比他只多不少。

    “你也一样,”程砚看着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却也带着罕见的、属于朋友间的关切,“这里没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了。回去,睡觉。明天……不,后天再来上班。”

    陈默闻言,脸上那惯常的、带着点“老板你终于发现了”的无奈表情瞬间消失,几乎是程砚话音刚落,他就干脆利落地点了下头,动作快得甚至有点迫不及待:“是,老板。”说完,一秒都没犹豫,转身就朝外走,脚步甚至有些虚浮的轻快,那是精神骤然放松后身体的本能反应。

    看着他有些踉跄却逃也似的背影,程砚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家伙,平时总是一副公事公办、偶尔被他逗得有点炸毛的样子,但真遇到事,永远是最可靠、最不需要他操心的那个。心细如发,该提醒时提醒,该闭嘴时闭嘴,该拼命时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算了,年终奖给他加倍吧。程砚这么想着,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许,然后也迈开步子,离开了这间充满了硝烟气(尽管是无形)的办公室。

    程砚的住所,顶层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但室内一片静谧。程砚没有开灯,任由上午的阳光洒满客厅。他径直走向主卧的浴室。

    浴缸放水的声音哗哗响起,蒸腾的热气渐渐弥漫。程砚站在宽大的洗脸台前,看着镜中依旧有些陌生的、颓废的自己,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衬衫扣子。当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不堪的身体时,他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舒坦的喟叹。

    目光扫过洗脸台,那里整齐地摆放着林晚的护肤品,还有一小瓶她常用的薰衣草助眠精油。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拿过那瓶精油,犹豫了一下,朝着氤氲着热气的浴缸里,滴了几滴。

    清雅安宁的薰衣草香气,随着水汽袅袅升起,渐渐驱散了鼻尖似乎仍残留着的硝烟与焦虑的味道。程砚将自己完全沉入温暖的水中,闭上眼睛。紧绷的肌肉一寸寸松弛,高度运转后隐隐作痛的大脑也逐渐放空。那些厮杀、算计、阴谋、枪声……都随着蒸腾的水汽,慢慢飘远,淡化。

    他在浴缸里泡了很久,直到指尖的皮肤都有些发皱,直到感觉连骨头缝里的疲惫都被热水熨帖开来,这才缓缓站起。擦干身体,换上干净柔软的居家服,头发也懒得完全吹干,只是用毛巾胡乱擦了擦。

    走到床边,他甚至没力气去想任何事情,身体一沾到柔软干燥的床垫,无边的困意就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几乎是下一秒,他就陷入了深沉无梦的睡眠。这是危机解除后,身体和精神最诚实的反应。

    与此同时,城郊那处隐秘的安全屋。

    林晚抱膝坐在客厅的飘窗上,下巴搁在膝盖,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偶尔掠过的鸟影。但她的心,却一直悬着,落不到实处。从被“白鸽”紧急带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几十个小时。她知道外面一定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事情,知道程砚正在面对最危险的局面。她强迫自己吃饭,休息,画画,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担心。

    “咔哒。”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林晚猛地回神,转头看去。

    是“白鸽”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便装,表情平静,但眉宇间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林小姐,”她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事情解决了。我送你回家。”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描述过程的惊险,只是一句简单直接的“事情解决了”。

    但这句话,对林晚来说,不啻于天籁之音。悬了几天的心,在瞬间,轰然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释然,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让她差点落下泪来。但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湿意逼了回去。

    她没有问“他怎么样”,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她知道,如果程砚想说,以后自然会告诉她。如果不说,那必定是不需要她知道,或者知道了反而不好。她只是立刻从飘窗上下来,穿上放在一旁的拖鞋,对着“白鸽”点了点头,轻声说:“好,我们回家。”

    没有多一句的言语,但那种全然交付的信任和劫后余生的平静,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白鸽”看着她,冷硬的目光似乎柔和了极其微小的一瞬,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子平稳地驶向林家。一路上,林晚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阳光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路边咖啡馆飘出的香气……这些最寻常不过的景象,此刻在她眼中,却显得如此珍贵,如此充满生气。和平与安宁,原来需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去守护。

    车子在小区门前停下。林晚道了谢,推门下车。“白鸽”在车里对她微微颔首,没有多留,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消失不见。

    林晚站在自家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摆和略显凌乱的头发,这才拿出钥匙开门。

    门刚打开,就差点和正要出门的林母撞个满怀。

    “哎哟,晚晚?你回来了?”林母手里提着个环保袋,看样子是准备去附近的生鲜超市,见到女儿,先是惊喜,随即眉头就蹙了起来,心疼地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你这孩子,不是说去找朋友玩两天散散心吗?怎么脸色这么差?小脸都瘦了一圈了!是不是没吃好没睡好?玩的什么呀这么累?”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母亲特有的、毫无保留的关切和唠叨。

    林晚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发酸。她挽住母亲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母亲肩上,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含糊:“嗯,玩得是有点累……也没睡太好。妈,我饿了,也好困。”

    她没有正面回答去了哪里、玩了什么。林母看着女儿明显憔悴却强打精神的小脸,到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女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和空间,只要人平安回来就好。她拍了拍林晚的手背,语气立刻软了下来:“累了就赶紧上去歇着!晚上妈给你炖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好好补补!现在先去睡一觉,吃饭了叫你。”

    “嗯。”林晚乖巧地点头。在听到程砚那边“事情解决了”之后,一直强撑着她的那口气似乎一下子就散了,强烈的疲惫感和饥饿感同时袭来。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想,只想吃饱,然后睡个天昏地暗。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跟母亲又说了两句,便拖着有些虚浮的脚步,慢慢走上楼,回到了自己那个充满阳光和熟悉气息的卧室。

    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这才允许自己彻底松懈下来。在安全屋里,即使有“白鸽”在,她也始终绷着一根弦。只有回到自己的小窝,闻到房间里熟悉的、带着阳光和淡淡香气的味道,她才感觉真正安全了,到家了。

    她慢慢挪到床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走进浴室,用温热的水流匆匆冲洗了一下身体,洗去这几日莫名的惶然和疲惫。擦干身体,换上最柔软舒适的旧睡衣,她几乎是闭着眼睛爬上了自己那张柔软的大床。

    一把抱住床头那个半人高的、软乎乎的胡萝卜抱枕(一个有点幼稚但她极其钟爱的陪伴),将脸深深埋进充满阳光味道的柔软织物里。身体陷入熟悉的床榻,神经彻底放松,几乎是在接触到枕头的几秒钟内,连日积累的疲惫就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瞬间淹没。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不安的辗转。她陷入了深沉、安稳、无梦的黑暗之中,睡得像个终于找到港湾、卸下所有重负的孩子。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城市依旧车水马龙,生活依旧按部就班。但只有经历过惊涛骇浪的人才知道,这份看似寻常的宁静午后,是多么的来之不易,多么的值得珍惜。

    而相隔不远的城市两端,两个身心俱疲、却终于卸下重担的人,正沉浸在他们各自久违的、安稳深沉的睡眠里,如同两艘经历风暴后终于归港的小船,静静停泊在宁静的港湾,等待着精力慢慢恢复,等待着……重逢时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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