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归来,身上沾染了些许夜间的微凉气息。一进家门,暖意扑面而来,将最后一丝凉意驱散。林晚趿拉着毛茸茸的拖鞋,踢踢踏踏地往卧室走,声音软软的:“我先去洗澡啦,身上有点黏。”
“嗯,去吧。”程砚站在玄关,目送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嘴角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弧度。直到听见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他才转身走向客厅。
在沙发上坐下,他才想起看看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赫然显示着四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人——沈恪。
程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家伙,最好真有什么火烧眉毛的急事。他划开屏幕,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没等程砚开口,那边就传来沈恪不同于往日吊儿郎当、甚至带着点罕见的沮丧和急切的声音:“砚哥!我的亲哥!你可算接电话了!”
程砚原本被打扰的不悦,在听到沈恪这不同寻常的语气时,稍微散去了些,但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你最好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否则,沈恪,我保证你会后悔打这通电话。”
他现在只想享受和林晚独处的静谧夜晚,任何打扰都显得格外不识趣。
“别呀,砚哥,”沈恪在电话那头叫屈,但语气里的焦急和认真是作不了假的,“兄弟这次是真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想请你帮忙参谋参谋,不,是指点迷津!”
听着沈恪难得的正经和焦灼,程砚心里的不耐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能让沈大少这么晚连环夺命call,还摆出这副“天塌了”的架势,到底是什么事?他耐着性子,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言简意赅:“说。”
电话那头的沈恪,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难以启齿,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地、发自肺腑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让程砚眉梢微挑。沈恪这个人,从小顺风顺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性子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但骨子里其实洒脱又自信,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真正犯难叹气。看来,这次是真遇到坎了。
“到底怎么了?”程砚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上了点询问。
沈恪又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百转千回,愁肠百结。然后,他才用一种混合了委屈、不甘、愤怒和浓浓危机感的语气,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砚哥,你评评理!今天,我不是去小默默家给他做早餐了吗?哎哟我跟你说,气氛那叫一个好!小默默虽然一开始板着个脸,但我看他吃得可香了!我还琢磨着,趁热打铁,吃完饭约他出去看个电影,就当……就当是约会了嘛!我都想好看什么片子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截胡的愤懑:“可是!我他妈刚酝酿好情绪,台词都想好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呢!他手机就响了!响了就算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那表情……啧,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有点不对劲!然后!重点来了!他居然拿着手机,起身走到阳台去了!背着我接的电话!”
沈恪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被背叛”的错觉而有些颤抖:“砚哥,我真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就是……就是没忍住,好奇嘛!我就……悄摸凑近阳台门听了那么一下下……结果你猜我听到什么?!”
他几乎是用吼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天要亡我”的悲怆:“我好像听到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说什么‘条件很好’、‘见见’、‘你妈也着急’……这他妈不是相亲是什么?!啊?!砚哥!陈默他要去相亲了!!”
吼完最后一句,沈恪像是用尽了力气,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沮丧和求助:“砚哥,你得帮帮我啊!这都上门撬墙角了!我这边八字还没一撇呢,那边媒人都上门了!你说我该怎么办?你快给我出出主意!要不,我直接去把那相亲搅黄了?还是……我先去跟陈默摊牌?”
听着电话里沈恪语无伦次、充满危机感的哀嚎,程砚一时之间竟有些失语。他揉了揉眉心,有点想笑,又有点头疼。
原来是因为这个。陈默……要去相亲?
这倒不算太意外。陈默年纪确实也不小了,能力出众,长相气质都很拿得出手,虽然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样,但在婚恋市场上绝对是优质股。家里长辈着急安排相亲,再正常不过。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沈恪的反应。这么大阵仗,这么焦急慌乱,甚至有点失了方寸……这可不像是沈大少平日里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潇洒作风。看来,他对陈默,是动了真格,而且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认真、还要深。
但……越是认真,程砚反而越需要谨慎。沈恪这家伙,之前游戏人间惯了,虽然看着没心没肺,但程砚知道,他其实是没遇到真正让他想安定下来的人。这次对陈默,是真心实意,还是只是一时新鲜、头脑发热?
如果是后者,以陈默那内敛敏感又极度认真的性子,一旦受了伤,后果不堪设想。作为兄弟,他不能看着沈恪胡来,更不能看着陈默被伤害。
电话那头,沈恪半天没听到回应,又急切地喊了几声:“砚哥?砚哥!你还在听吗?你说话啊!这事儿到底怎么办?你得帮我!”
程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沉声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知道了。”
“啊?就……就‘知道了’?没了?”沈恪显然对这个敷衍的回答很不满意。
“急什么。”程砚声音平稳,“陈默不是还没去吗?就算去了,也不代表什么。你先别自乱阵脚,更别去干搅局或者贸然摊牌的蠢事。”
“那我……”
“等我消息。”程砚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先这样,挂了。”
不等沈恪再嚷嚷,程砚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他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身体向后靠去,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沈恪和陈默……这条路,恐怕不那么好走。但看沈恪这架势,怕是拦不住了。他能做的,就是帮沈恪看清自己的心,也……适当的时候,推陈默一把?或者,至少确保陈默不会被伤害。
正思忖着,主卧的门开了。林晚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身上带着沐浴后清新湿润的水汽,穿着舒适的棉质睡裙,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她看到程砚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神色似乎有些沉凝,便走过来,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歪头问:“怎么了?是不是公司还有事要处理?”
程砚回过神,看到她关切的眼神,心底那点因为沈恪电话而升起的烦躁瞬间消散。他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干发毛巾,动作熟练地帮她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发梢,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没什么,不是工作。是沈恪,有点私事找我。”
“沈大哥?”林晚眨了眨眼,“他怎么了?遇到麻烦了吗?”
“算是吧,”程砚没有细说,只是笑了笑,手下动作不停,“一点……感情上的小麻烦。”
“哦……”林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感情的事,外人不好多问。她乖乖坐着,任由程砚帮她擦头发,感受着他指尖轻柔地穿过发丝,带来一阵阵舒适的暖意。
等头发擦得差不多半干,程砚放下毛巾,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去洗澡。你头发还没全干,别急着睡。”
“知道啦。”林晚乖乖应道。
程砚起身去了浴室。林晚则窝进沙发角落,抱起那个胡萝卜抱枕,拿起平板电脑,开始翻找想看的电影。最后,她选了一部有些年头的经典老片,虽然带着点悲情色彩,但叙事和情感刻画都极为细腻动人。
程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林晚正抱着抱枕,蜷在沙发一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平板屏幕,神情专注,连他走近都没察觉。他悄无声息地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
林晚顺势靠进他温热的胸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睛却依旧没离开屏幕,只是含糊地说了声:“你洗好啦?”
“嗯。”程砚应了一声,低头看向平板。电影正放到高潮部分,男女主角在雨夜的车站诀别,氛围悲伤而压抑。他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她会看这种基调的电影。他记得她平时更喜欢看一些轻松愉快的喜剧或者画面唯美的动画片。
但看她看得如此入神,长长的睫毛在屏幕光线下微微颤动,眼底似乎还隐约有水光闪动,程砚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抱着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陪她一起看。
电影里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在温暖的客厅里静静上演。而现实中,他们相拥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这一刻的安宁与拥有,比任何电影情节都更真实可贵。
直到片尾曲忧伤而悠扬的旋律响起,屏幕上开始滚动演职员表,林晚才仿佛从那个遥远的故事里抽离出来。她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坐直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困了?”程砚低头看她,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声音带着笑意。
“嗯……”林晚揉了揉眼睛,诚实地点点头。情绪随着电影起伏,放松下来后,困意便席卷而来。
程砚看着她睡眼惺忪、像只慵懒小猫的模样,心底那点柔软被无限放大。他忽然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呀!”林晚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眼睛因惊讶而睁大。
程砚抱着她,稳步朝卧室走去,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一丝诱哄和不容置疑的意味,低笑道:
“困了?那就……做点提神的事情。”
他的声音低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林晚的脸瞬间爆红,将脸埋进他颈窝,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
卧室的门被轻轻踢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和声响。只余一室静谧,和渐渐升腾的、旖旎的温度。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属于有情人之间的夜晚,才刚刚开始。